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生可畏》秦氓

2、第二章 为了戒

　　为了戒掉毒品，我把自己锁在屋子里，不吃不喝连续七十二小时。
　　这段时间，许知星推掉所有通告，发了疯般打我的手机。
　　昏暗的房间里，我倒在地上，雪白的瓷砖几乎被鲜血渗透出另一种颜色。
　　头疼的要命，我想昏迷过去，可它就像镇定剂般，使我清醒的看着，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的自己。
　　或许这就是报应吧！
　　人在做，天在看。
　　我干了那么多伤天害理的坏事，连孩子都没放过，怎么会不遭报应呢？
　　我苦笑着看着惨白的天花板。
　　没理由的慢慢闭上眼睛。
　　静等死亡来临。
　　大门被猛地踹开，我微闭着眼，想看清来者是谁，可眼里却越来越模糊，坠入黑暗的前一秒，我好像叫了一声，“许知星。”
　　还好，我记住了他的名字。
　　可惜，却又好似没记住。
　　这种抓不着摸不清的关系，也该告以段落了。
　　.
　　.
　　我做了一场梦。
　　梦里我如约来到许知星的演唱会，我看着台上的少年，肆意朝阳，那是青春的感觉。
　　我有多久没有体会过这种感觉了。
　　很久。
　　数不过的日夜。
　　看不完的四季。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浑浑噩噩的度过余生。
　　我笑了。
　　却在一瞬间，又哭了。
　　我抹下眼泪，悄然离去。
　　我忘掉了一切。
　　连带那个彼时正值青春的少年，也不记得了。
　　我又是一个人。
　　孤独的来，孤独的走。
　　好似在旅途中慢慢沉浮。
　　.
　　.
　　我睁开眼，环顾四周。
　　想说话，发现声带早已坏掉。
　　想动弹，浑身跟散架般，疼的要死。
　　我向现实低头。
　　继续用眼睛看风景。
　　毛茸茸的脑袋，靠在我的被边。
　　很可爱。
　　有种想揉它的冲动。
　　大概是我的意识，迫使熟睡的男孩抬头。
　　我能看出他眼底的惊喜。
　　可我不认识他。
　　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我不知道。
　　我也不想知道。
　　这跟我没关系。
　　此时此刻，我只想让自己快点好起来。
　　我讨厌医院里的消毒水味。
　　还有那群穿白大褂的医生。
　　似乎是从前的记忆，一些画面冲击头顶。
　　疼的我猛地咬紧下嘴唇。
　　我很熟悉鲜血的味道。
　　它顺着唇瓣，悄无声息地流进我的嗓子里。
　　我肚子旁有一条很长很长的伤疤。
　　我并清楚，从前我在我的肚子上干了什么。
　　“生生？”
　　他的嗓音刺激着我的思绪。
　　我直直对上他的眸子。
　　那双眼睛，似大海般波涛汹涌，似要把我吞没，似包含满满深情。
　　我不了解从前的自己。
　　也不了解，这个对我包容万分的男孩。
　　我张了张嘴，那声音难听死了。
　　我讨厌这样的自己。
　　可他却没有嫌弃。
　　住院这段期间，他每天都无微不至的照顾我。
　　感动，当然会有。
　　一个陌生人这么帮我，我怎么会不感动呢？
　　他叫我生生。
　　他告诉我很多，关于以前的事。
　　可惜，我没有任何印象。
　　他没有失望，只是说：
　　“没关系，慢慢来，我等你好起来。”
　　他很温柔。
　　就像这个形容词的代表。
　　他很完美。
　　完美到我不敢去触碰。
　　短暂的快乐，是我们两个人之间的默契。
　　.
　　.
　　犹如往常，他照样给我讲故事。
　　好景不长，临近深夜，病房外来了好多穿便服的人。
　　他被团团围住，进退两难。
　　那晚，他安慰我说：
　　“我很快就会回来，你能不能等等我，别走。”
　　我点点头，答应了他的请求。
　　他很少向这般求我。
　　几乎是第一次。
　　连续一个星期，我都没有再见过他。
　　我等了好长时间，他都没有出现过。
　　我收拾好行李，办好出院手续，离开了那所医院。
　　临走前，我给他留了封信。
　　我的手没好，写出来的字歪歪扭扭的。
　　为此，我扔了好几封信纸。
　　对不起啊！
　　我失约了。
　　希望有缘，我们再见。
　　我没多少行李。
　　他给我买了好多，好看的衣服和鞋子。
　　他说：
　　“女孩子生来就是要宠的，所以，我们生生也要被宠一辈子。”
　　道理我都懂。
　　可这不是我的风格。
　　我没有钱付给他。
　　便把我穿过的那几件衣服，写了欠条。
　　我拉着行李，漫无目的地走在街道上。
　　我找不到回家的路。
　　顶着饥肠辘辘的肚子，几番周折。
　　期间，我花光了所有积蓄。
　　我像个流浪汉一样。
　　饿了便翻翻垃圾桶里还能吃的食物。
　　渴了便捡点人们扔在地上的瓶子，去收破烂那儿换些钱，买水喝。
　　那些嫌弃厌恶我的人，假装好心的给我包子吃。
　　还好我命大，只是拉了几次肚子。
　　晚上那些大爷大妈对我指手画脚，说我在这儿睡觉，会脏了他们的眼和环境。
　　我没反驳，只是默默地躲进巷子里，啃着已经发硬的馒头。
　　不知不觉，这种生活已经维持了有一个月多了。
　　我没去医院那边。
　　不是不敢。
　　是不见为好。
　　你可以回头看看，但不可以往回走，逆行是全责。
　　我总不能把他也拖下水吧！
　　人啊，不能太自私了。
　　.
