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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静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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禹都的雪依旧在空中飘着,院子里倒开始凉了起来,待他习完一页字,景落便将人带回了房中。
屋里烧着银丝碳,比外头暖上一些,他靠在榻上看着底下递上来的册子,莫栎坐在另一边,也从房中拿了本他随意放置的闲书来看。
“夫子每日安排的课业便是练字吗?”莫栎轻轻点头,抬眼看了眼他,垂眸盯着书说,“夫子说我还不识字,便让我先认字,年后再学别的。”
景落放下册子,朝他伸手,“我的课业当年也是颇受世家赏识的,不如我先教你?”
莫栎抬眼看他,眼底满是惊喜,几乎下意识起身上前站在他面前,略有几分踟蹰,“会不会耽误殿下的事?”
景落拉着他坐在腿上,把他方才看的书拿在手上,翻开他方才看的那页,靠近他的耳垂,低声道,“不会,正好我也温习下当年的文章。这篇是房卿当年出名的文章,世称为璞玉浑金。
如今看来,倒也不赖。你可知这是什么意思?”
莫栎捏着书的边角,悄悄看了他一眼,仔细研读一遍,轻轻摇头,“我通读不下来……”
景落揉了揉他的后颈,轻笑道,“你才习字不久,有些字不认识也是正常,这篇文章最好是在你习字且研读了史册后再看,那时你应该能明白了。”
莫栎撇了撇嘴,揪着他的袖口,眼神略带幽怨,“那殿下为何先选了这篇……”眼里满是委屈。
景落暗自发笑,面上不动声色,揽了揽他的腰身,把他扶着坐上榻,在一旁的桌上写下一行字。
莫栎凑近去看,磕磕绊绊的读着,“自古习武之人……患、殿下,这是什么字?”
景落轻笑一声,指着字教他认,“自古习武之人,患诡谲,道平生不明,死后无厌于日……终舍身成仁。”
莫栎看着他,眼里浮现明显的惊讶,听他念完还小声鼓掌,唇角勾起道,“殿下好厉害,一句磕绊也没有。若是有一日我也能像殿下一样就好了。”
景落放下书,把他圈进怀里揉了揉,点了点他的鼻翼,颇为宠溺的笑看他,“等你习字以后也能如此流畅,不必如此。”
莫栎点了点头,眸光落在书上,指着字问他意思,景落见状便也认真在纸上写下,一字一句的教他。
时光在教习中流逝,等缓过神来,天色早已暗下来了,景落起身伸了个懒腰,把榻上的人也薅下来给他疏通经络。
莫栎在地面上跳了跳,伸了伸胳膊后看向他,眼波流转得更为动人,轻易便勾了他的魂去。
“殿下,我今日习了好些字,谢谢你、”景落点了点他的鼻翼,让人摆膳后与他坐在一起,舀了碗汤递给他。
“你我之间不必言谢,这次便罢了。若有下次,我可不会饶你。”
莫栎微微一愣,随后笑容灿烂的点头,小心喝了一口,眼睛微微睁大,“殿下,这是什么?好好喝!”
景落恰好给自己也舀了一碗,闻言尝了尝,与平日吃的并无二致,但不想打击对方的兴致,便也扬上眉梢,应首道,“鲢鱼六和汤,你喜欢鱼汤?”
莫栎微微一怔,随后点了点头,眼里依旧满目星河,“味道极好,我喜欢。”
景落闻言又抿了一口,点头道,“知道了,好好用膳。”
莫栎笑着低头喝汤,景落随之夹了几道他爱吃的菜放进碗里一同放在他面前,莫栎抬头接过,眉眼弯弯道,“殿下也吃,我这些便够了。”
景落看着他吃得腮帮子鼓鼓的,心里笑了笑,抬箸开始用膳,席上平静又不失温馨,景落便多用了一碗。
饭后与他慢慢游行于府内长廊,雪还在飘扬,却比前几日小了些,大抵夜里便会停了。
园中梅花飘香,便一路往园中去,绕过一处水榭云台,停留在凉亭里,给他收紧了披风,与他并立看着园中扬着白雪的梅花。
“这雪下了好几日,殿下您说,会不会影响百姓的生活?”莫栎盯着外头飘扬的雪花,再没了初时的欢喜,反倒是眉心蹙起,颇有几分为民着想的气势。
他既开口,景落自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斟酌了下开口。
“雪大了压倒树木房屋,这确实会给百姓带来不可想象的损耗。但这雪下的小,持续的时间也算不上长,眼瞅着大抵今夜便能停,等明日放晴,便是福泽天地的瑞雪。”
“原来如此。”景落看他一脸了然的点头,心里又免不得失笑,揽着他的肩颈说,“再过不久,夫子该教你《应雪》一文,届时你应当会感悟更深些。”
莫栎点了点头,手指攥着他的下衣摆,轻轻捏了捏,回头看他,“殿下明日要忙了吗?”
