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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6、当年事 “帝国之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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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到比比东办公的房间门前,千仞雪看了看自己新换的衣服,垂手理了理衣摆,才满意地点点头,敲了敲门。
门还没开,墨香、纸页翻动时扬起的细微尘味,已经先一步从门缝里漫了出来,还有一缕淡淡茶香。
那是她有记忆以来,对教皇殿最初、也最深的印象。
那时候的教皇还没有如今这般深重的威势,繁复教皇袍包裹着的年轻女人端坐在宽大的桌案后,眉目间虽已有了掌权者的沉稳,却还未被磨出后来那不可靠近的高贵。桌上总是满满当当地堆着需要批复的文件,摞得高了,几乎要挡住她半张脸。
靠窗的位置放着一张软榻。榻上的景玄辞要么枕着手臂看窗外的天色,长发散在榻边,像是随时会睡过去;要么斜倚着靠垫,以极快的速度翻看教皇还没来得及处理的文件。
等到小小的她推门进去,窗边的人就会朝她招手,语气随意:“雪儿来了,帮老师看看这个。”
这时候比比东会从桌后抬起头,笑着道一句“玄辞又要躲懒”,却从未真的阻止景玄辞把文件塞到她手里的动作。
那时候她还小,踮着脚才能够到桌面。景玄辞就把她抱到榻上,让她坐在自己腿边,一份一份地念给她听,问她的想法。她说得对,景玄辞会点头;说得不对,景玄辞也不直接纠正,只是反问一句,引她自己想明白。
比比东就在旁边看着,手里的笔没停过,眉间却是常人难见的温和笑意。
等她再大一点,能够独自坐在桌边,自己翻看文件、提笔写下批注的时候,景玄辞就不再念给她听,而是直接分给她处理。
而比比东看她批完的文件时,偶尔会顿住笔,抬眼望向她,目光是千仞雪渴盼已久的欣慰与认可。
这世间没有几人知晓,千仞雪生而知之。
她的意识在襁褓中便已清醒,比寻常孩童早了太多年。后来开启神考,她才知晓这是天使神赋予传人的天赋。
所以她记得很多不该记得的事。
记得景玄辞将她带回武魂殿的那天,老师怀中的温度和衣襟上沾着的血腥气。记得比比东第一次见到她时的疑惑和些许抗拒,还有后来她小心地伸出手碰了碰她的脸。
也记得千道流来的那天。
供奉殿的大供奉站在教皇殿前,身后是六翼天使的虚影。他看了她一眼,然后对比比东说:“这孩子会觉醒六翼天使武魂,得姓千。”
比比东没有当场发作。可千仞雪记得她的手搭在书桌边缘,指节慢慢收紧,直到骨节泛白。然后,被景玄辞握着,一根一根松开。
如今想来,那时的比比东,正在收拢武魂殿的权力,而她作为景玄辞刚收的学生,却被千道流强硬地冠以“千”姓,还立为供奉殿少主。只怕许多人都想着教皇殿和供奉殿是彻底撕破了脸面,冕下和老师也要生出嫌隙,而她这个被老师捡回来的孤儿,更是不会有好日子过。
可惜后来的事,和那些人猜想的相去甚远。
教皇殿和供奉殿的裂痕确实无法弥补,可比比东和景玄辞从未让这裂痕延伸到她身上。她们虽不在她面前提起千道流,也不刻意回避。该教的教,该给的给,好像“千”这个姓不过是个无关紧要的符号。
倒是千道流本人,每次见面都要提醒她记住自己姓什么。
千仞雪记得最清楚的一次,是她已有了几分自保之力,也不愿再做他人意图分散比比东权力的工具,决定前往天斗潜伏那天,去供奉殿辞行。
千道流坐在供奉殿的主位上,听完她的计划,沉默了片刻。然后他看着她,语气平淡却高高在上:“你以为她们是真心待你?”
千道流似乎也没想听她的回答,自顾自道:“等你没有利用价值了,你知道比比东的手段吧?还有你那个老师,你当她是温和无害的人吗?你知道比比东的教皇之位是如何来的吗?”
他说这话的时候,脸上甚至带着一丝怜悯,好像真心觉得眼前这个孩子被蒙在鼓里,好像他才是那个看清真相的人。
千仞雪记得当时听完这不知所谓的话后,自己并未回应,只是行了一礼,便转身离开了供奉殿。
走出去很远之后,她才在心里想:他真的以为她不知道当年那些事和他背地里那些小动作吗?
千仞雪站在门前,指尖搭在门框上。那些画面一帧帧地从记忆深处翻涌上来,清晰得像昨天的事。
就在她沉溺于过往时,门无声地自内而开。
“雪儿来了。”景玄辞的声音传来,语调和十几年前一模一样,“来,看看这个——”
千仞雪眉间浮起暖意,抬步而入。
景玄辞今日坐在比比东旁边的椅子上,手里还捏着文书。见千仞雪迈步进来,她习惯性地扬起笑,目光随意地在她身上一扫。
笑容刚起,又被收了回去。
眉头轻轻拧起,景玄辞放下文书,语气骤然沉了几分:“那老……大供奉可有为难你?”
