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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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死亡后到底会去哪呢？
随着年纪的增长，太宰治曾经无数次想过这个问题，但他一直没有答案。
毕竟，死人只是一具不会说话的尸体，居然都没有过来人能告诉他答案，那么他要自己找到答案。
于是，他一切好奇的终点便回到了原点——死亡。
一个对人世间种种事物都感受不到快乐的人，追求上了一种更虚无的生活方式。
当“自杀”开始的那一刻，“正常”这个词就回不到他身上了。
一夜之间，脱胎换骨，从此一发不可收拾。
而放逐自我的青春招来了世俗复杂多变的眼光，以人类社会沉疴的制度体系来研究，他可以被定义为【失败者】。
但太宰治不在意，即使他多次因为疯狂而无厘头的举动而生命垂危，也没有停止奔赴“死亡”的冲动。
他想在破坏中寻找片刻安宁，当鲜艳夺目的血色从伤痕累累的躯体流出来，顺便也带走了他脑海中胡思乱想的想法。
手脚一片冰凉，整个人头晕目眩，迷离的意识掉进五光十色的混沌里，坠入生死间徘徊不定的虚幻世界……
让太宰治为之动容，并且深深着迷，却又在清醒后让他患得患失的惶恐不安。
人类恐惧的根源在于生命本身，因为呼吸之间拥有了太多感官体验，所以害怕自己连仅剩的价值也会丧失殆尽。
可思考也很累，哪怕一动不动装作若无其事，保持无意义的生活状态，也会让他的灵魂被动承受空虚寂无的索取。
有一只贪婪的兽在蚕食他的敬畏之心，导致自己就像个迷茫的旅人，灵魂迷失在幽暗的森林中，身躯深陷在吞噬自身的沼泽里，目光又停留在晦暗不明的天空上。
今天，大概是他好不容易想要活下去的一天，结果阴差阳错又把自己送到了死神面前，可惜——可惜——
太宰治满腹牢骚，暗忖：这次大概没救了，我不用纠结自己混乱的渴望到底是什么了，但稍微有点不甘心又是怎么回事，为什么呢？
答案或许是因为真的要被杀死了，而不是像曾经数次那样有人来救，又或者说，他体内求生的本能还在顽强地想要战胜死亡之神的套锁。
他拷问自己时，身旁时不时就会传来声音：“该死的！这个亚空间卡住我发力的关节了啊！他怎么忽然就厉害了起来呢！”
一旁同样被固定在钢铁架上，还套上了亚空间枷锁的少年，发出了不甘的声音。
中原中也因为奋力地挣扎而急得面色铁青，但这种时候仍然不放弃自救，也是够顽强的。
至少，这种精神值得敬佩不是吗？
太宰治低垂着头，不断发散思维，心里忽然生出了一丝愧疚。
他暗暗反思：真是抱歉啊！我连累了另一个想要活着的人——中原中也啊！这家伙可真是一个拼尽全力活下去的笨蛋小矮子，但我其实挺喜欢不太聪明的中也，能那样骄傲地活着，多好啊！
感觉大脑褶皱都会在暴力下一点点撑开拉平，变得光滑细腻……
“你这家伙！”中原中也察觉到了某种恶意，他大声道：“兰堂还没动手呢！你怎么就露出了一副苦大仇深要死的鬼样啊！”
反抗的声音唤起了放弃反抗的太宰治，令他从深思中回过神，并且又开始讨厌聒噪的中也了。
只见，他眸中无悲无喜，天真地发问：“中也，你说死后是什么样的啊？”
趁着小家伙和兰波扯不清，他们还有时间聊天，真不错呢！
中原中也挣扎过了，也累了，但听到太宰治那要死不活的声音，还是气不打一处来。
“你死了就知道了。”清亮的嗓音夹杂着气愤的情绪
“啊！说得也是哦——”
