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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永昌楼重逢 他的目光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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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年的春天,桃花开得早,也比往年都盛。
窗外的桃花正开,我坐在窗前,看着满园深浅不一的桃花。花瓣顺着微风正一片片落下来,有的落在青石板上,有的飘入窗台,落在我的琴弦上。
恍惚间,我似看见廊角转出的少年,玄色衣角翻飞,朝我伸过手来。
“安乐,在发什么呆呢?”
李安昱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像一盆凉水兜头浇下。
我猛地回神,差点碰翻了手边的茶盏。
李安昱一身墨蓝长袍站在站在我的面前,腰带束得齐整,连靴子都是新做好的那双。难得见他穿的如此讲究。
我眯起眼好奇,问:“阿兄,你要出去?”
李安昱语气轻快:“云洲今日回京了。我们几个兄弟和他好久不见,一起约好了永昌楼给他接风。”
我的心猛地一跳,手里茶盏掉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响。婢女豆糕慌忙弯腰为我捡起茶盏,擦拭被茶水弄湿的裙角。我猛地站起来,一张脸红得不像话。
不行,李安乐。
你要冷静。
……可是,他真的回来了?顾云洲……他回来了!
李安昱不以为意,歪头看我:“安乐,你要不要与我一同去?总在府里闷着也不好。”
我开口,声音小得几乎听不清,“我……我一个未出阁的女子,与你们同席,合适吗?”
说完这句话,我的手指已经绕上了一缕碎发,一圈一圈地缠。为了不让李安昱察觉我的小心思,我按下心中的喜悦,强作镇定。
李安昱没说话,反倒围着我转了一圈,我抬起头,正对上他审视的目光。
他挑了挑眉,嘴角挂着一丝玩味的笑:“你今日这是怎么了?”
他又往前凑了半步,上上下下打量我:“平日也不见你不愿意同我一起游玩喝酒,今儿个怎么倒扭捏起来了?”
“我……”
我张了张嘴,一个字也接不上,狠狠瞪了他一眼,懒得跟他废话。
李安昱的目光落在我缠绕碎发的手指上,笑纹在他嘴角越扩越大:“我懂我懂,安乐长大了,那就不去吧,我自己去。”
“阿兄——”我着急了,抓着李安昱的袖角不撒手。
“好了,不逗你。”他满不在乎说,“没什么不合适的。你是郡主,怕什么?再说,还有我呢,谁敢说三道四?”
他伸手过来,帮我理了理头顶翘起的一缕呆毛,当我还是个孩子。
“快些打扮一番,我在前厅等你。”
他说完转身走了两步,又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我一眼。
“况且你与云洲当年便玩得投缘,如今回来,若是知晓你生分不愿见他,怕是会失望的。”
靴声渐远。
李安昱说罢,便出了我的房间,而我,还未从他的话中消化完全。
顾云洲……会因为见不到她失望?
意思是,他希望能见到我。是这个意思吧?李安昱方才说的,是这个意思吧?
想到此处,我背抵着门板,双手捂住脸,心犹如小鹿乱撞。
五年未见,不知道他如今是什么模样……
梳洗时,我的手指一直在发抖。
我把衣箱被翻得一团乱,粉色云纱的扔在一边,鹅黄蜀锦的又嫌幼稚,藕荷色那件又觉得太素。豆糕蹲在旁边帮我一件件递,想挑出最好看的衣裙,可大半柜子的衣裙都被我摇头否决。
“郡主这是要去见什么人呢?”豆糕抿着嘴,眼里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多嘴。”
我脸上一热,娇嗔瞪她一眼,可声音里的心虚连自己都听得出来。
最后挑中的是件芽绿色的裙衫,外罩月白纱衣,发间只别了一支白玉桃花步摇,垂下来的珠穗刚好落在耳畔。待收拾妥当,我羞涩看着铜镜里映出的一张精致面容,又额间用胭脂描了一朵桃花花钿。
我凑近铜镜,看着那朵小小的桃花。
他……会喜欢吗?
前厅里,李安昱正与管家低语。听见我的脚步声,他转过身来。他的目光落在我身上,从发上看到裙摆,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
然后他得意笑了,眼神骄傲:“安乐这般打扮,京中贵女谁人能及?倒是让云洲和那几个纨绔家伙占了便宜。”
我羞得跺了跺脚:“阿兄再取笑,我就不去了。”
说完我故意逗他,假装转身要走。
李安昱果然追上来,“诶诶诶——我错了错了,快走快走,再磨蹭该迟了。”
我被他拽着手腕往前走了两步,嘴角压了压,没压住那胜利的笑意。
我怎么可能不去呢。
我啊,可是等了盼了他整整五年的人。
…
马车沿着长街缓缓前行。
车轮碾过青石板,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我坐在车厢里,双手交叠在膝上,心早已提到了嗓子眼。指尖不自觉地抚着腰间的玉佩盘玩,才让自己的心稍稍平复了一些。
“郡主、世子,永昌楼到了。”豆糕的声音从车帘外传来。
这一唤,我的心紧张得心几乎要跳出喉咙。
永昌楼,京中最负盛名的酒楼,三层高的木楼临河而建,飞檐翘角,檐下挂着一串红灯笼。洨河从楼前流过,河面上泊着几条画舫,有丝竹声隔着水飘来,断断续续的。
我跟在李安昱身后上楼。
走廊尽头是一间上好的雅间,镂花的木门半敞着,里面传出说笑声。推门进去,雅间里已经坐了几位与李安昱常一起玩的世家子弟,他们三三两两围着长桌闲谈。
见我们进来,几人纷纷起身,拱手给我和李安昱行礼。
“安昱世子。”
“安乐郡主。”
我一一颔首回礼,脸上挂着得体的浅笑。可我的目光已经不受控制地越过了他们所有人,落在窗边站着一个男人身上。
他背对着我们,面朝洨河。夕阳从他身后的窗棂斜射进来,给他的轮廓镀上一层淡金色的光。他身量很高,墨色长衣紧贴腰身,肩背宽阔。
男人像是察觉到身后的动静,他缓缓转过身来。
顾云洲,我一眼就认出了他。
那张脸,我曾在心里描摹过无数次,描摹过他在边关策马的模样、在沙场上持枪的模样、在营帐里烛下写信的模样。可所有的想象,都不及当前的这一眼……
少年的稚气被岁月磨去,他薄唇微抿,眉眼间添了几分冷峻,眉骨更深了,眼神锋利了。
他的目光从我身上扫过,连个笑容都没有。
我胸口那个位置,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用力攥了一下,有些喘不过气,有些有些空落落的。陌生的眼神,仿佛我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