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撩为敬》南北乔木

13、图谋不轨

　　最后季窈还是被陈正拎上了车。

　　“拎”这个字，丝毫没有夸张。季窈耍酒疯，抱着沙发不走，像极了“它非要跟我回家”表情包。

　　陈正无奈，只能像拎猫似的，单手圈住她的腰，将她从沙发上“拔”出来，扔进了车里。

　　风顺着车窗缝隙吹进来，裹着盛夏草木的清香，拂过季窈的脸颊。

　　她靠在椅背上，头晕晕的。
　　转头看了眼正在转动方向盘人的侧脸，囔囔：“你自己开了车，干嘛还安排助理开一辆在那边等着？”

　　程玉仪来A市没有订酒店，打算在梁心家凑活一晚。季窈还在担心她们俩怎么回去，下一秒陈正助理就风风火火开了过来。

　　要是今天没遇见她，是打算自己开一辆，再让助理开一辆护驾？
　　明星都没他这么耍大牌。

　　“喝醉了还能问出来这种有逻辑的问题？”陈正不答反问。

　　“是啊，不仅问问题，喝醉了还能表白，还记得自己是怎么被拒绝的。”季窈的语气带着调侃，还有隐隐的火药味。

　　车厢一阵沉默。

　　见陈正不说话，季窈眼一闭歪在窗户上，心头像打翻了墨瓶，黑压压一片。

　　情窦初开的年纪，总容易把感情想得太过纯粹。仿佛只要捧着喜欢，便能横冲直撞，什么都不怕了。因此遇到一些波折时，也总容易困惑，事事都想追问一个：为什么？

　　季窈此刻想不明白。他明明不是毫无感觉，为什么能拒绝的这么干脆？

　　她重重叹了口气。
　　算了，天涯何处无芳草。她大学还没毕业呢，没必要在一棵树上吊死。
　　虽然这棵树，笔直挺拔，枝繁叶茂，树大根深......

　　车子慢慢靠边停下。

　　陈正刚解开安全带，旁边“嘭”一声轻响——
　　他一抬头，副驾驶人没了。

　　季窈已经跌跌撞撞地走了出去，身影在路灯下拉出一截不稳的影子。

　　他皱眉，下车追上去。
　　“你跑什么？”

　　“我自己能回去。”她头也不回，声音却冷得像夜风。

　　“我送你。”

　　“不要。”她斩钉截铁。

　　陈正以为她在犯倔，拉住她的手臂：“走两步就能躺下的人，现在还逞什么强？这时候不需要我背了？”

　　季窈停住脚步，抬头看他，眼里没什么情绪，却慢条斯理地伸出手，一根一根地将他扣在自己手上的手指掰开。

　　“你跟我是什么关系？凭什么上我家？大晚上的，万一你图谋不轨呢？”

　　这话胡搅蛮缠的很明显。

　　陈正没松口：“现在不是耍脾气的时候，我送你上去。”
　　说着又伸手要拉她，被她敏捷地躲开。

　　“我没耍脾气。”她抬着下巴，语气清清冷冷，“就这一段路，我自己能走。”

