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香雨》杨丽

11、第 11 章 接下来

　　接下来的日子小雨很忙，广州有个食品博览会她要去看看，康向阳接了一个新项目也是经常出差，那段日子他们见面的时间并不多，可小雨觉得他是刻意的要自己忙碌。曾经他们的心贴的那么近，他眉宇间的愁云也日渐消散。可是最近提到结婚的话题后，她觉得他又将自己封闭起来，云里雾里让她无法靠近。

　　这天小雨从广州回来就给康向阳打电话，关机，怎么回事？昨天还通了电话，不会是在开会吧？晚一点再打还是关机，小雨调出了石南的电话：“石南吗？你和向阳在一起吗？他的电话怎么一直关机？”“你不知道吗？小雨，向阳前几天就请了长假回美国了”小雨不知什么时候挂断的电话，她浑身冰冷如堕冰窟，为什么？他会不告而别。

　　清晨有人按门铃，一封特快专递，信封上是他的笔迹，她有种不祥的预感几乎没有勇气看下去，近期以来他的不安彷徨如同一部无声电影在小雨脑中闪过，她闭上眼睛定了定神抽出信笺从头看来
　　“小雨，当你看到这封信时，我已在遥远的大洋彼岸，抱歉这样不辞而别，因为我无法面对你，无法对你说我不能和你结婚，到现在还孑然一身的我，曾有过一段刻骨铭心的感情，它几乎耗尽了我全部的热情，让我失去她后不会再爱，和你的意外重逢让我意外又惊喜，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我痴痴的看着你一言不发，每天不管多忙都要抽空去看你，对你的好有儿时的情意，但更多吸引我的却是你那双眼睛，如一泓秋水，欲说还休像透了她。我也尽力想要忘记她重新开始，你那么好那么可爱，一度我以为我又重生了，可近来我却越来越焦虑，我又常常想起她来，我不确定我爱的是你，还是爱你像她，我不能让你成为别人的替身，如果不能给你全部，不如放手让你去寻找属于你的幸福，也许它就在你的身边.....”信从小雨的手中滑落。同时坠落的还有串串泪珠。

　　时光倒流到十多年前，高一那年康向阳又随着父母移居到美国南部，他的新家坐落在市郊，环境清幽宁静，森林郁郁葱葱，周围还遍布着清澈见底的大小湖泊。各家之间都是带前后大院子的独立别墅，他很快就融入了周围的伙伴群，他跟他们学打垒球，他也教他们打乒乓球，更多的时候他们在公园的踢足球。

　　每次他放学往家走时都会路过她的家，那女孩大多坐在院里看书，她大概十四五岁的样子，一头乌黑的长发低垂着。每次看到康向阳路过她都会抬起头来对他微笑，女孩白皙瘦弱但很美丽，尤其是那双眼睛像是会说话一样。她很孤独。康向阳能感受到她孤单寂寞，她很需要朋友。