太宰治眼中浮现星星般闪亮的微光，他像是听进去了，说话越发不着边际了。
“虽然之前和你说我想活着，可真有机会痛快地死去，我也不会舍弃的啦～你说我能向兰堂要个无痛死亡吗？”
“我都要死了，应该可以任性一次吧！”
瘦弱的少年像个布娃娃一样被架起来，即使发出了像小孩子撒娇似的语调，也不会令人觉得做作，反而有种惹人怜爱的可爱劲。
“中也，中也！你怎么不说话啊？”
中原中也觉得耳畔喋喋不休的牢骚话换个场合或许更合适，他无力吐槽太宰治阴晴不定的状态，一直在和自己说：“不要计较！不要计较！他是个傻瓜笨蛋……”
可是太宰治好可恶啊！死！死！死死！开口就是怎么死！
即使要死也不要这么期待好吗！那可是“死”啊！
胸膛急速起伏，肾上腺激素上升，他头脑发热似的大喊道：“啊！我受不了你了！太宰治你能不能不要在我耳朵边死死啊！你怎么就那么想死啊！”
“‘活下去’是和你有什么深仇大恨吗？你把想死的兴趣转移到想活下去，难道就要你命了吗？死到临头了你就没有什么遗憾吗？说点其他的好吧！”
一通发泄完之后果然痛快多了，中原中也十分畅快地大口呼吸着新鲜空气。
太宰治眨了眨仅露出来的鸢色眸子，眼底实际一片寂寥荒芜，生不起半点怒意。
他木木呆呆地开口回应道：“我想吃螃蟹，我还想喝清酒……最重要的是！”
突然画风急转，他畅所欲言道：“我想死在大海里，我想尸体沉到海底谁也找不到，我想看到海上月亮升起时，月光照到海里折射出来幽暗的光落在我的尸骨上，那一定是很浪漫的。”
中原中也透过余光看到太宰治貌似失落的模样，他差点还以为自己听错了，原来对方也不是真的无所求，但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他脸上的表情变化莫测，勉强夸赞：“螃蟹？大海？月亮？你……你还挺浪漫啊！这样的死法和你这条青花鱼挺配的。”
但没过一会儿，他又觉得不好，改口道：“不对啊！你的尸体会污染大海的，还是放过大自然吧！”
这话太宰治不爱听，他气呼呼地怼回去：“中原中也，我果然最讨厌你啦！”
“随便你！”中原中也敷衍地说，“我也讨厌你啊！”
他望着不远处的一大一小，猜测他们应该起了争执，只可惜他听不懂两人说了什么。
中原中也的眼里浮现一抹困惑之色，心绪不宁地揣测着自己的未来。
兰堂，你怎么还不杀了我，怎么还不来读取我的记忆，不是一直想将我变成一具听话好用的傀儡吗，你到底又要搞什么鬼啊！
人一旦接受自己的失败，心境反倒平静下来。
中原中也感叹道：“说到底，死了，就是什么都没有。”
“搞不懂死亡有什么可期待的，就算这个世界上存在轮回转生，下辈子也得忘记自己的过去，那还是原来的自己吗？”
“如果每个人就活一次，就更应该好好珍惜生命了，你懂吗，自诩聪明的大笨蛋！”
他自顾自地教训着不珍惜自己的人，完全不管人家听进去没有。
太宰治听了没有急着反驳，而是若无其事地开口道歉：“好吧，我很抱歉，是我判断错误连累你了。”
中原中也愣了一下，随后神情平静地笑了笑：“杀人者人恒杀之，怪不得谁，我倒也想看看他这一次读取我会怎么样呢！”最好炸死兰堂！
殊不知，在少年们眼中宛如死神般冷酷无情的成年人，其实也有自己的难言之隐。
时间往回拨一点，意识到事态愈加不妙的果果，挣扎着要从黑发青年的怀抱中离开，态度之强烈，让人猝不及防。
兰波怕伤了他，即使他很想挽留，但也不得不放手，强行禁锢无疑是让小孩的伤势雪上加霜。
在没有阻拦的情况下，果果调动重新积攒下来的力气，借助异能力减重轻飘飘地落到地面上。
