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9、九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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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利麻木地跟在特里劳妮身后挤进校长室，如同一切声音都已远去。她坐在墙边的会客椅上，不再关心特里劳妮如何愤愤不平地吐槽当年斯内普没格调的偷听行为，也不关心罗恩赫敏会不会找她，上了头的愤怒之下，占据大脑的只剩下一件事情：
是斯内普把偷听到的预言告诉了伏地魔，让他去追杀莉莉、詹姆和他们的孩子。邓布利多知道这些事，却还信任他。
作为白巫师的godfather级人物，邓布利多知道的事情很显然比她多得多，要考虑的关系也远比哈利面对的更复杂。哈利的理智告诉她，邓布利多只是平等地利用了每一个人，最终的目标和她一致，情感上却好像遭遇了一场严重的背叛，像他亲手撕下他们之间温情的外衣，把冰冷的本质展示给她看。
特里劳妮离开了，邓布利多礼貌地把她请了出去，并表示会调查这件事情。现在，他把目光移向了哈利，银色的双眉紧锁着，中间形成一条浅浅的竖纹。
“你怎么了？”
“没什么。”哈利下意识撒了个谎。
“什么让你这么不高兴？”
“你希望我说实话吗？”
她站起来，尽量缩小和邓布利多的高度差距，想让自己看起来理直气壮一点。
“如果你决定坦诚相待，我会非常高兴——”
“那行。”哈利快速地点点头。
他刚刚这句“坦诚相待”重新激起了她好不容易压下去的怒火，怂恿着她必须得来几句刺激的。哈利紧盯着他，声音越来越大：“去年你也说要坦诚相待，于是告诉了我预言的内容，我当时说应该被怨恨的从来不是纳威，而是伏地魔和那个把预言告诉他的人——是斯内普！”
邓布利多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哈利似乎觉得，在鲜红的落日映衬下，他的脸色还是变白了。有好一会儿，校长室的空气安静得落针可闻。
“你是什么时候知道这些的？”他最后问道。
“特里劳妮刚刚告诉我的。”哈利竭力控制着自己不要吼出来：“你早就知道是他害死了我父母，还让他在这里教书！”
她喘着粗气，转过身背向仍然一动不动的邓布利多。正面看着他的时候，她总担心自己下一秒就要发火，要是搞砸了和邓布利多的关系，就没法说服他重视斯内普和马尔福的阴谋，也很可能没法再跟着他找魂器……
“哈利，请听我说。”邓布利多平静地说：“斯内普教授犯了一个严重的——”
“别告诉我是一个错误。”哈利简直气笑了：“错误是把同学倒吊起来，不是杀了他全家！”
“请让我说完。”邓布利多等哈利草草点了点头，接着说道：“他犯了一个严重的错误。他在听到上半部分预言的时候就急急忙忙地告诉了伏地魔，但他当时不知道你其实是一个女孩，也不知道被屠戮的会是你的父母。当斯内普教授意识到伏地魔会那样去理解预言时，你不知道他有多么懊悔。我相信这是他一生中最大的遗憾，也是他回来的理由——”
“呵呵。”
哈利这回真气笑了，这还是她头一次在邓布利多面前展示这种带有强烈轻蔑意味的嘲讽笑容。
“他大脑封闭术不是可厉害了吗？你觉得他是双面间谍，万一他其实是三面呢？”
邓布利多有一会儿没有说话，他似乎正在下一个决心。最后他说道：“我确定。我完全信任西弗勒斯·斯内普。”
哈利做了几个深呼吸，想努力稳定一下自己的情绪，但没有效果。
“他和马尔福在你的鼻子底下勾勾搭搭，特里劳妮教授说过了。一旦当过食死徒，不可能完全撇清，我见过！”
“你见过什么？” 邓布利多扬起了眉毛：“说明确一点儿。”
“两年前，在墓地里。”哈利说：“一个又一个，伏地魔把他们驯得和孙子一样，不管是出于恐惧还是真心，他们最后都会回去——看看马尔福和小巴蒂·克劳奇！你和这种人共事，还要让我……”
“够了。”