　　这天他径直走进院子来到她面前说：“嗨，总看见你在院子里，你怎么不去上学？”
　　女孩垂下头低声说：“我这有病”她指指胸口。
　　“心脏病？”他不知道她这么年轻怎么会得心脏病。
　　女孩点点头，“妈妈说出生时就有，天生的”。
　　他看着这个女孩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同情怜惜。“那你能做什么，我可以陪你。”唐鹏不假思索地说。
　　那女孩美丽的小脸上满是惊喜。“哦，真的吗？我们可以一起看书，散步，我还可以弹琴给你听。”
　　他很快他和周欣桐就成了好朋友，他几乎每天都去看她，早上上学，早走十分钟和她打个招呼。
　　放学了就自由了，他给她讲各种学校的新闻、同学之间的趣事。
　　她呢，她是他最好的听众，她的睫毛真长啊，忽闪忽闪地看着他，很认真很热切地想要知道更多。
　　有时她会被他逗得咯咯地笑。他看她笑心里忽然变得说不出的满足快乐。
　　她也会告诉他她今天学了一首新曲子，然后她弹给他听。
　　她坐在钢琴前一串串音符如行云流水般从她的指尖倾泻而出。他完全沉迷在琴声中。曲毕他报以热烈的掌声连声说：“太好好听了，你怎么弹得这么好？你才多大，将来你一定能成为钢琴家！”
　　她笑了，因他的赞美脸庞微微发红说：“刚开始只是因为寂寞想打发时间而已，可慢慢地我能弹出完整的好听的曲子，我很开心，原来我也可以做自己喜欢的事，而且能做得很好。”
　　在一首首或悲伤或明快的琴声中她可以尽情的宣泄情感，她有了自己的舞台。
　　她的妈妈经常和她说，虽然你不能像别的孩子那样跑跳，可你的心智不比任何人差。
　　于是她更勤奋的练琴了，她的生命里开始有了梦想这个东西。
　　她渴望听众知音，她梦想有一天能在更大的舞台上展示才华。
　　有一天他们饭后在湖边散步，夕阳西下落日的余晖染红了整个湖面，“真美，我真想留住这个瞬间”她转头看他“向阳哥哥，有没有人说过你长得很好看，嗯.......”她有点不知道怎么形容，“像古代图画书上的人一样好看，古人说的翩翩公子就是你吧？”
　　向阳涨红了脸，“男生哪有说好看的？”
　　“呵呵，你脸红了，更好看了”她边笑边说。
　　他心中暗道：“你才好看，你美得像个仙子。”
　　她那天穿了一件湖蓝色的洋装，裙摆随风飘扬如降落人间的仙子，美好的不属于人间。
　　转眼间康向阳已经上大学了，欣桐也出落得越发美丽，只是依然瘦弱。
　　住院出院对于她来说已是家常便饭，他却在日复一日的惊惧中知道终有一天她会离他而去。
　　关于她的病也看过好多医书也咨询过大夫，像她这种先天心脏瓣膜缺损有多严重，死亡随时可能降临。
　　他不敢表露对她感情也不能计划未来—他们之间的未来，每天能守住她能看到她就好。所以这么多年他们的关系依旧是好朋友，也只能是朋友。
　　她经常会和他讨论她的最爱《福尔摩斯探案集》：“向阳哥哥，这本书我真的百看不厌，这世上居然有人这么聪明，抽丝剥茧，揭开层层迷雾，每个故事都让我入迷呢。她笑着叹口气：“唉，如果有来世，我也想做个侦探。” 她的脸庞因向往而焕发着神采。他也笑：“好，那我就做你的华生。”
　　她伸出小指：“来，我们拉勾。”
　　他勾住她的手指：“一百年不变。”
　　于是他给她买《三国演义》《水浒传》《傲慢与偏见》他说：“这是我的最爱看的书。”
　　他很高兴她又多了一个嗜好，像她说的，每天的时间是很多的，有了音乐和书籍的陪伴，她的快乐就会多一些吧！他每天都会默默祈祷，让这样的日子长一些再长一些……
　　这一天康向阳放学很早，他去欣桐家时还给她买了她最爱吃的乳酪蛋糕，一进屋他就感觉到气氛不对。
　　欣桐的父母坐在沙发上神色激动，欣桐则站在父母面前神情从未有的严肃郑重。
　　康向阳问：“你们怎么了？”
　　欣桐的母亲说：“向阳，欣桐要做心脏手术。”“哦，大夫不是说成功概率很低吗？”他转向欣桐：“欣桐，为什么要冒险？不可以，绝对不可以。”
　　他几乎吼叫着说，他怕极了就好像已经失去了她。
　　欣桐说：“向阳，有生以来，我从来没有过正常孩子的生活，我只能看着他们上学，看着他们玩耍，爸妈你们知道吗？我曾无数次向上天祈求希望能够像他们一样健康快乐的生活，哪怕只有几年。这么多年我一直生活在疾病的恐惧和阴影中，我害怕心脏发病时那种濒死感，我更怕我离开了你们会伤心难过，一直以来我是在努力的为你们活着，现在我想为自己活一次，如果手术成功了我也可以像别的女孩一样正常恋爱结婚。爸爸，妈妈这次我要自己做决定，我想要一个完整的人生。”她那么坚定那么不容置疑。
　　最终他们都妥协了，也许那百分之一的幸运会落在她身上，奇迹，一起期待奇迹吧！
　　手术安排在一个月后，临进手术室前，欣桐轻轻握住康向阳的手说：“等我，等我实现梦想”。她微笑地望着他，目光那么温柔，这是她留在人间的最后一个微笑。
　　当医生出来宣布手术失败时，康向阳感觉自己的人像被抽干了一样，麻木的不知道悲伤，欣桐的妈妈过来，眼圈红写递给他一封信：“孩子，在知道欣桐得病后，我们知道早晚会有这么一天，谢谢你这么多年给欣桐的陪伴，这封信是欣桐给你的。
　　他打开信封抽出信笺，她的字迹娟秀整洁：“向阳哥哥，当你看到这封信时，很抱歉，手术没有成功，我不能实现我的梦想成为你的新娘了。向阳哥哥你一定不能想象你带给我多少欢乐，你让我第一次体验到心里有一个喜欢的人是多么幸福的事，我们这些年相伴的点点滴滴都清晰如昨在我脑海中浮现，从花园里的初相识，那个相貌清秀的大男孩到现在俊朗如清风明月般的美男子，我喜欢你喜欢了这么多年。向阳哥哥我知道你也喜欢我，你不用说，从你的眼神里，从你从未间断的关切爱护里，我早就读懂了你的心意。可是啊，向阳哥哥，我只能把这一切埋在心里不能表露，我希望你能有一位正常的妻子，健康美丽，组建家庭生儿育女，而这一切我无法给你，所以面对你的情感我只能逃避。我曾夜夜祈祷，祈祷上帝能让我恢复健康，让我完完整整的奉献自己，所以当我知道手术也许还有一线希望时，你不知道我有多狂喜，只要有那么一点点的可能我都愿意尝试。因为我是那么渴望今生今世能做你的新娘......虽遗憾此生没有成为你的妻子，可我还期待来世，让我们期待来世吧，让我们生生世世做夫妻。请求你啊，向阳哥哥，替我好好活下去，那么在这个世界上还有一双眼睛在替我看这个世界，感受这个世界，那么我就还活着......”
　　泪水早已迷糊了他的双眼，那个从小就喜欢他的女孩，那个他也喜欢了那么多年的女孩，他们喜欢彼了那么久，却连一个拥抱和一个亲吻都没有，再也忍不住，他抱起她已经冰冷的身体，将他的初吻轻轻盖在她的唇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