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之覆辙》鸥笙湖

1、第一百种结局 闻窈睁着眼

　　闻窈睁着眼平静地望着天花板的纯白发呆，自她从歇斯底里的疯狂中恢复冷静理智后就一直保持着这样的姿势。现在的闻窈已经能够接受自己一无所有的现实，也肯承认在与唐臻唯这么多年的较量中一败涂地的结果。从一开始这就是必输的赌局，可闻窈偏偏不肯看清，执拗地选择玉石俱焚的方式摧毁别人也摧毁了自己。没办法，谁让闻窈是个不折不扣的疯子呢？所以，唐臻唯落得个终身与轮椅为伍的下场也是他自找的不是吗？闻窈心安理得地想到，毕竟从一开始唐臻唯就是冲着她手中闻颂清留下的遗产来的，现在他如愿以偿了付出点代价又怎么了？虽然他失去了自理能力，可他获得了整个闻氏集团啊。一想到这里，闻窈更觉得自己将唐臻唯从二楼推下去的行为没错了，既然想要从她手里夺取权力和财富，那就相应的就该付出代价不是吗？现在，唐臻唯终于成功了。
　　其实，从一开始闻窈没想过唐臻唯会伤的这么重，毕竟二楼的高度并不算高，家里的楼梯也不陡。可偏偏唐臻唯滚下去就只伤到了颈椎，别的地方一点事都没有，可能这就是多行不义必自毙吧。
　　闻窈丝毫没有负罪感，面对警察的质询和唐臻唯父母的咒骂，闻窈统统充耳不闻，反而还能让律师将他们都赶出病房。原因无他，只因为闻窈是个双相障碍患者，当时正处于躁狂发作期间，这些暴力行为不是她能自控的，所以唐臻唯只能认栽。
　　终于恢复安静的病房只能听见医疗设备偶尔的嗡鸣，闻窈还是一眨不眨地盯着天花板看得津津有味，仿佛那里正在放映着一部有趣的电影。其实，闻窈只是感觉到累了，可她害怕闭上眼睛，一旦她闭上双眼那些被她刻意遗忘的记忆就会顺着黑暗的脉络爬上来。那些她想碰又不敢触碰的故人往事每每被触及都会让她陷入噬心刻骨的疼痛里，叫嚣着让她不得不面对那个让人厌恶让人害怕的那个失控的她自己。可是，闻窈已经累极了，这短短的人生已经透支了她太多的情绪消耗了她太多的精力，她实在没有力气了，她认输了。
　　病房的窗前有一抹碧透的蓝天，一只洁白的飞鸟展翼掠过窗前飞向碧蓝苍穹，可闻窈已经没有力气偏过头去看上一眼了。
　　无尽黑暗里，那些旧人旧事并没有像闻窈预期的那样如潮水一般涌向她，反而一点涟漪都没有溅起就这样放过了闻窈。
　　闻窈在不断下坠的黑暗里反而被激起了一丝不甘，就像一个精心准备好所有表演的小丑到头来没有迎来一个观众。为什么？你们难道不想来质问我吗？不想得到一个解释吗？难道…不恨我吗？
　　闻窈莫名地陷入愤怒的情绪里，她对这种莫名的愤怒可再熟悉不过了，可这次，这种愤怒却没让她产生想要毁灭的疯狂想法。渐渐的，黑暗的尽头里透出一丝光亮，开始只是一点微光，而后光芒越来越盛变得耀眼刺目起来。闻窈不得不避开强烈的光线，挣扎着睁开眼。
　　傍晚的天空晕染着瑰丽霞光，夏日的晚风吹过空旷的操场打着旋追逐着偶尔几片落叶。闻窈睁着被强光激出眼泪的双眼呆愣愣地坐在空无一人的教室里，老旧的风扇吱吱呀呀地转着，教室黑板上还用花体写着“沉着用心，诚实守信”的考试标语。
　　闻窈低头又看了看自己身上的校服不可置信地揉了揉自己的眼睛，如果没记错的话，这应该是她初中时期的校服了。看着眼前的状况闻窈心头升起一股难以言喻的荒唐，荒唐到她都不知如何面对目前这样的状况。就在她纠结着这究竟是现实还是自己的双相障碍病情已经发展到精神分裂了之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教室的宁静。
　　闻窈在听到声音的那一瞬间就回头了，当那个记忆里的少年披着暖橘的夕阳再次出现在她眼帘时，那落日的余晖都亮得让她双眼刺痛不已，甚至要流下泪来。
　　“你怎么了？怎么电话也不接？”林巡看着双眼泛红的闻窈，有些担心地问道。
　　闻窈看着高挑的少年还带着青春期特有的蓬勃朝气披着光向自己走来，一直在眼眶里打转的泪水终于按捺不住大颗大颗的滑落，她甚至连林巡说了什么都没注意。
　　林巡被吓了一跳，连忙掏出纸巾递给闻窈，“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有人欺负你吗？”
　　闻窈听着林巡的声音，攥着纸巾哭得更加凶了，她抬着泪水涟涟的双眼一瞬不瞬地盯着林巡尚且稚嫩的脸庞，内心先前的荒唐已经完全被狂喜淹没。闻窈不再想去追究目前的状况，也不再探寻这究竟是真实发生还是自己的幻想。只要这里有林巡，其它的一切就都不重要了。
　　“闻窈？闻窈？你回答一下我，好不好？”林巡一直没能得到闻窈的回应更加担心了，他半蹲下来握住闻窈紧攥着的手，急切却又不失温柔地注视着情绪失控少女，希望能帮助她稳定下来情绪。