景落点了点头,目光没落在他身上,落在了一片雪花上,瞧着它飘飘摇摇的落在梅树上,与纯白融为一体。
“明日上过早朝便得分发将士们的饷银,大抵会晚些回来,你不必等我,自己用膳就是。”
“好。”莫栎应了一声,过了许久才再度开口,“殿下明日注意保暖,我在府里读书,不会给殿下添麻烦。”
景落闻言心中微疼,揉了揉他柔软的腰身,声音略低沉,“你怎会是麻烦。你好好习字,我可是会抽查的,知道吗?”
莫栎点了点头,抓着他的手晃了晃,略带撒娇道,“那殿下明日可否回来时给我带一串糖葫芦,听说雪停的第一日吃糖葫芦,整年都会甜甜蜜蜜的。”
景落无声笑了下,无比纵容道,“好,定会让你一整年都甜蜜如糖。”
*
翌日清晨,他来不及等人醒来便出了门,昨夜下的雪早已停了,这会的街巷两侧挤满了商贩,大抵是要借这雪后的初晴卖空最后的存货。
吆喝声连绵不绝,景落驾马经过却没有停留,人群中留下几分惊呼,随后又被生活琐碎占满。
于九天落后他一些,同样驾马出城。
抵达兵营时,将士们还在训练,景落翻身下马,武恪亲自来迎,“见过太子殿下。”
“武将军不必多礼。”景落抬手将他扶了起来,面容冷厉,自有一股不怒而威的气场。
武恪跟在他身后一同前往训练场,景落看着还在训练的将士问,“武将军,前些日子批下来的冬衣,将士们还没收到吗?”
武恪摇了摇头,指着一旁冻得发紫却还在苦练的人道,“户部那边寻了借口,道是今日才能到,老臣无能,护不住这些士兵。”
景落闻言眉心微蹙,朝一旁侧了下头,于九天转身而去,他看着还在训练的将士道,“让他们先停下来吧,户部派发饷银的人该到了。”
武恪应了声好,走下去告知一旁的鼓手,鼓手击鼓两下,将士们便停了下来,见到上手身着明黄色的人,齐齐下拜。
“拜见太子殿下,殿下千岁千千岁!”
景落背手在后,侧立于训练高台之上,面色无悲无喜,有的是对众人的赞许。
“诸位免礼,孤来此是为赏将士们一年来为国为民,此时此刻,你们才是临渊朝的英雄!”
底下一片喧闹,不难看出,对于景落此言,他们颇为感动。
身处上位者从不会体恤底下的人,只有尊重他们,看重他们的人,他们才会真心顺服。
武恪眼里满是感激,见不远处行人满满,连忙上前道,“殿下,户部柳大人来了。”
景落转过身,只好看见驾马前来的一行人,眼眸微眯,面色如常。
柳清风在离他还有几丈的位置停下,慢步跑过来行礼,“老臣叩见太子殿下!殿下千岁万安。”
跟着他的人一齐下跪请安,景落没过多为难,抬手道,“柳大人不必多礼,都起来吧!”
柳清风小心翼翼抹了把汗,起身道,“多谢殿下!”景落看向他身后的车马,走过去问,“将士们的冬衣饷银可都备齐了?”
柳清风应首,恭敬无比,“禀殿下,都在这了,一份都不会少。”
景落点了点头,转身坐到高台上,抬首道,“分发下去吧。”
见状柳清风也知对方是要在这看守,不由得咽了咽口水,心里长出一气。
幸好他没有偷工减料,不然……
挥手让身后的士兵与武恪的人交接,自己则站在景落身边,武恪安排人排队领取,拿着沉甸甸的包裹,众人心中的喜悦溢于言表。
更甚者朝高台上行了叩拜礼,景落看着他们喜悦的神情,心里也是松了口气。
这些将士长年累月的随大军出征,风吹日晒雨淋,无有退缩。
如今天下太平,定然不能薄待,好在户部知晓分寸,没寒了将士的心。
若是……
景落眼神一冷,随后恢复平淡,淡淡的看着底下面露惊喜的将士。
天已放晴,烈焰下的雪在炙热的温度下渐渐消融,寒风一吹,竟也有了几分寒意。
秋绝将披风递上来,景落看了一眼,没接。日头渐落,等到分发完,余晖也落了下来。
景落坐了一日,终于能站起身,他无意在待下来,便唤来武恪,温声道,“武将军,剩下的你看着来,孤先回去了。”
武恪本就想劝他回去,见状连忙道,“殿下放心,老臣会办妥的。”
柳清风见他离开,待了一会儿便寻机离开,白白站了一日,他腿都站麻了,偏生太子殿下还在场,他也不敢先离去,只好一直等着。
没想到这一等便等到了天黑。
他的护卫搀扶着他,柳清风眼神阴狠的看了眼景落离去的方向,咬紧了牙。
若不是对方是太子……
“大人,倌人在府里等您一日了。”
柳清风闻言才露了些笑,坐上马车道,“快些回去,别让他久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