《我回来了》晨莉影

18、第十八章 回忆，揭露

　　第十八章回忆，讲述

　　恍恍惚惚中，我隐约感觉到有只颤抖的手在轻轻抚摩着我的脸。
　　我听到了杨枫的声音，他说，她是我见过的最善良、最执着、最乐观却也最辛苦、最坚强、的女孩。还记得十年前的那天是我第一次见到她。我看着她把林郁送到我们医院，我看着她忙进忙出，跟着护士、医生跑上跑下，累得满头大汗、气喘吁吁也不肯停下歇歇，只为了尽快办好林郁的主治医生要求的事。她有一张一百万的支票，可是在那种人生地不熟的地方，尤其林郁还是那么严重的情况，支撑不了多久她就山穷水尽了。她没有钱，请不起看护，什么都得自己来。这十年里，不论寒暑，不论雨雪，每天，她四点钟就起床，然后一边跟林郁说话，虽然其实林郁什么都听不到，一边帮她擦洗干净身体，接着她就出去打工。大学肄业没有毕业证书，又拒绝了一位医生看她可怜而特意介绍的一份比较轻松可以多赚点钱的工作，她实在找不到薪水较高的工作。但要支付天价数字的医疗费用，她选择了不辞辛劳的打几份工。为了省下来往的公交地铁费，不会骑自行车的她硬是买下一辆廉价的二手自行车，花了一天一夜的时间，摔得鼻青脸肿脚破血流后，学会了骑自行车。从这天开始，她每天凌晨五点去居民区派送报纸，之后在早餐高峰时期到快餐馆当钟点工，九点到一家小公司打杂工。中午一小时的休息时间，她宁愿骑车来回花40分钟，也要回医院陪陪林郁。晚上八点又到一家餐馆做事，忙到12点多才能回医院，有时甚至更晚。再帮林郁擦洗过身体后，她才能睡一会儿。可是为了省每天几块的床位费，她都是打地铺，躺在冰冷的地板上，从没睡过床。每天睡不到3小时，又要起来开始新的工作。日子这么辛苦，可她还拼命省吃俭用，就为了把每一分钱都尽力花在林郁身上，让她能得到最好的治疗、用最好的药。没过多久她自己却也因此得了极为严重的厌食症，但是她从来没有想过为自己治疗。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她的生活就是单调的今天重复昨天，明天又是今天的重复。日子过的再辛苦、再忙碌，除了她们姐妹俩来医院的第一天，我看到她站在雨里哭过唯一的一次，那以后我就再也没见她掉过泪，更加从没见她怨天尤人过，没有恨过，更没有放弃过。她甚至拒绝了所有人的帮助，她说她们姐妹从小自力更生、自食其力，除了最开始的那一百万，不管多艰难，她们都不要依靠任何人的帮助，而且永远也不会。只要在陪林郁的时候，她都在笑，很开心地跟她说话，讲笑话给她听。只因为她还有希望，有一天林郁能听到她的话，能感觉到她的触摸，能睁开眼睛苏醒过来。可十年过去了，林郁终究还是没能醒过来，就这么离开了。我清楚地记得那天，林韵什么表情都没有，默默地看着林郁的遗体被送到太平间。然后她爬上那张空了的病床，上面还有林郁躺了整整十年后留下的一个深深熬凹下去的人形痕迹。林韵就是趴在林郁躺过的这个位置上，一动不动，不哭不闹、不言不语、不眠不休、不吃不喝，对任何人都不理不睬。一连三天，我眼睁睁地看着她一天更比一天消瘦憔悴却无能为力。第四天，她还是不理任何人，而且看上去是那样的奄奄一息，好像下一秒她就要随她唯一的姐姐而去了。我狠下心重重打了她一个巴掌，大声质问她，林郁已经死了，她死了，你再这样下去，是不是想陪她一起死，你是不是想让她走了都为你不安！她突然睁开眼睛，好像忽然之间清醒了过来，接着她开口说了唯一的一句话，对，我要让他下去陪她！当天下午，她没有告诉任何人就悄悄收拾好东西，带着林郁的骨灰匆匆离开了医院。
　　滚烫的泪珠滴落到了我的脸上，跟着杨枫的话，我的思绪回到了那些日子。其实他说的不对，我没有那么坚强、乐观、善良，我只知道躺在病床上的这个人是我的姐姐，是除了我那从没见过面的爸爸妈妈、太早就过世了的爷爷奶奶后剩下的自小与我相依为命的唯一的亲人，她是为了救我才变成那样的，是我自以为是的固执和鲁莽害了她，所以就算要我死，我也绝不能、不会放弃！我握着姐姐的手，可是她不能再拍掉我的手叫我有话直说别发嗲；我告诉姐姐好笑的事，可是她不能再说我讲的笑话一点也不好笑；我告诉姐姐我好累好累、再也支撑不下去了，可是她不能安慰我、鼓励我、给我依靠；我默默地流泪甚至放声痛哭，可是她不能帮再哄我、陪着我一起哭••••••其实很多个夜晚我都偷偷地在哭，眼泪滴落到姐姐身上，可是她给不了我任何反应，于是我更痛狠陈梓和他的母亲，如果不是他们，就什么事都不会发生！但那时候我心无旁骛，只是一心一意求姐姐能够醒过来，直到那天杨枫的一个巴掌和一席话再次提醒了我••••••
　　杨枫接着说，谢谢你能听完我说这么多有关林郁和林韵的事，我告诉你这些就是想让你知道她们姐妹这十年的日子是怎么过的。死者已矣，但是活着的林韵受的苦已经太多太多，不能再受苦了。她对你放下这么大的错，我知道这对你而言是一个巨大的伤害而且永远无可挽回也无法弥补，但不管你看在过世的陈梓和林郁的份上，还是她这十年吃苦受罪的份上，我都请求你，原谅她。
　　他低声下气地恳求着，他为我做的实在太多太多，早就超出了我能承受的程度，可是我为他什么都做不了。
　　我又听到了陈恩的声音，他说，很小的时候，爸爸妈妈就离婚了，我跟着妈妈去了国外，大哥和爸爸留在了这里。从那以后，我和哥哥只有时常通过电话、网络联系。直到有一天我接到爸爸的电话，说大哥病危，让我快回来。那时候妈妈因心脏病去世了，爸爸也早已再娶，只是我之前一直在外求学而没有回来过。放下电话，我立刻赶了回来。一别十多年，再亲眼看到大哥，他却病的不成人样了。医生劝他做手术，虽然只有20%的成功率。可他说找不到林郁，他决不会做手术的。接下来的日子，所有人都忙着出去找林郁，而我天天陪着大哥，听他详详细细地回忆他和林郁之间的点点滴滴，有时候他还坐在轮椅上带我到他和林郁经常约会的地方去。我认真听着，用心记着。林郁虽然一直没找到，但哥哥在我们的劝说下还是接受了手术，手术还算顺利，可是没有林郁的陪伴，哥哥最终还是走了。最后，他把他和林郁唯一的合照连同相框都留给了我。他说，找到林郁，替我跟她说声对不起。如果可以，代替我好好照顾她一生一世，就当你是我......这是大哥最后的心愿，我答应了。所以见到林韵后，我错把她当成林郁，但其实自己也在假扮陈梓，一心只想完成他的心愿••••••
　　原来如此，我总算全明白了：我们两个都是假冒的——他假冒了他的哥哥，陈梓；而我假冒了我的姐姐，林郁。
　　可是陈梓没想到有一天我会假扮林郁回来为的就是想杀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