　　陈正额角隐隐跳了跳，话还没出口，季窈已利落地转身，几步走到门禁前，脸一侧，刷脸进门。

　　小区大门在他眼前缓缓合上。
　　他站在原地几秒，掏出手机，低头发了条微信
　　陈正：「到家后回个消息。」

　　他在门外等了几分钟。
　　记得上次走到电梯口也没用多久，这个时间应该已经到家了，但聊天界面迟迟没有动静。
　　明知道看不见什么，陈正还是走到门禁前朝里面望了望。

　　又等了一会，他拨了电话。
　　无人接听。

　　晚风来来去去，带着夏夜的燥气，落叶簌簌，打在他脚边。

　　他翻出赵临港的聊天界面，看了一眼屏幕，指尖在输入框犹豫着——

　　他要怎么说？
　　提前离席去送人，那人是你女朋友，现在联系不上她了，你打个电话确认一下她的安全？

　　真正成熟的人，不是没有情绪冲动，而是知道何时止步。
　　他以为自己已经理智得足够疏离，却没意识到，早已卡在了道德边界和情感本能之间。

　　陈正揉了揉眉心。

　　不远处的保安室灯还亮着。他走过去说明情况，保安本不肯放人，好在有值班人员愿意陪同，他才得以进入小区。

　　一层层往上数，直到确认她那层窗户的灯亮着，他才松了口气。
　　收回视线，对值班人员道了声谢。

　　浴室的灯“啪”一声熄灭。
　　季窈一身水汽走出来。

　　刚到家时，她简直是个被烟头塞满的剩酒瓶，此刻闻了闻被沐浴露的香气裹满的手臂，满意地点点头。

　　她擦拭着发尾走到沙发旁，拿起手机。
　　有几条未读消息，和两个未接电话。

　　都来自陈正。

　　185肩宽腰窄负心汉：「到家后回个消息。」
　　185肩宽腰窄负心汉：「到家了吗？」
　　185肩宽腰窄负心汉：「接电话。」

　　毛巾被随手放在腿上，季窈坐在沙发上盯着屏幕，直到湿意渗透布料，才猛地哆嗦一下，把毛巾放在一旁。

　　她实在不太懂陈正这个人。

　　说到底，两人刚认识不过几个月，季窈见色起意，对他产生了好感。今天意外撞见，还喝了点酒，脑子一热，把藏在心底的话都抖了出来。

　　她不后悔。喜欢就说，说完被拒绝，也没什么丢人的，日子还要照常过，就当是给她人生道路上增添了些不一样的色彩。

　　可她不明白的是，既然拒绝了，为什么又表现得在意？
　　不怕她误会后继续纠缠吗？还是，只是享受那种被人仰望的感觉，一旦那目光收回去，便忍不住失落？

　　他也在摇摆吧。

　　可别人的不勇敢，不应该她来承受。

　　季窈没有回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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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正刚上车，电话就响了。是赵临港打来的。

　　“顾清妍明天要回美国，你送她去机场？”赵临港一边说话，一边伴着关门的动静，像是刚到家。

　　“什么时候开展空中管制的副业了？这么会安排。”
　　陈正心情算不上太好，语气没有耐心。

　　“啧，”赵临港被噎了一下，“你说话能不能别这么冲？”
　　他顿了顿，又换了个口气：“顾清妍爸妈跟你那老爹关系不错，不是想着你迟早要回美国，给你个拉近关系的机会吗？”

　　“谁告诉你我迟早会回去。”

　　赵临港轻嗤了一声，像是听了个笑话：“你不回去？那你妈和你弟怎么办？他们争得过你后爹的儿子？”

　　电话那头顿时安静下来。

　　赵临港也意识到自己说多了，赶紧把话题拉回来：“其实我本来想送的，但明天得去高铁站。不是我推啊，真抽不开身。好歹是同学，你跑一趟机场又不费事。”

　　“高铁站？”陈正没理会他说的后半句。

　　赵临港继续道：“我网恋的那个女孩，突然来了A市，明天就走了。我去见她一面。”

　　刹车猛地踩到底。
　　陈正整个人因为惯性前倾，被安全带死死拉住。

　　他目光冰冷地望着前方，声音却低得出奇：“你说什么？”

　　“什么什么？”赵临港的声音透过3D环绕蓝牙音响，充满车厢。
　　他以为陈正不满他见那女孩，解释道：“她这次是主动联系我的，这之前我可好几天都没跟她说过话了。”

　　陈正拧紧眉头：“你是说，她来A市？”

　　“对啊。”

　　“那一直在我公司工作的人是谁？”

　　窗外是川流不息的车流，灯影斑驳，车内却寂静一片。

　　赵临港沉默几秒，突然反应过来什么：“哥们，你......你不会一直不知道吧？”