纤细小巧的身躯在重力托举下一举一动都显得十分轻灵、优雅，与苍白无力的面色、狼狈不堪的外表形成鲜明反差。
兰波半低着头，耷拉下垂的眼眸透露着深邃的色彩，更藏着明灭不定的幽怨。
凌乱无序的黑色波浪长发从发际线直直地落下，遮住了他轮廓分明的下颌线，只余下瘦削的下巴，凉薄的唇轻轻闭合，渐渐紧抿成线。
他双臂再度落在身侧，不动声色地凝视着小孩的身影，唯有仔细观察，才会发现戴着皮手套的手指微不可察地动了动，明白他内心深处另有一番波澜起伏。
果果侧过头望了眼毫无招架之力的少年们，随后收回视线，伸手扯了一下黑发青年红黑色格子围巾的末端，眼里流露精疲力竭的无奈情绪。
他仰着头，轻声问道：“你一定要杀了他们吗？”
缱绻柔情的法语带走难以言说的烦恼，无辜的浅蓝色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兰波，仿佛在说：别这样，好吗？
兰波不明白眼前的孩子为什么要在乎中原中也，态度冷淡地回答道：“他们想要杀了我。”
同样的语言却有着截然不同的表现，平静得令果果心头发颤，直接呆愣当场。
眨动的眼皮被施法定住了，喉咙发不出声，破皮的嘴唇重新闭合，整个人陷入了难以言说的困境之中找不到方向，犹如被献祭迷茫的羔羊。
一时之间，谁也不知道该如何面对接下来的命运。
兰波将手背在身后，不疾不徐地对果果表明态度：“你会原谅要杀死自己的人吗？”
但他注定得不到想要的回馈，对方的缄默行为令他的心情越发阴郁。
兰波垂眸凝视小孩眉宇间凝聚的为难之色，他没有半点感同身受的意思，反倒生出了几分失望的情绪。
虽然原先是他挑起的事端引发港口黑手党动乱，但是中原中也为了救出伙伴而对他发动的攻击，和太宰治为了完成任务所设计的计谋，何尝不是在置他于死地。
面对兰波的质问，果果实在无言以对了，至于心底深处汹涌的寒意，随便吧！
当兰波眼底的冷漠越发强烈时，果果缓缓放开了手，垂下眼眸，默默地嫌弃自己这副卑微的样子像个傻子一样可笑。
他是怎么了，几个不认识的人而已，他们的死活和自己有什么关系？
他该离开他们才对，没必要浪费自己的时间了，可是为什么心脏会突然疼痛起来呢？
果果一遍遍反问自己究竟想要什么，将矛头对准自己那颗彷徨不安的心，并且试图剖出真相还自己一个说法。
无声的沉默让他们本就陌生的关系越来越疏远，也让那双美丽的眼眸变得黯淡无光，不再期望得到什么回报，也不再渴求别人的理解。
之前默契的合作只是一个意外，现在他要换个立场，不能让眼前的青年得偿所愿。
兰波意外明白了这孩子的潜台词，为什么这么安静，难道不该控诉他的恶劣行径吗？
现在倒好，一言不发就想要抛弃他了，和他亲友一样喜欢用无声的抗议谴责他坚硬如铁的心肠。
“为什么？”低沉的声音蕴含着难过又压抑着愤怒。
兰波没法说自己不在意，他俯视着小孩浓密的发顶，审视那双美丽动人的眼睛，以及这孩子不自觉收缩的肢体语言。
殊不知，蜷缩的脚趾已经暴露了许多心理问题。
凛冽的凝视下，果果倔犟地仰起脸，瘪了瘪破皮出血的嘴唇，他皱着细眉，模样可怜到了极点。
——凶什么凶，坏家伙！
当然他只是在心里偷偷骂，不敢真的惹恼了面前冷漠无情的青年。
只是匆匆瞪了一眼，果果就低下了头，轻声细语说道：“我只是觉得你们不该你死我活，这不对……”
他的两只手交错在一起，拇指的指甲刮着柔软细腻的虎口，不停地打圈，毫不掩饰地表达着焦虑不安的心情。
兰波伸出手，轻轻地按住小孩头顶小小的发旋，不动声色地戳破了他难过的心事：“你只是不想他死。”
