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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恶灵附身(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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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天色依然昏暗。
一条青石砖铺就的石径小道上,由远而近走来了一个人。
来人着深棕色粗布短衣,衣摆及膝,身形瘦削,一条褐色腰带勒出紧窄的腰肢。
短短的黑发杂乱无章地垂落在额角,鬓角的头发修得极短,露出耳朵与光洁的额头。
她眼廓微圆,眼角略为下垂,上下两排睫毛浓黑纤长。顾盼间,眼白剔透,眼珠乌如黑墨,鼻梁秀挺,眉眼间透股英气。
乍一看,便像是个面容清秀的翩翩少年。
一股凉风自衣袖缝隙处钻入,裹挟着寒露的湿气,漾起一阵鸡皮疙瘩。
简疏桐打了个哆嗦,原地跺了跺脚,对着冰凉的手指嘶嘶哈气。
低头时,湿漉漉的睫毛轻缓垂落,在眼睑处投落小片阴影。眼角有一颗极小的泪痣,如同作画时甩落的一点浅淡墨痕。
雨来得悄无声息。
先前不过是牛毛小雨,不过顷刻间,便化作了一串串细密的雨丝,淅沥沥地下了起来。
简疏桐呆了呆,头顶微翘的短发被打湿,软软地耷拉了下来。
完犊子了。
她又迷路了。
满打满算,她到这个世界不过才两天,古人的宅院讲究的是曲径通幽,庭院深深,但对她来说就是个巨型迷宫。
每一个分岔路都是个死局,极难辨别出路。
简疏桐犹豫片刻,只得踩着水花退回到了长廊上,凭感觉绕回到茶室附近,果断选择了相反的一条小路,一头走入雨中。
然而这条路越走却是越陌生,竟然走到了一处从未来过的庭院里。
古木参参,分外幽静。
所幸这时雨也小了,简疏桐又急走几步,躲到一处屋檐下,放下手中提着的重物,拍了拍身上的雨水。
她从怀里里掏出块绢帕,冰凉的手指摊开折叠,捂住鼻子。
“噗——”
阻塞的鼻腔一下通了气儿,她擤完鼻涕,又使劲揉揉鼻尖。
因用了一点蛮力,她面颊充血泛红,眼眶内也含了薄薄一层水汽,目光流转间,似泛着点点水光。
然而鼻间残存的黏腻感未消,她面不改色地将绢帕翻了个面,复又盖到鼻梁上,一边不经意间朝前方看了一眼。
这一看,她整个人如被点了穴道,僵立在了原地。
*
雨依然在下,透过稀稀疏疏的银白雨丝,可以看到两扇敞开的雕花大门。
一个人正斜靠在门后的软榻上,着象牙白直裰袍衫,封带束腰,勾着精致奢华的银线菱纹刺绣滚边,长衫外罩了一件素色轻纱宽袖外袍,质地轻软,宽大的袖袍垮垮垂地。
他长腿微曲,一只修长白皙的手搁置在膝盖上,掌中卷着一本书,另一条手臂懒懒地枕在软垫之上,一派仙风道骨,风流而儒雅。
方才动静太大,那双漆黑微挑的眼睛已自书页移开,看了过来。
简疏桐只觉浑身一颤,脚掌也不由自主地跟着一缩。
早已被雨水浸透的布鞋发出咕叽的水声,像踩在冰凉的棉花之上。
【叮—】
【主线任务已发布,请宿主注意查收】
哦豁。
等了两天的终极任务不合时宜地来了。
简疏桐微微一晃神,就听脑中又是一阵叮当作响。
【主线任务:攻略目标人物,李广白。并达成满级好感成果。】
【提示:攻略对象已出现,请宿主提高效率,加快进度。】
攻……略什么?
满级好感?
什么鬼??
简疏桐额角青筋突突直跳。
不是俊朗英挺的男主,不是狂傲不羁的男配,而是书中从头到尾凶残变态,嗜血可怕的大反派李、广、白?!
她愕然地愣在原地。
——“哪儿来的小厮!莫要在这扰了公子清净!”
一道浑厚的斥责声至后方传来,她维持着呆滞的表情,一脸木然地转过头。
来人身型矮壮,双手捧了一只木制托盘,脚下步履不停,待走得近了,面上表情又变了变,“啊,是女的啊……你是哪个房的丫头,好端端的来这里做什么。”
虽然极为眼熟,但不男不女,古里古怪,啧。
刘管事瞪了瞪眼。
“我……阿……阿啾!”
简疏桐张开嘴,竟打了一个响亮的喷嚏。
响声之大,连她自己都怔了一怔。微挺的鼻尖透红,睫毛上的水珠沿着面颊滑落,连短短的黑发也溅落了一片细碎的水珠,一脸呆相。
然而鼻子的酸麻感还未下去,竟然又接连打了好几个,此起彼伏,没有停歇。
一阵令人窒息的沉默。
刘管事回过神,浓眉紧皱,抖了抖脸上的胡须,从齿缝间挤出话来,“放肆!到底是哪里来的丫头!三番四次惊扰了公子,不成体统!”