　　*

　　回到家，陈正冲了个澡。

　　水珠顺着他紧绷的肌肉滑落，他用毛巾随意拭了拭头发，换上一身干净的家居服。头发微湿，贴在额边。他靠在客厅沙发上，整个人隐在暖黄的落地灯光下，安静得有些陌生。

　　他低头看着手机屏幕，微信聊天界面仍旧没有新消息。

　　手指在屏幕上停顿片刻，他忽然轻笑了一声，摇了摇头。

　　原来她不是别人的女朋友。

　　*

　　季窈没想到，这么离奇的事情会发生在她身上。

　　今天她在小公寓里整理拍摄道具，打开一个放置许久的设备包的时候，竟然发现了一个不属她的运动相机。
　　她差点以为自己遇上灵异事件。

　　好在理智把她拉回来——这个包上一次用，是给盛林枫和他姐姐拍写真时带出去的。

　　那次拍摄时，盛林雪说怕相机落在别的地方会被偷，季窈随口说了一句：“那就先放我这包里吧。”

　　结果人家走的时候没提醒，她也转头就忘了。

　　季窈拍了张照片发给盛林枫确认，对方回复得飞快——是我的！那天拍完后一直没机会用，没发现不见了，原来在你那。】

　　这件事有季窈的责任，刚好今天没事，想着把相机给人送过去，主动问盛林枫要地址。

　　收到了一个机场的定位。

　　季窈怔了一下。
　　机场？
　　她家离机场不算远，只是没想到会是这个地点。
　　Yao：「你们在机场？我现在过去大概十几分钟，会耽误你们登机吗？」

　　盛林枫：「我们刚到，耽误倒不耽误，但我不忍心让你跑一趟。不然等开学，我去找你拿好了。」

　　季窈盯着那句“不忍心”看了两秒，嘴角忍不住微微抽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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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话说得，有点太熟了吧？

　　虽说她和盛林枫见过几次，但真不至于亲密到能互留家庭住址、谈“忍不忍心”的地步。

　　Yao：「我刚好没事，而且机场也不远。这相机不便宜，我也不好一直放着，还是趁早给你们吧。」
　　Yao：「我已经出发了。」

　　她主动放下话头，盛林枫也没再坚持，只回了一句“注意安全”。

　　*

　　机场大厅人头攒动，季窈穿过熙攘人群，一眼就看见了站在咖啡厅门口的盛林枫。

　　对方像是有感应般抬起头来，刚好和她视线撞个正着。她一身黑色背心配牛仔短裤，清爽利落，长发随意地扎成高马尾，眉眼弯弯地朝他笑，像盛夏一口沁凉的水蜜桃，在一群沉闷旅客中显得格外亮眼。

　　她走上前，把运动相机递给他。

　　两人站在咖啡厅门口随意聊了几句，季窈刚准备道别，身后却忽然传来一道女声，清甜亲昵，还有一道——她极其熟悉的男声。

　　“阿姨今天还给我打电话问你情况呢，你说你，怎么连个电话都不给阿姨打？”
　　“她真有事，会直接打给我。”

　　陈正声音低沉平稳，听不出什么情绪，却偏偏一语断掉了对方的暧昧空间。话音刚落，一抬头，目光中出现了季窈的脸，以及，她身边那个普通但眼熟的男人。

　　机场大厅人生嘈杂，有行人从他们中间穿过。

　　看来宿醉并没有影响到她的状态。陈正试着不去想，季窈昨晚不回消息，不接电话，为什么今天却打扮地这么漂亮出现在这里。
　　但这种刻意压抑本能的举动，显然影响到了他肢体的流畅性。