正中靶心，果果停下所有动作，但没有半点心虚。
他拂开按压自己头顶的手指，抬起头仰视男人面露悲哀的冷峻脸庞，那双遮遮掩掩的金绿色眼眸带着一眼万年的沧桑感，就好像他们认识过一样。
果果心绪不宁地解释道：“我不想他死，我也不想你死，所以我在他们要杀你的时候救了你，现在你要杀他，那么我也只能和你对立下去了。”
公平，多公平的理由啊！就是为了保证他们双方的人身安全！可兰波心里涌出不舒服。
他总觉得这一幕似曾相识，今天他要带人走，不管用什么办法。
有了决策，兰波当即反问道：“我放了他，他会杀我，那时候你还会救我吗？”
面对他的故意发难，果果有点不知所措地绞着手指，指甲刺着薄薄的皮肤，身体也传来更深的痛感。
他最终实话实说道：“我不知道。”
“好，你不知道！”兰波被气笑了。
他很显然是不满意这个答案，心里恼火地嘀咕起来：不知道还要阻拦，不知道还要救人，或许你什么都不知道，但就是有那个底气惹我生气！
兰波摘下手套塞进大衣口袋，一手摘下耳罩，一手随意地从额前抓起蓬松柔顺的长发梳到后面去，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
冷漠的目光扫向被钢筋牢笼囚困的少年们，试图以此转移注意力，平复自己心中无名的悲伤，但呼吸不知不觉变得粗重起来。
果果再迟钝也意识到他的情绪明显失控了，小小地后退一步，他不得不防备起眼前的青年。
如果不行，那么只能再次动武了，但结果会很糟糕的吧？
兰波难受于被警惕注视的感觉，哪怕眼前的孩子并不是他的亲友，他也无法忽视那张熟悉而又亲切的面庞带来的悲伤。
时间流逝好一会儿，他于静默中重新调整好状态，再次戴上耳罩、手套，半弯下挺直的腰，神色凝重地和眼前的孩子来了一场别开生面的谈判。
“我可以放了他们，但是你得和我一起生活，以后我照顾你，而你得信任我，并且不能离开我的身边。”
他的语气越来越严肃了起来，“如果你逃跑，如果我找不到你，那我就回去杀了他们，明白吗？”
不是在开玩笑，他很认真，果果一时间愣怔住了。
对方要他拿自由来换少年的一线生机，这份妥协是一辈子，听起来好卑鄙无耻，可承诺照顾他显然也是真心实意的。
兰波不给果果犹豫的时间，他偏头，冰冷的眼神凝聚在被困住的中原中也身上。
当他漫不经心地抬起手来时，就这短短几秒，果果再转头就看到惊险一幕。
眼前威胁他的青年做出发动攻击的姿势，而他的身后悄然悬浮着几十根尖锐的钢筋对准目标——两个避无可避的少年。
果果的脸色顿时煞白了起来，并急忙阻止道：“你别动了！”
事已至此，他还是有自知之明的，自己就是再厉害，也不能一下子突破别人掌控的空间，拦住凌空突刺的长矛。
就是解放封印也不能！时间不够！并且威胁太大了！
尖锐危险直指中原中也和太宰治，他们瞪大眼睛看着兰波身后的钢筋，心跳不断加速，背后冷汗直流。
太宰治这时还有闲情嫌弃：“中也，我不想和你一起死，我不想被扎成刺猬，这太不体面了，最重要的是你完全不符合我的心意啊！”
中原中也翻了个白眼，果断嘲讽回去：“你跑得掉了吗！”
兰波在倒计时：“三！”
果果委屈极了，蓝色大眼睛里浮起一层明晃晃的水雾，眼神幽怨地看着兰波。
“我要想想！”
“二！”
兰波不为所动，甚至开始威胁，喉咙里发出低吟催促着：“你没时间了——”
说罢，食指微微一动，一支利刃忽地飞了出去。
“我答应你！”果果不假思索抓住兰波的手，急切地重复道，“我答应你！”
直逼中原中也眼瞳的钢筋，最终戛然而止掉在地上，发出“哐当”“哐当”的声音。