　　闻窈的视线本就一直跟随着林巡，直到林巡的手带着微热的温度覆上她的手之上时，最后一丝的不真实感彻底被击碎。一直渴望的能再次重逢的人终于又回到她身边，闻窈垂着泪先是愣愣地看了几秒交叠在一起的手，而后她复又抬眸看向一直在注视着她的那双温柔的眼睛，终于再也无法承受更多这种失而复得的情绪的闻窈扑向了林巡怀中，崩溃地小声呼喊着这个埋藏在她内心深处始终不敢触及的名字，所有所有的愧疚、爱意、委屈都在这一刻得到了宣泄。
　　林巡被闻窈抱了个措手不及，但他在闻窈扑向他的第一时刻就本能地去护住闻窈的头。当闻窈整个人都靠在他怀里抽泣时，林巡只好默默地环住闻窈调整了下位置让人能靠得更加舒服一些。
　　等到闻窈将隐忍的情绪发泄完，林巡的衬衫肩头已彻底湿透。
　　闻窈捏着纸巾，眼角通红着开始才后知后觉地觉得有些丢脸，“我…我……”了半天也没搞懂自己究竟想说些什么。
　　林巡好笑地看着难得局促的女孩，忍不住伸手将她贴在脸颊上有些湿润的发丝拨开。
　　“到底怎么了，现在能告诉我了么？”
　　闻窈想了半天也没找到合适的解释，看了看四周只好临时现编了一个，“我没考好…这太让我难过了。”
　　林巡听到这个回答后，温润的眼睛轻轻弯起了个弧度不再追问，只是起身顺手捞起闻窈地上的背包往肩上一搭，“唔，这样啊，那这么伤心倒是可以理解了，毕竟是毕业考嘛，没有试错的余地了。”
　　闻窈跟在林巡身后大惊失色，惊吓完突然反应过来自己醒过来就是在考试结束之后了，初中时期的自己应付中考应该还是绰绰有余的。幸好不是在考场里醒过来，闻窈暗自庆幸了半天，觉得上天对她还是不薄的，尤其是…那个走在她身前那个人，又回到了她身边。
　　“在想什么呢？路都不看了。”林巡纳闷着今天的闻窈怎么这么安静时，一回头就看见闻窈出着神被路上的小石子给绊了一下。
　　扶住要摔倒的少女，林巡总觉得闻窈有什么事在瞒着自己。可闻窈要是不愿说的事，谁都撬不开她的嘴。
　　无奈的林巡只好再一次跟闻窈确认，“你真的没事吗？”
　　闻窈无辜地望着林巡的眼睛，“没事啊。”
　　什么也没问出来的林巡深深地看了闻窈一眼，“那好吧。”
　　不再言语的林巡只伸出自己的手让闻窈牵住，两人的影子靠在一起在夕阳里被拉得很长很长。
　　稀里糊涂被林巡送回家后，闻窈一个人站在二楼的走廊里沉默地环视了一圈这个她离开许久的地方。自从闻颂清意外离世后，她跟朱洁的关系从水火不容就变成了你死我活。实在是不想每天一睁眼先见到的就是朱洁，所以闻窈将家里能砸的东西都砸完了之后拖着行李箱离开了这个她从小长大的地方。但归咎内心最深处的原因，还是闻窈她不愿意承认继续住在这儿她会害怕面对在这里已经见不到闻颂清的现实。
　　可现在命运兜兜转转，闻窈还是又回到了这里，回到了自己最初的家。
　　虽然闻颂清此刻并不在家，但客厅的茶几上摆放着随手摊开的各种报纸和期刊，闻窈看到这些闻颂清存在的证明，那颗一直飘荡在空中的心终于安定了下来。只有闻颂清才有每天看报和订杂志期刊的习惯，闻窈站在客厅里默默地看了一会儿，而后不知怎么轻轻地笑了起来，这一刻她终于肯承认相比起恨她还是更爱闻颂清的。
　　一天的大起大落着实耗费了闻窈大量的心力，尽管从她醒来到现在也不过短短几个小时，但着几个小时里的情绪起伏已经让她精疲力竭。躺在浴缸里放松的闻窈在舒适的水温里昏昏欲睡，就在她意识沉浮着即将陷入睡眠的那一刻，一丝违和感在她脑海里迅疾而过。被惊醒的闻窈猛地从浴缸里坐起来，她想起来了，想起来当年中考结束那天她跟林巡并没有见面，而是接了通电话就各回各家了，因为两人根本就不在同一个考点。
　　眼前发生的事情显然与当年的真实经历有差异，闻窈心慌着连水都来不及擦，匆匆套上睡衣就往外跑。她要去找自己的手机，她要确认林巡在来找她之前是否有这么一通电话。
　　在背包的侧边袋里摸到手机后，闻窈的手一直在不自觉的发抖。闻窈的手机是这年很流行的全键盘型手机，尽管这已经走在的时代的最前沿，但现在这个嫩壳子里装的已经是见过后来科技日新月异的三十多岁的闻窈了，这个目前走在科技前端的手机对她来说已经怀旧到让她感到陌生了。
　　所幸的事，不管手机再怎么更新换代，要是有未接来电还是简单的只要摁亮屏幕就能看得到。闻窈看着左下角绿色的电话图标上有个鲜红的数字时，一直悬着的心放了下来。虚脱般地靠着床沿瘫下来，闻窈默默地点开未接来电，林巡两个字直接映入眼帘。同样的名字更是直接刷了下来，间隔时间五到十分钟不等。所以，是闻窈一直没接电话，担心的林巡就直接赶到了她的考场来找她。
　　经过这一番小波折后，闻窈抱着这个曾经早就被淘汰了的手机深深吸了口气，更加意识到现在重新拥有这一切对她来说是多么珍贵，她承受不了再一次失去他们的后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