　　“陈正？”身边的顾清妍察觉他停下脚步，疑惑地偏过头。
　　她一身米白连衣裙，长发披肩，模样温婉娴静，嗓音柔和。
　　自然地伸手晃了晃陈正的胳膊。

　　季窈望着那画面，理智上她很清楚，像陈正这种人，身边从不缺女生喜欢。她也知道，自己没立场吃醋，甚至没有任何正式身份去介意什么。
　　但亲眼看到的瞬间，心里难免会有一点点点点酸涩。

　　眼不见心为净。
　　本来就打算走，一个小插曲不会改变什么。

　　“那我就不打扰了。”她冲盛林枫点点头，声音清爽自然，“相机还你了，回头有空再约。”
　　说完，季窈转身融入人流，背影干净利落。

　　陈正望着那个逐渐融进人海的背影，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皱。

　　“没什么。”他看了眼手表，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公司还有点事，我得先走了。一路顺利。”

　　“距离登机还有段时间，不再陪我坐一会儿吗？”顾清妍声音里多了点急切。

　　像是意识到这句话是自讨没趣，没等陈正回答，她迅速改口，试图掩饰：“那好吧，不打扰你工作了，等你回美国再聚。”

　　盛林枫站在旁边看戏，还不忘给季窈发微信。

　　盛林枫：「帅男人就是容易花心，男人最懂男人。」
　　盛林枫：「用不用我帮你转播他们的聊天内容？」

　　Yao：「谢谢啊。」
　　Yao：「不感兴趣。」

　　盛林枫看着屏幕，轻轻一笑，没再多说，只是点开相册，翻出一张照片发了过去。
　　盛林枫：「上次拍摄时的合照，刚想起来还没发你。」

　　季窈点开。
　　这照片她有印象，当时和他们三个人都拍了，用的是盛林枫他姐姐的手机。她只是看了看，并没有点保存，熄灭屏幕。

　　“季窈。”
　　声音从背后传来，把手机塞进口袋的动作一顿，她却没有回头，面不改色朝出口走。

　　脚步声很快追上来，预料之中，陈正出现在她面前。
　　“陈总，好巧。”她公事公办地微笑。

　　陈正目光沉静。
　　她为什么会来机场？是为了刚才那个男生吗？一股说不上来的情绪在心中翻涌。看着她，却没问，而是说：“我送你回去。”

　　季窈站在原地没动。
　　安静了几秒，她忽然问：“陈总，你对每一个被你拒绝过的女生......都会这么主动，不避嫌吗？”

　　“不是。”

　　“那我就不太明白了。”她语气冷了些，“是觉得我这条鱼不能放太远，得时不时钓回来试探两下？”

　　行李箱滚轮声不断从耳边掠过。

　　陈正沉默片刻，说：“季窈，你年纪还小。”

　　“停，打住。”
　　她抬手比了个“暂停”的手势。
　　认识时间也没多久，这人冠冕堂皇起来，怎么这么像她家长？

　　“我问，你回答就好了。”她语气一顿，“你有没有女朋友？”

　　陈正沉默了一会儿，还是妥协，玩她的问答游戏。
　　“没有。”

　　然而他的沉默，落在季窈眼里，反倒有了另一层意思。

　　“你不会有老婆吧？”

　　男人最喜欢搞文字游戏了。
　　一般自我介绍“人老实，话不多”的，大概率是“人老，实话不多。”
　　面面俱到地确认，很有必要。

　　陈正皱了下眉：“没有。”

　　“难不成，有隐疾?”她一脸认真，陈正的脸却黑了。

　　“……很健康。”

　　季窈不明白了。
　　到底是什么让他犹豫。

　　陈正这时开口：“我答了你这么多问题，是不是也该换我问一个？”

　　“问吧。”她语气敷衍。

　　“坐我的车吗？”

　　季窈几乎没有思索很久，嘴角一挑：“坐啊，免费的司机，干嘛不蹭？”

　　两人一前一后下电梯。

　　“说话这么大胆，敢骑在老板头上？”

　　她挑眉：“我看你挺乐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