他瞳孔紧缩，不禁咽了咽口水，随后破口大骂：“兰堂！你大爷的！到底想干什么？”
“中也，你歇歇吧。”太宰治凭着简单的线索得出结论，“你还看不出来吗，你被他拿来威胁那小鬼了。”
“那小家伙怎么想的，救了兰堂，现在又要救你，你说他是不是脑子有问题，吃饱了撑得慌…… ”
“太宰治你闭嘴！”中原中怒吼道。
太宰治嘟囔：“好！我闭嘴，你求我，我都不开口。”
中原中也横眉怒目，继续和兰波对峙：“兰堂！你要杀就杀，拿我们反过来威胁你的救命恩人，你是不是个男人啊！”
成熟男性的低沉磁性的声音响起：“我说过我不会伤害他就一定会做到，倒是你们出尔反尔，让本来可以画上句号的事情重新再起波澜……”
兰波面无表情地看着中原中也，宣告这场较量的结果：“一切到此为止，我们互不相欠了。”
“中原中也，你以后好自为之吧！”语气颇重，隐忍极深，让人摸不着头脑，只觉得冷意十足。
中原中也愤怒地骂道：“屁的到此为止！你都没解释清楚！”
兰波只当自己没听见，他看向神情自若的黑发少年，提醒道：“太宰治，这次我不杀你，再有下次，你就没有这么幸运了。”
“回去后告诉森先生，不要来烦我。”他意味深长地表示，“否则！别怪我哪天血洗了港口黑手党，让他连孤家寡人也做不成。”
一旁的果果听不懂兰波用日语说了什么，可听语气就知道他心中杀气重得很。
他心里担心兰波会出尔反尔，便伸手拽着男人的衣袖，紧紧地盯着他的动作，虽然一言不发，可身心都写着：“不许再来了。”
“兰堂！你威胁谁啊！有本事就读取我好了！”
中原中也明显不想就此罢休，他宁可死，也不接受自己成为无辜同胞的累赘。
而看破形势不如人的太宰治，受不了中原中也的刚烈品性，他打了自己放狠话的脸出言制止道：“中也，你别闹了！”
“就这样结束吧！已经有人给你付出代价了，你信我一次，兰堂不会害他的，你先活下来，有机会你再去见他们。”
果果转过头，静静地看着他们，他的眼神在说：不要闹了，我好累。
中原中也还是不甘心，他从没有败得如此惨烈，居然要靠牺牲人来苟活。
他内心深处一片波澜起伏，心情悲愤交加，伸长脖子朝着果果吼道：“你为什么要救我！你既然选择帮助他！那么救我有什么意思！”
“你为什么都听不懂我在说什么啊！你倒是说对我说几句也好啊！到底为什么要出现在这里，这一切本来不会牵连到你的，你知不知道啊！”
深深的无力感充斥在他的话语之中，果果虽然听不懂说了什么，可他看一眼少年的模样，就知道对方一定在问‘为什么’。
可他们连沟通都做不到，就算能沟通，他也无法解释自己内心深处的混乱现象。
但果果还是决定做点事情，他松开兰波的衣袖，一步步靠近钢筋牢笼中身形扭曲的中原中也。
少顷，他来到声嘶力竭的少年面前，脚尖踩在可以站立的地方稳稳地就像在平地上一样轻松，沾染血色的小手透过缝隙摸了摸少年蓬松的头发，
轻柔地抚摸安慰着少年皮囊下受伤的心灵，如远方清澄净空的眼眸，此刻宁静无忧地凝望着他蕴含痛苦的姣好面容。
“你是谁……”说出这句话的中原中也，只感到莫名悲凉，他忧伤地注视着眼前早就伤痕累累的孩子。
那双美丽动人的蓝眼睛，清晰地映照出他此时弱小无助的模样，既没有愤怒，也没有怨恨，像家人一样平和地容纳住他失控的情绪。
果果却在心里惊叹少年头发的手感，丝丝滑滑，还很凉爽，不过脸被人抹脏了一点。
他用法语对少年，说：“J'attends avec impatience l'avenir et vous rencontrer à nouveau, vous devez certainement vivre bien.”