【警告:请宿主按照角色应有的言行举止,严格扮演好书中角色,推动剧情发展,若让人怀疑你的身份,并进而透露系统及任务内容,你将即被抹杀。切记!切记!】
简疏桐微垂的睫毛一颤,待再抬起头时,面上苍白,满眼惶恐之色,“刘管家,我乃是小姐那房的丫鬟,刚奉命来打扫茶室,不甚……迷了路,才惊扰了公子。”
说完,她又朝着前方不远处的人行了个礼,“请公子恕罪。”
少女嗓音清甜,带点微糯的鼻音。
如同屋檐上蓄积已久滚滚滑落的水珠,落地的瞬间迸开脆生生的水花。
对方坐在室内,衣冠端正,纤尘不染,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矜贵之姿。
而她一身布衣湿了大半,发梢头顶全是雨水,宽大的裤腿处卷了青绿潮湿的苔藓。整个人就像被到汤里的鸡崽,狼狈不堪。
久未等到回音,她下意识抬起头来。
靠在软塌上的人缓缓直起上身,握卷的手指干净莹白,如瀑乌发散落于肩头,泛着绸缎般的柔润光泽,只头顶束了一个圆型发髻,隐隐可见一根轻软的云水蓝发带。
那腰间也系了一块同色玉佩,凝脂暖玉垂坠而下,下方禾穗状流苏随他的动作微微荡漾于衣摆间。
他狭长的眼尾微微上扬,眉骨高耸,鼻梁挺拔,是极为俊逸冷淡的长相。
偏生唇珠微凸,唇角微微上翘,泛着潋滟的色泽。眼波流转间,那眼角微勾的弧线似含了脉脉柔情,如冬日暖暖的光线,穿透冰冷的湖面,折射出柔薄的光点。
端的是君子如玉,儒雅温文,叫人多瞧一眼都觉唐突了去。
“无妨,下去吧。”他喉结滚动,搭在软枕上的手轻轻挥了挥。
低沉的嗓音如珠玉一般坠坠而落,于她耳边扩展延伸,如丝如缕。便连那漆黑润泽的瞳孔也似揉了浅淡的笑意,令人忍不住心生亲近,不由便放下一切戒备。
简疏桐呼吸一窒,迅速低下头去,“是,公子。”
紧接着一个大喘气。
我特么……
要被吓死了!!
这样子的一张脸,足以颠倒众生,惑国倾城。
如果不是她正好看过这本书,也正正好看到他阴险、狠辣、血腥的手段,只怕也要被勾了魂魄,神魂颠倒……
我擦……
真的,真的好恐怖!!
她垂着头,看不清表情,只一对耳尖透着粉红,仿若一名胆怯又暗怀隐秘心思的平凡少女,再次弯腰鞠躬行礼后,便拎起篮子和布袋,将伞夹在手肘处,一头栽入雨中。
地面本来就是原生态的砖石结构,缝隙间长满了绿油油的青苔,下过雨后就像被水冲刷过的鹅卵石,又湿又滑。
她一个踉跄,脚底滋溜一滑,差点摔了个四仰八叉。
简疏桐有些麻木地收回腿,细白的牙齿咬了咬下唇,一路踩着水花小跑而去。
她走得匆忙,可以说是落荒而逃,自然顾不得去留意坐在那里的人又是什么表情。
四下又回复了一片沉寂。
只檐上的水珠缓慢滚落,滴落于透明的水洼,泛起圈圈涟漪。
刘管事正了正神,上前几步,将手中捧着的托盘呈了上去,“公子,这是方才您与老爷喝的碧螺春,老爷见您喜欢,特命我再泡一壶送来。”
“劳烦了。”
刘管事微躬着身,将托盘上的茶具一一摆放至茶几之上,目不斜视地退后几步,抬手作辑,恭敬地道:“有任何需要,请吩咐老奴便是。”
说罢,他低着头倒退几步,默不作声地退了下去。
许久,坐在榻上的人合上手头的书,骨节分明的手指自茶几上端了热茶,浅浅啜了一口。
茶水入口醇厚,回味甘甜。
微凸的喉节上下滚动,又被紧扣的衣领遮住了几许。
他懒懒往后靠去,润红的唇角沾了一点水渍,几不可查地一勾,显出面颊一侧清浅的凹陷。如缎的墨色发丝轻扬,更衬得眸色乌沉,肤白如玉。
那轻若霜雪的弧度不过一瞬间,转眼又消失不见。
仿若只是光影造成的错觉。
……
雨丝淋漓,刘管家来时并未带伞,只沿着曲折蜿蜒的长廊往回走。
他站于房檐下,抬起衣袖擦了擦脸,突然见不远处的石阶上,落了一条嫣红的物事,不由奇怪地上前几步,皱眉看了过去。
原来不知是何人遗留的一条绢帕,质地柔软,秀了一朵艳红的莲花,衬着翠绿的叶片,煞是好看。
雨水淋漓,帕上的莲花浸了水渍,花瓣似徐徐绽开,滚了晶莹的水珠,透着股妖冶娇媚。
刘管事咽了口唾沫,魔怔了一般自檐下走入雨中,俯身拾起了这方绣帕。
秋雨绵绵,石缝间淌过涓涓细流,潺潺作响。
隐约间,似有女子娇柔的笑声咯咯响起,吟吟切切,酥软入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