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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老鼠 沙里贝尔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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忘忧骑士亭最近开始供应起了栗子冰糕,这是将毛栗子泡在浓稠的黑糖液中,再冻制而成的甜品。
伊修加德常年被不化的冰雪覆盖,按理说这样的点心没有市场,然而它的销路好得惊人,美名几乎传到了高高在上的教皇厅里。
时常处在严寒中的人不会怕冷,对于醉心火焰的沙里贝尔更是如此。
每当它们带着香气融化在齿间时,他都觉得它们一道消解了炽炎的躁动,令他提前感受到了冰封的凉意。
是的,他太喜欢这些棕黑色的小点心了。
“——老板,这些冰糕是谁做的?”
沙里贝尔似乎找不到事做了,问这种事不是他的本意。
但既然问了,他又觉得这是个正确的决定。
沙里贝尔好奇,好奇做出他心爱甜品的是何许人,可他又隐约害怕着。
害怕那是一个平庸无趣的人,令他失望,让他乏味。
不过是个厨师,有什么好好奇的?
……可是问一问也无妨,也没有害处。
以后他会发现,自己彻底错了。
*
“奥利安!做一份焦糖牛奶沙司——!”
吉布里隆在大堂喊道,声音穿透了隔音效力颇差的木墙。
奥利安打碎一颗俄刻阿尼斯蛋,以熟稔的手法将其打成蛋黄浆液。
“……最近,喜欢甜品的人变多了呢。”
伯诺瓦看着正在往小锅里倒牦牛奶的奥利安,试图说点什么来转移注意力,让自己忽视后厨的闷热。
闷热,在伊修加德是种奢侈的感受,但也禁不住年年月月日日的体验。
“是啊,做的东西能被大家认可,我很开心。”
奥利安笑了,笑颜上遍布蒸汽凝聚成的小水珠。
“而且,听说喜欢甜品的人里,学魔法的尤其多呢……”
伯诺瓦草草卷了卷手下的叉子,将肉末包裹在卷心菜叶里。
这是农人们爱吃的一道菜,他的客户不外乎都是些在野外耕作的农民。
“我去看看,这次又是哪个带魔法师慕名而来了。”
伯诺瓦端着刚做好的菜包肉走出了厨房。
*
沙里贝尔终于等到了心心念念的甜点。
色泽金黄,上面裹着一层酥皮,在朴素的瓷盘里散发着香草与焦糖的香气。
还没下手,他就知道了,自己的钱花对了地方。
沙里贝尔是个好学生,他高超的学力体现在方方面面,比如现在,尽管他出身低微,却展现出了无可挑剔的餐桌礼仪。
正在搅动沙司的勺子突然停住了。
对面的洛林面色严肃。
*
奥利安像往常一样在厨房里忙活着。
“砰啪——!!”
伴随着爆炸似的的响声,连接大堂的木门被人撞开,那个人单手揪住他的头发,把他从后厨拖到了大堂中央。
奥利安没来得及看清暴徒的长相。
他被扔在地上,后腰撞到了一把倒下的椅子。
在他的视线里,是一张被掀翻的木桌,和摔得粉碎的瓷制盘子。
大堂中一片寂静。食客们见势不妙,已经全部逃走了。
冷风从他们没有关好的大门中闯入,像刀片一样刮着奥利安汗涔涔的脸,将地上那盘焦糖牛奶沙司的味道带到屋子的每个角落。
“吉布里隆,你的胆子不小啊……”
“误会,这一定是误会!有话好好说,我们会赔偿你的,一定让你满意!”
吉布里隆语无伦次,话说得像一挺机关枪,沙里贝尔却语调缓慢,尾音上扬,其中饱含着抑扬顿挫。
洛林知道,这是他发怒的征兆。这个人愈是生气,就愈表现得从容不迫。
“我知道,你们很多人私下里都对我心怀不满,因为我平时恪守规则,不对贱民和外来者徇私。”
吉布里隆想大声臭骂这个人,这个衣冠禽兽,可这只能是美好的奢求。
“我们绝不会故意给客人的食物里放东西的!这样做,我们得不到什么好处啊!”
他只能无力地辩解。
道理谁都懂,但别人买不买账就是另一回事了。
——沙里贝尔从来都是乐于惹是生非的。
“那你说,这只蟑螂难道是自己把自己切成了两半,然后把一半身子扔到了我的食物里?”
前异端审问官用脚尖指了指被打翻在地的瓷盘,奥利安战战兢兢地往那边看,只见撒了一地的沙司被冷风一吹,已经有些凝固了。
其中包裹着一个黑色的物体。
是一只蟑螂的上半身。
它的身体被拦腰斩断,切面平滑,显然是人为的结果。
“……算了,我毕竟不是不讲理的。”
装模作样地思考了片刻,沙里贝尔说出了自己的决断:“我和你也是老相识了,知道你不会有意这么做。不然你早就做了,是不是?”
虽然看似逃过一劫,吉布里隆却有不好的预感。
“我相信,这都是他一人所为。”
沙里贝尔又抬起脚,轻轻踢了踢奥利安的腰。
“外来者、黑影之民,无法得到正教的教化,是吗?你是不是一直以来心怀不满,觉得自己可以有更大的作为?”
“我……我没有……”
话还没说完,腹部就重重挨了一脚。
奥利安蜷缩在地,吐出些许还未消化的午饭,和更多的胃液。
沙里贝尔体型纤瘦,涂唇膏戴发卡,脚上还穿着一双高跟鞋。
可他的行为是暴徒的完美诠释,全无一点柔和与美好。
他又抓起了奥利安的头发,把他从地上拖起来,逼他与自己对视。
胃部还在痛苦地痉挛,奥利安的下巴上粘着吐出的秽物,止不住地咳嗽,连眼睛都睁不开。
“这个人,我就带走了。以后你可以当做没有这个员工。”
吉布里隆面色冷峻,他知道没有希望了,但还是想试一试。
“沙里贝尔,你看看他,他像有那种胆子的人吗?”
他恳切地说,语气几近哀求:“他连老鼠都不敢打啊,为这个我还扣过他的工资!”
“哈哈哈哈!果然是臭老鼠!臭老鼠不忍心伤害自己的同类吗!”
沙里贝尔突然大笑起来,声音尖细刺耳。他把奥利安的脑袋提得离自己近了一点,鼻子皱成一团,又夸张地躲远。
“臭,真臭,臭死啦!”
那不是废话吗,你闻到的是我呕吐物的气味啊。你可真是有病。
感到末日将近,奥利安却不再害怕了,甚至有了在心里吐槽的余力。
他很感谢吉布里隆为他做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