声音稚嫩，像歌谣一样优美的语调，轻轻地滑过众人的脑海。
太宰治不懂，他挺迷茫的，但凡说的是英语，他都能知道这是想表达什么。
中原中也同样如此，他愧疚地告诉他：“我听不懂。”
这一刻就是心如铁石的兰波也有些动容了，他看着果果回过头时流露出来的充满希冀的眼神，心里罕见地生出几分仁慈。
他代为转述道：“他在告诉你，‘我期待未来再次见到你，那时你一定会过得很好’。”
太宰治轻“啧”一声，暗道：兰波真是冷酷无情，这下绝杀了！
中原中也心里涌出一股力量，他有些话必须传达到那孩子的心里去。
“大叔，你告诉他！我叫中原中也，未来一定会再次相见的，求你说给他听。”
中原中也恶狠狠地盯着兰波，好像他不说那就要死在这里毁了他的谋划。
兰波一步步走向他，伸出双手抱起果果在怀中，在他的耳边转述中原中也的话语。
果果若有所觉地点了一下头，眸中有星光在闪烁，重复了少年的名字：“Nakahara Chuya。”声音稚嫩，语调清脆。
中原中也扬起一个大大的笑，点头回应：“是的，我是中原中也。”
果果惊讶地注视着他，那是一个怎样的表情呢！灿烂辉煌，是他前所未见的明媚骄阳。
很想做出回应，但此时他才想起自己好像不会笑，也没有笑过，因为那些日子没有一件值得笑的事情发生在他的身上。
但果果不想放弃，他觉得自己应该对眼前少年笑一笑，于是用手指提起嘴角向上扬起一个虚假的笑容。
美丽皮囊透着非人般的鬼魅气息，如果不是那清澈见底的蓝眼睛画龙点睛了，他更像个活起来的精美人偶。
太宰治忽然一阵恶寒，一个连人类的本能都不会的孩子出现在他们的眼前，就像揭开蒙娜丽莎的另一层面纱，却发现底下藏着冰冷机器的身影，令人震撼不已的同时又令人毛骨悚然。
年幼时曾强迫自己以“笑”讨好过人的他，从那孩子眼中看到了缺失的「空白」，对方就像一个圈养的怪物，披着最精美的皮囊在模仿人类的一举一动，然后试图说服自己就是一个人类。
一旦意识到这个可笑的事实，那么既不会变成人，也无法成为怪物，只能在夹缝中苟活，在见不得光的阴暗面逐渐忘却真实的自我。
他胃里一阵翻滚，明明很想吐，却好像被一块巨石压住，将身体里释放的所有情绪都沉甸甸地堵在喉咙里，上不去下不来，难受想死。
连几个月的小婴儿都会微笑，还有人几岁了都不会，不是有病，就是没有感情。
但显然对方既没有病，也没有缺少感情，只是因为他生活在一个无法笑出来的世界。
中原中也能够理解这种行为下隐藏的心情和残忍，毕竟，曾经的他也是如此木讷无知，连吃东西都不会，还要人教才行。
当他和那群流浪儿一起生活下去，跟着真正的人学会做人，才明白笑和哭是怎么一回事。
人类的悲欢喜乐，永远发自内心，自然流露出来，才能感受其中奥妙。
而那些蕴含着真情实意的情绪，对他们而言却不是生来就有的必需品，多么可笑又可怜啊！
兰波没想到会引发这样的联动效应，心酸又头疼之余，更加确信自己养孩子之路任重而道远。
希望结果不要不美好，不然他真的会做些令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事情来发泄。
“抱歉，我们要走了。”兰波既忧愁又欣慰地摸摸果果的头，旋即转身离他们远去。
在他们的身影离开后不久，亚空间悄然破碎，如光点般消失不见。
中原中也挣脱束缚并没有去找寻二人的踪迹，他先把太宰治弄了出来，然后让太宰治联系森鸥外。
至于，不知去向的一大一小又将要面对什么，那就是他们自己的事情了。
此刻，果果还浑然不知自己穿越到了异世他国，身心俱疲下，他虚弱地伏在兰波宽阔坚实的肩膀上假寐，尽可能稳定自己的生命体征。
一路七拐八转，每隔一段距离都能感受到阵阵黏腻的恶意传来。
经过转角处，果果察觉到了某种危险的气息，他微微睁眼，捕捉到了一闪而过的白色尾巴。
那只动物具体长什么样，果果没看清，只知道它眨眼间不见踪影了。
他重新闭上眼睛，无视心头萦绕着的怪异错觉，以及那些古怪丑陋的东西。
兰波抱着果果坐上车，去往安全屋，心里不知道在想什么，但眸光渐渐幽深如渊。
随着时间推移，细胞内的凝血功能发挥了作用，将他生命体征维持在一个不会死但也好不到哪去的濒危状态。
即使疼痛无时无刻不在发作，却也拦不住果果清醒的神志渐渐模糊不清。
他这具筋疲力尽的躯体，只想坠入黑暗之中求一个清静。
至于未来，已经思考不了半点了，管他三七二十一通通都交给「牧神的敌人」吧！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修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