　　.
　　“护士，109病房的病人呢？”
　　许知星急匆匆地赶到护士站，询问道。
　　“早走了。”
　　走？
　　她又走了。
　　他又没追上她。
　　男孩低下头，静静地走回病房。
　　看着病床上，搁置了好久的信封。
　　他拆开来，读了近有五遍有余。
　　他抱着那张纸，小心翼翼的，生怕弄坏了。
　　他跪在地上。
　　清脆的巴掌声，连隔壁房的患者都听的真真的。
　　如果他早一点告诉她，是不是就能带她回家了？
　　.
　　.
　　我被欺负了。
　　同时，我也恢复了记忆。
　　回到家，我将自己洗了一遍。
　　看着起了雾的镜子，我忽然发现，我活着的意义是什么？
　　我在为谁而活。
　　我的老板死了。
　　也就意味着，我再也没有任务了。
　　我是个黑户。
　　我靠着不正当的手段，获取大量现金。
　　那是以前的生活。
　　可今后呢？
　　我靠什么拿到资源？
　　我做不到成为一个好人。
　　因为好人没好报。
　　我还想多活几年。
　　我静静地想。
　　连黄昏归落都没注意到。
　　与此同时，我点开微博，打发余下时间。
　　然而，热搜榜上的名字，让我突然间顿了下。
　　许知星将退出娱乐圈。
　　.
　　.
　　这一举动，让我有种说不出来的感觉。
　　短暂的沉默，是我退出界面，拿过一旁的毛巾，走进房间。
　　这是他的事。
　　他的人生。
　　我没资格管。
　　我跟他没什么关系。
　　.
　　.
　　窗外亮起红点，直射我房间的床头。
　　我睁开眼，下意识掏出枕头下的手枪。
　　黑暗是我的占据地。
　　我清楚这房间的一花一草。
　　推开大门，静躺在地上的盒子，响起细微的倒计时。
　　我不是专业的拆弹家。
　　所以，我跨过盒子，离开了我的居所。
　　我顺着红点的发源地，找到了那帮想灭我口的人。
　　可当我在夜色中，看到许知星的身影后。
　　我又退了回去。
　　原来我早就成了人家的盘中餐。
　　我还以为自己有多聪明呢？
　　我摇摇头。
　　躲在暗处，静静地看着这场戏的落幕。
　　火花肆意，烧的我眼通红。
　　我一直以为，我可以坦然的接受别人的背叛。
　　可我错了。
　　错的离谱。
　　我没有圣母心，做不到普罗大众。
　　我杀了那群人。
　　连许知星也未能幸免。
　　直到现在我还记得，他倒在血泊中，叫我快跑时的眼神。
　　我没再看他，连一个眼神都未施舍给他。
　　我背道而驰，来到了新的城市，认识了新的老板。
　　开始了新的生活。
　　.
　　.
　　由于我体内存有子弹片，很多高难度的任务，时时都轮不到我。
　　加上我的通缉率越来越高，我的老板们害怕摊事，便辞退了我。
　　我又成了一个没人要的废物。
　　一年的时间，我辗转了不下七个城市。
　　我的适应能力很快。
　　可这又有什么用？
　　没有钱，我只能重回流浪汉的生活。
　　体会一次便够了。
　　谁也不想一直这样。
　　当然，这也包括我。
　　.
　　.
　　“你说，人活着是为了什么？”
　　“钱吗？”
　　“可有了足够的钱，你又会做什么？”
　　“世间酸甜苦辣，我尝了个遍，唯独没琢磨透，自己到底想要什么？”
　　.
　　.
　　许知星曾送给我一本书。
　　叫《小王子》。
　　里面有句话，曾说道：
　　“也许世界上有五千朵和你一模一样的花。
　　但只有你，是我独一无二的玫瑰。”
　　那时，我只觉得很肉麻。
　　便随手放到一边，连积了灰都不知道。
　　可我忘了，许知星比我自己还了解我。
　　他很清楚，这本书不是我喜欢的类型。
　　因此，他总是找各种理由，想方设法的看着我把它读完。
　　由于是工作期间，他忙，我也会忙。
　　所以，每每在读到这句话时，我都早早放下书，静等其他人的安排。
　　谁曾想，那家伙居然会在彩排前，当着我的面说出：
　　“我要为我的玫瑰负责。”
　　那时，我一直以为，这是他们的内部安排。
　　只是笑了笑，没当回事。
　　然而，再辞职的前一天，我偶然听到同事说：
　　“小知老师那天一共看了四十四次日落。”
　　闻言，我沉默地吃着饭碗的午餐。
　　一声未吭。
　　《小王子》里有一句话，也说过：
　　“你知道，
　　当一个人情绪低落的时候，
　　他会格外喜欢看日落，
　　有一天我看了四十四次日落。”
　　.
　　.
　　既然不爱，就别耽误彼此。
　　我何尝不知道许知星的心意，可我是个罪人啊！
　　我不能恩将仇报，不能毁了他的前途，更不能毁了他的名声。
　　他多完美啊！
　　他那么干净。
　　像荷花一样，只可远观而不可亵玩焉。
　　而我呢？
　　太脏了。
　　注定是要在监狱里过一辈子的人。
　　两条平行线，永不相交。
　　何谈互相需要？
　　.
　　.
　　阳光正好，微风不燥。
　　这是我逃亡的第三年。
　　两年前，我来到海外，为了得到组织认可，我杀了我最信任的人。
　　他叫许知星。
　　是个很不听话的小孩。
　　直到现在，我都不知道他是死是活。
　　“生生，该走了。”
　　男人轻轻敲了几下门。
　　我缓过神，拿过桌上的手机，在男人的注视下，跟着他去了另一个地方。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