“老东西”三字险些脱口而出,硬生生在舌尖拐了个弯。
千仞雪的气息比离开前强了不止一个台阶,魂力浑厚内敛,显然突破不小。
但最让景玄辞注意的不是实力的变化,而是千仞雪走进来时眉间那一瞬的松弛。这孩子从小就有这个习惯,在外面绷得再紧,推开这扇门之后,所有伪装都会卸下来。
而卸下伪装的千仞雪,眼底分明带着倦意。
天使八考的内容她们虽然知晓,但千仞雪早就不是从前那个需要人守在身边的孩子了。她自己开了口,说不必让老师和师娘在旁边看着,景玄辞和比比东便没有再去窥探。
只是此刻看着千仞雪的神情,景玄辞心里已经有了数。
这孩子是受了委屈。千道流那道貌岸然,自以为凌驾于所有人之上的做派,她太清楚了。
比比东也早已放下了笔,等千仞雪开口。
千仞雪在景玄辞对面坐下,摇了摇头:“大供奉没有为难我。八考过了,第九考需要九十九级才会开启。”
说着,她嘴角勾起笑意:“我和他说了,我的成神之路,不用他的命来铺。”
“自当如此。”比比东赞许地点点头。桌下的手轻轻捏了捏景玄辞。既然雪儿说没有那就是没有,看这样子,吃瘪的应是千道流。
千仞雪的目光从两人交叠的衣袖移开,略有些生硬地转移话题:“师娘瞧着和从前有些不同了。”
这个称呼出口,她竟是有几分恍惚。老师和师娘的关系并未完全公开,所以平时不管是传信还是有旁人在,她都是称呼冕下,也只有三人相处时,才会叫师娘。
景玄辞笑容扩大,捏着比比东的手轻轻晃了晃。
比比东的笑也带上了几分柔软:“在杀戮之都见了一位……算是故友。”
她斟酌了一下用词,继续道:“摸到了些许门槛。”
千仞雪眼神亮了亮。她了解比比东的说话方式,“摸到门槛”从比比东嘴里说出来,只怕已经是半只脚踏了进去。
景玄辞看着千仞雪的反应,心中喜悦更甚。作为比比东的枕边人,她自然了解更多,甚至因为族中功法,能看到更多常人看不到的东西。
当初她选择留在武魂殿,就是看中了比比东的天赋和气运。气运虽有些变动,甚至在她的视野中消失了一段时间,但没有人比她对比比东的信心更足。如今,成神需要的便是积累信仰之力和一个契机了。
想到信仰之力,景玄辞用空着的那只手递给千仞雪一份文书:“建国大典不足一月,雪儿看看还有没有什么错漏?”
千仞雪接过,认真翻看起来。
房间里只剩下翻动纸页的细碎声响。
忽然,千仞雪翻页的手停住了:“嗯?”
比比东抬头:“有什么问题吗?”
千仞雪看看她,又看看手中文书,目光落在武魂帝国成立后的职衔册上。
胡列娜的名字在太子之位,这是早就商定好的。池挽霜、焱、邪月各有安排,宁荣荣和七宝琉璃宗的位置也已敲定。只是桑渝和朱竹清说什么都不愿挂个职位,这才没有在上面出现。
她的目光往下移了几行,停在一个从未见过的称号上——帝国之翼。
后面跟着的正是她千仞雪的名字。
“我也要参与?“她抬头,语气中的惊讶没有掩饰。
她本以为建国大典是比比东彻底收拢权力、让供奉殿脱离帝国权力中枢的最好时机。
千道流那些人经营多年的特殊地位,可以借着新国的建立一笔勾销。而千仞雪,作为千道流名义上的孙女,理应和供奉殿一起退出核心圈,免得有人心怀侥幸。
比比东放下笔,似乎早就料到她会问。
“你说得对,建国是让供奉殿脱离权力中枢的好时机。“她语气温和,“但也是让你脱离供奉殿的好时机。”
千仞雪微微一愣。
“帝国之翼,不是官职,不涉政务。“比比东的目光落在千仞雪手中那页文书上,“它是帝国授予当世最强者的荣誉。你是第一个,但不会是最后一个。”
她顿了顿,声音里的温度更多几分:“这个称号一代代传下去,总有一日,所有人会记得你是千仞雪。”
千仞雪握着文书的手指微微收紧,下意识看向景玄辞。
景玄辞微微点头,眼中满是鼓励。
千仞雪低头,深深地看着那几个字,轻轻吐出一口气,嘴角弯起一个很小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