邓布利多没有抬高声音，哈利却陡然感到了一丝威严，好像自己越过了一道看不见的底线。她非常识相地闭嘴了，只用眼睛向他传递着不服。邓布利多走向柜子，拿下了一个小瓶子，随后，像前几次补课一样，示意哈利来到冥想盆旁边。
“我本来以为我不会给你上这最后一堂课，起码不是现在。但现在我想你需要看一看。”
邓布利多将那个小瓶里的东西倒入冥想盆，向哈利伸出手。她面无表情，默念着信斯内普不得好死，抓住他的胳膊，头朝下沉了进去。
水墨般的画面渐渐凝实，哈利定神看去，发现他们身处一片海上。身后悬崖耸立，脚下海浪翻涌，天空洒下明朗的月光，忽略这一般麻瓜上不来的落脚点和此刻的心情，他们简直如同一对旅人，正温和地走入良夜。
“这是哪儿？”
“汤姆·里德尔在孤儿院的时候，每年有两三次过来旅游。挂坠盒后来被藏在这里。”邓布利多抬起那只空闲的手，遥遥指向悬崖正面的巨型卵石：“看见了吗？”
距离不是很远，只是比较暗。哈利很快适应了周遭的光线，看到十米开外的两个身影，一大一小，正奋力地往悬崖下方一条黑黢黢的缝隙中游去。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她感觉那个大的看着有点像狗爹。
“那是谁？家养小精灵？”哈利还是有点摸不着头脑：“这是谁的记忆？”
“我们曾经讨论过，你大概忘了。”邓布利多深深地看了她一眼：“这是克利切的记忆。”
哈利：……
她想起来了。
在这件办公室里曾经发生的对话过了一遍脑子，一瞬间，哈利明白了邓布利多想让她看什么。
那不是狗爹，是他的弟弟。
十八岁的雷古勒斯·布莱克来到悬崖下的岩洞前，割开自己的手掌，用血打开伏地魔保管魂器的门。他们上了小船，在诡异的滴水声中划过飘满惨绿尸体的水面。这样的场景对于十六岁和十八岁的孩子来说同样可怖，因此，邓布利多没有让哈利把铁钳一样的手从自己的胳膊上拿开。
“只要它们仅仅在我们船底下静静地漂浮着，一具死尸没有什么可害怕的，就像黑暗没有什么可害怕的一样。我们害怕的只是未知而已，哈利。”
“……那他知道他要面对的是什么吗？”
“克利切一定告诉过他了。”邓布利多轻声说道。
其实不用他说，哈利也知道。雷古勒斯·布莱克尽管被吓得不轻，浑身发抖，却始终没有偏离方向。他坚定地爬上湖中央的小岛，从怀里掏出又一个挂坠盒交给克利切，然后毫不犹豫地喝下了石盆里的第一杯水。至此，花费的时间甚至没有很长，之后的事情，哈利则根本不忍心看。
邓布利多没有让她留到最后，密密麻麻的阴尸如潮水般涌向雷古勒斯·布莱克之前，眼前的景象已模糊起来，哈利闭上眼睛，再睁开，双脚下是校长室坚实的地板。
“课程结束了，哈利。”邓布利多的声音拉回了她的思绪。哈利点点头，一时没有说话。
“我并不指望你就此放下芥蒂，保持愤怒是你的权利——你仍然想对我发脾气吗？”
“不想了。”哈利小声说道。
“那是可以的，哈利。”邓布利多点点头，窗外的晚霞已被夜空取代，灯还没有完全点亮，暗影中，他看上去比平常更加苍老。
“我原本想将这段记忆留到更往后一点，让你明白你面对的是怎样艰难的任务，显然，它同样可以说明，在某些情况下，食死徒也可以付出如此大的代价去反对他——对于雷古勒斯来说，伏地魔对他人生命的蔑视是他无法忍受的。”
“我知道。”
哈利并没有特意花心思去理解邓布利多这句话的意思。她的脑子里装的早就不是斯内普和那个预言，而是雷古勒斯·布莱克喝下毒药的样子。
那真像小天狼星在喝啤酒。
这个认识令她忽然极为难过。到现在，哈利才真正明白为什么自己的教父会消沉那么长时间。她第一次没有对他人的英雄行为产生“我上我也行”的跃跃欲试，那种情绪显得轻浮而自大。事实上，恐怕没有多少人能在那样痛苦的情况下坚持完成一件事，更何况结局是孤独地死去。
哈利心情沉重地离开了校长室。走回寝室的途中，忍不住又一次想起挂坠盒里字条的内容：
“致黑魔王：
我知道当你读到这封信时，我已经死了，但是我想让你知道：是我发现了你的这个秘密，我已经拿走了真的魂器，并将它尽快销毁。
我甘冒一死，为你遇到命中对手时只是个血肉之躯的凡人。”
作者有话说
第99章 九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