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鬼谣》孤月待天晓

3、九尾 一人一

　　一人一妖漫步在街上，倒像是一对知交好友，不似一双生死仇敌。
　　“修行多久了？”叶玄机随意问道，侧身避开了对面冒冒失失跑过来的一个孩童。
　　狐妖不知从哪里摸出一把折扇，一手握住，在另一只手心里敲击着：“大约三百年吧，不过化形才堪堪百年。”
　　“那也挺久了。”
　　狐妖看着街上的人群，流露出些许羡慕之色：“大多都在深山老林里呆着，这人世间繁华景象见的可不多。”
　　叶玄机看他一眼：“世人可都会羡慕你长生的。”
　　“除了神仙佛，哪有事事全都顺心的。”狐妖有些恨恨的。
　　“哈”叶玄机难得笑了出来：“谁说神仙佛就事事顺心了？”
　　“也是，否则我也不能在这里遇到你这样一个谪仙了”狐妖点点头：“不过谪仙多少年才有一个，这样看来，大多还是顺心的。”
　　叶玄机摇摇头：“天上一天，地上一年可听过？这样算来也不能算少啊。”
　　狐妖闻言忽然立定，驻足不前了：“照酒剑仙这么说，那漫天神仙佛，遍地人妖鬼，一世追求所谓何来？到底都不能遂心顺意的。”
　　叶玄机摇头不答。
　　“算了”狐妖舒一口气：“总不能听你三言两语就放弃这次机会了，要感叹高处不胜寒，总得先登高上去再说，在山脚下如此感叹，总归是太可笑了些。”
　　叶玄机闻言露出一丝怀念之色：“当年我未成仙位之时，有一个朋友，那时她也是个化形未久的小妖，我们也都是你这般心思，互相勉励修行。”
　　“哦？”狐妖露出感兴趣的神色：“不知酒剑仙那位朋友是个什么妖？如今如何了？”
　　叶玄机却不答，径直前行了，狐妖赶紧趋步跟上。
　　一人一妖走出城外，已到了傍晚时分。
　　“再偏远一些？”走到城外二十里处的一片林子，叶玄机问。
　　“不必了”狐妖摇头：“就这里吧，这样离人间烟火近些，埋在这里好。”
　　玉笛中忽然飘出一句：“这心愿倒可以遂了你的。”
　　“鬼气？”狐妖讶然，随即失笑：“酒剑仙果然不羁，以前有妖怪朋友，如今又有鬼物作伴，如同你饮酒一般，当真生冷不忌啊。”
　　玉笛微颤，若不是鬼物白天不好现形，怕早已经从玉笛中出来了，叶玄机苦笑安抚：“动怒多了，那空谷幽灵之声可就受了影响了。”
　　谁知那玉笛震颤更甚，仿佛更为生气了。
　　对面狐妖却不再啰嗦，直接翻身现了原形。
　　“天生九尾！”叶玄机顾不得再思虑其他，失口叫道。
　　一只水牛大小的银色狐狸出现在他面前，通体银白色的皮毛随着微风飘荡，血红的双瞳闪烁着危险的光芒，身后九只尾巴不安分的摆动着，妖气冲天。
　　妖狐的实力以尾数论，妖气存于尾巴之中，实力越高，就会生长出越多的尾巴存储妖气，但天地间有一种妖狐，自出生起便天生九尾，哪怕实力再弱小也是，属于奇珍异兽的一种，往往在实力尚未成长起来之前，就被各色妖魔鬼怪乃至人神仙佛捉了去，再无成长起来的希望，只能沦为玩物，或者大补之物。不过一旦成长起来，那便是横行天地的大妖了。
　　这妖狐化形不过百年，天资再好，修行的妖气也不可能产生九只尾巴，那就只能是天生九尾了。如此叶玄机倒可以理解这妖狐的心思了，作为一只天生九尾妖狐，能活到现在经历必定艰险无比，对强大的渴望也非一般妖物可比。
　　那银白色的九尾妖狐张嘴露出獠牙，俯身弓腰，四肢微弯，利爪深陷于地，九只银白色的狐尾竖起，呈扇状散开，煞是好看。
　　叶玄机叹一口气，打开酒壶，青色的酒水自壶中飘出，形成一道薄如蝉翼的水剑，浮空于叶玄机胸前。
　　原来酒剑仙不是有酒又有剑，而是以酒为剑！九尾妖狐仿佛也明白了过来，血红双瞳露出谨慎之色。
　　妖气凝聚，一道妖狐虚影自其身上浮现，化作一道银色毫光冲向叶玄机，对方毕竟是谪仙，妖狐到底还是没敢直接本体冲上去近身搏斗，想先试探一番对方功力还剩几分。
　　淡青色的水剑闻风而动，直劈向妖狐虚影，只一剑便将妖狐虚影刺散了。
　　水剑空中倒转一圈，返回叶玄机身前，仍是静静漂浮着。
　　见对方举重若轻的样子，妖狐面色稍稍迟疑一下，下一瞬间却忽然从原地消失。
　　下一刻，三道闪着幽光的爪影自叶玄机头顶而来，叶玄机身前水剑忽然一分为三，迎向三道爪影，交错之间，三小节失去了光芒的东西掉落在叶玄机身后。
　　妖狐落地，看一眼自己失去三个指甲的右前爪，忽然转身就逃：“多谢酒剑仙手下留情。”逃得远了，才传来一句。
　　空中的三只水剑迎风飘散，仿佛下了一小片的酒雨，洒落在了地上。
　　叶玄机捡起地上的三节指甲，收了起来。
　　“酒剑仙？”玉笛里问。
　　叶玄机挠挠头：“以前是。”
　　“哦，也是，你现在对付一只百年的小狐妖都费劲……原来你之前说的是真的。”
　　“什么？”叶玄机有点迷茫。
　　“吞了你的神魂我就直接修成鬼仙之体了啊。”
　　“恩”叶玄机点点头：“有兴趣？”
　　“不敢，毕竟是谪仙，哪是我这种新亡未久的女鬼敢觊觎的。”
　　叶玄机拍拍玉笛。
　　“你要拿狐妖指甲干什么？”女鬼也不再纠结这个问题，转而问道。
　　“妖物修行，以修炼自身躯体为要，这小狐妖化形百年，能来得及修炼的部分不多，大约大多的功力都炼在这只利爪之上了，你也说了，我现在实力不济，这三节指甲稍作祭炼，好歹能当做一件法器用用。”
　　“啧，看来你怕了？”
　　“早做准备而已，毕竟看起来我已经被各路妖魔鬼怪盯上了。”叶玄机叹了口气。
　　玉笛里沉默了一会儿，道：“你觉得我……”
　　叶玄机摇了摇头：“你是意外。”
　　“晚上给你唱歌听。”玉笛里的声音好像很高兴。
　　“别，今晚我得回城里找个客栈歇歇，你可别吓到人了。”
　　玉笛里传来一声冷哼，仿佛又不高兴了。
　　叶玄机忽然觉得不论是人神仙佛还是妖魔鬼怪里，女的性子仿佛也是共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