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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4、两清 赠仙草 ...

  •   刚回到武魂殿两天,连喘口气的工夫都没有,桑渝就收到了那个消息——雪崩要在登基大典上“与神沟通”。

      彼时,她正在研究院里,和叶瞳一起看着宁尽欢尝试净化两名被污染的魂师。

      宁尽欢站在最前面,双手虚托。一座通体晶莹、流转着朦胧光晕的八层琉璃塔自她掌心浮现,七个魂环在旁边缓缓旋转。

      进入遗迹时她还只是四环魂宗,是幻黎将她所在空间的时间流速拉到最慢,又把遗迹最后残存的能量全部灌注进她体内,才让她勉强踏入了魂圣的门槛。

      她闭上眼,遮住眼底翻涌的复杂情绪,魂力毫无保留地奔涌而出。八层塔身同时亮起,光芒明灭交替,彼此勾连,构成一幅古老而繁复的符文阵列。

      光芒如潮水般漫过屏障里那两名被污染的魂师。他们原本蜷缩着,眼神浑浊,身上缠绕着灰黑色的、不断蠕动的雾气。

      光触及雾气的瞬间,发出“嗤嗤”的灼烧声。两名魂师猛地绷直身体,喉咙里挤出破碎的呻吟。其中一人开始剧烈抽搐,指甲在特制的地板上刮出令人牙酸的锐响。

      桑渝眉头紧锁,目光却未移开分毫。

      在琉璃光的持续照耀下,那些灰黑雾气开始瓦解、蒸发,露出下面苍白但逐渐恢复血色的皮肤。

      魂师眼中的浑浊像被清水冲刷的墨迹,慢慢淡去。他们的神色依旧痛苦,但眼神却从空洞的疯狂,变为茫然的挣扎,最后,聚拢起一点点清明的光。

      清醒稍快的那人艰难地转动眼珠,试图寻找光源。他嘴唇翕动,却发不出完整的音节,只有嘶嘶的气音。

      约莫一盏茶的时间,当最后一丝灰黑雾气彻底湮灭,两名魂师眼中终于恢复了理智的神采,随即脱力瘫软在地,只剩下大口喘息的力气。他们茫然地对视一眼,便双双晕厥过去。

      宁尽欢缓缓收回武魂。塔身消散的刹那,她身形微晃,脸色苍白了几分,但立刻稳住了。她显然还没完全适应魂圣级别的力量,方才的净化只是蛮横地输出魂力,并未精细控制强弱。

      叶瞳眼中光芒一闪,对通讯器正响起的桑渝道:“你去忙。”

      说罢,她便带着宁尽欢走向另一处魂导屏障——那里还拘着两名待净化的魂师,正好用来指导如何更精准地操控魂力。

      桑渝拿出通讯器,边查看消息边往外走。

      是景玄辞传来的,说的正是雪崩登基大典一事。

      原本只打算派驻天斗皇城的主教观礼,但这“与神沟通”的说法一出,不得不提高重视。万一……真是抓住唐三尾巴的机会呢?

      比比东亲赴杀戮之都未归,景玄辞需坐镇中枢,叶瞳留在研究院,宁荣荣要安顿七宝琉璃宗迁入武魂城的一应事宜,黄金一代几人也都各自领了小队,在外巡查。池挽霜和胡列娜更是接手了星罗的部分势力,在那边监视异常。

      这样算来,知道真相且勉强能抽身的,只剩桑渝和朱竹清了。

      桑渝揉了揉眉心,朝教皇殿而去。竹清此刻正在见朱竹云,还是等晚上见面再说吧。

      ……

      愿意跟随朱竹云离开星罗的朱家族人,不足二十,如今都安置在流光居掌柜提前置办好的院落里。小院位于武魂城新扩建的区域,位置僻静。

      自魂师大赛后,想要迁入武魂城的普通人与魂师便与日俱增,《斗罗小报》刊发后,这更是形成了潮流。

      武魂殿内擅长建筑的魂师领着大批工匠,日夜不停地规划、扩建。如今的武魂城,规模已是之前的三倍有余。七宝琉璃宗也以巨额出资,换得了新城中一块位置极佳的地盘作为新驻地。

      但朱竹云在约朱竹清时,并未选在朱家,而是定在了流光居的包间内,正好合了朱竹清不愿再与朱家有任何牵扯的想法。

      朱竹云推开门时,朱竹清已坐在桌旁等待。

      看清来人的模样,朱竹清平静的眸子里掠过一丝清晰的讶异:“你怎么伤成这样?”

      虽是冬日,但以魂师的体质,远不需要裹着如此厚重的兽皮大衣。何况朱竹清五感敏锐,一眼便看出朱竹云行走时的不自然,那苍白的脸色也绝非寒冷所致。

      朱竹云下意识地紧了紧领口,在对面的椅子上坐下,脸上带着浓重的疲惫,语气却轻描淡写:“在宫里待了段时间,难免的。”

      “我离开前,戴沐白在血祭加持下,突破了六十级。皇帝闭关已久,情况恐怕不妙。估计最多两个月,星罗那边就会见分晓。”

      “嗯。”朱竹清应了一声。星罗的剧变她早已知道,但此刻听朱竹云口中平静道出,心底仍泛起一阵复杂的涟漪。那地方承载了她前世太多的挣扎与绝望,也埋葬了朱竹云上辈子的性命。如今听着它走向终局,竟有种隔着厚重玻璃观看的疏离感。

      包间里安静下来。朱竹云的目光落在对面人身上,细细打量着。眉眼平静坚毅,不再有幼时的阴郁与紧绷;简单的黑衣,细节处却透着精心。她整个人坐在那里,像一柄收入鞘中的利刃,锋芒内敛,却自有沉静的力量。

      “你看起来……很好。”朱竹云顿了顿,似乎在寻找合适的措辞,“比从前认识的你要好。”

      朱竹清抬起眼,对上她的视线。那双曾经写满算计与冰冷的眼眸里,如今只剩下疲惫,以及一丝难以捕捉的、类似释然的东西。

      “我是来道谢的。”朱竹云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边缘,“和武魂殿的合作能成,还有那个小院……没有你从中周旋,不会这么顺利。”

      即便她们是“投诚”,武魂殿也完全有理由将这群来自敌国的魂师拒之门外,或严密监控。

      “不必谢我。”朱竹清的声音很平静,脑中却闪过一些久远的画面——是幼时躲在廊柱后,看见朱竹云训斥看不起她的人;是后来数次明里暗里的针对中,那偶尔流露的、转瞬即逝的复杂眼神。

      “你以前……也帮过我。更何况,是你让星罗的计划推进得那么顺利。”

      没有朱竹云在星罗内部多年经营、暗中运作,不会有那么多公国和中小宗门愿意暗中倒向武魂殿,戴维斯也不可能在与戴沐白的对抗中,相持许久。

      朱竹云沉默下去,垂着眼帘,苍白的脸上掠过一丝极淡的苦涩,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有些事,彼此心照不宣即可,说破了反而徒增尴尬。

      她们间横亘着家族的训诫、残酷的竞争、彼此的伤害,也有过那么一点点,在绝境中悄然萌生又迅速被掐灭的、类似温情的东西。

      哪怕现在都不再是星罗人,也可以平静地谈话聊天,但最多也只能如此了。

      又是一阵沉默,气氛却不如刚才紧绷。

      朱竹清从储物魂导器里取出一个玉盒,推到朱竹云面前。盒盖打开,里面躺着一株通体莹白、叶片如薄玉的仙草,散发着清冽的草木香气。

      “水仙玉肌骨。”朱竹清说,“对你的伤势有好处。”

      朱竹云彻底怔住了。她看着那株光华内蕴的仙草,又抬头看向朱竹清,嘴唇动了动,似乎想推拒,想说这太贵重,想说你不欠我什么……但最终,所有话语都堵在喉咙里。

      她想起自己被暗伤和心力交瘁拖垮的身体,想起对未来隐约的惶恐,想起小院中带着恐惧与期待的脸。这株仙草,不仅仅是疗伤之物,更是她护住小院的底气。

      “……谢谢。”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作这两个低哑的字眼。

      “这是你应得的。”朱竹清摇摇头,站起身。

      她没有等朱竹云再说什么,转身,推门离开。动作干脆利落,没有半分留恋。

      走出流光居,冬日的冷风立刻扑面而来,带着街市特有的烟火气息。

      朱竹清在街边驻足,耳边是热闹的叫卖声,远处能望见七宝琉璃宗新驻地初具规模的轮廓。这一切,都与记忆中那个身不由己的前世截然不同。

      她忽然感到一阵轻微的恍惚。

      那些被身不由己的日子,那些在绝望中无声呐喊的挣扎,仿佛已经遥远得像上辈子的事——不,那确确实实就是上辈子。

      心脏的位置,最后一丝沉重与冰冷,不知何时已悄然消散。这一世,朱竹云不会因为戴维斯的失败而凄惨死去,那些愿意挣脱牢笼离开朱家的人,也有了安身立命之所。

      而她自己……

      寒风卷起她额前的几缕碎发,掠过脸颊。朱竹清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凛冽而自由的空气,再睁开时,眼底最后那点恍惚的薄雾已被彻底吹散,只剩下一片清澈的坚定。

      她不需要为家族的荣光而活,也不必再背负前世的怨憎与不甘。那条曾经只有荆棘与黑暗的路,如今已在她脚下延伸向开阔的、充满可能性的远方。

      感谢朱竹云昔年那点微不足道的善意,也钦佩她如今的韧性与手段。但朱家的一切,星罗的一切,那些纠缠不休的恩怨与血缘,到此为止了。

      从今往后,她是朱竹清,也只是朱竹清。

      朱竹清转身朝着武魂殿的方向走去,步伐平稳而坚定。她的背影在冬日稀薄的阳光下,显得格外清晰而挺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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