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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知己 传家珍宝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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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传家珍宝终解密,慈悲之泪待缘启】
“欧——欧——欧” 梦中的远方传来海鸥高亢嘹亮的鸣叫。
朦朦胧胧,迷迷糊糊,我醒了。
我伸手揉揉眼睛,睁眼时一道耀眼的阳光刺得我又赶忙闭上眼睛。慵懒片刻,我突然想起今日还有未完成之事,于是不情不愿地逼自己从榻上坐了起来。
推开窗,目光所及是一片青翠,龙脑香树的清新气息扑面而来,我深深地吸了口微凉的空气,穿戴整齐,走下山去。
山下的空气略微湿热,穿过市集之时,我听见有人议论道:“你听说了吗?宁国的事。”
另一人道:“宁国?哦,不就是以前旌国朝代被推翻后,才建立起没多久的那个国家么?听说终于不打仗了,今又何事?”
“我听来此地的宁国海商说,他们新的统治者还不如以前的呢!”
“哈哈,果真如此吗?你瞧瞧,数十年前,我们安柔还得去旌国朝贡呢,如今可真是另一番景象。”
哦?想来海那边曾经的旌国,辉煌过多少春秋,它的前朝在海上也曾叱咤风云,如今早已湮没了。那宁国现在应是元年吧。世事无常,变幻莫测,无常才是寻常,只是可怜百姓又要遭此变革之苦。
离开集市来到西沙滩,我伸出一只脚探进细沙与海水交融的地方,感受着浪花的轻柔阵阵。海水浅浅凉凉,越过脚踝,将方才的暑气一散而尽。嗯,今日碧海蓝天,椰林摇曳,心情甚好。我边哼着小曲儿,边将手心一翻,变出一片草席铺开在海面,我一脚踏了上去——做正事去啦。
在海上仔细转悠了一大圈,路过数十个小岛后,天色已近黄昏。海面上风平浪静,只帆片影,只有鸥声阵阵,百无聊赖,于是我随意择了座附近的小岛,靠岸稍作休息。
太阳西落后,海水由浅蓝转为深蓝,又从深蓝晕成淡墨色,海浪翻打在礁石上的声音也由浅尝辄止变为激烈拍击。这种场景日日如此,我盯着海浪发呆,实在忍不住打起哈欠..就在这时,海面上终于出现了一条船!
那条船不大不小,不像人数众多的远洋商船,却也不像附近渔民的小船。若以规模相论,今晚这样的波浪,它应可自行抵挡过去,只是不知它的主人是否经验丰富。我观察了一会儿,见它随着汹涌的波涛上下左右剧烈晃动着,每一次晃动的幅度都比上一次大,看样子岌岌可危。
哎,不可再等了!此时不救,更待何时?我猛地起身,一只脚已踏上海面,刚要伸手施救,奇异的事出现了——
只见一道金光从船上升起,化作一团极柔和的金色云雾将船包裹起来,随后云雾消失于船尾,那船竟穿过巨浪,稳稳当当地向我身后这座岛驶来。如此看来,这船主人竟是涉猎玄秘之人?有趣。
我轻轻从海面退回到岸边,借着初升之月的浅光继续观察这条船。不一会儿,船靠了岸,我目不转睛地盯着它,想看看这操纵法术的船主人究竟为何许人也。
只见,船上只走下来一人,我第一眼望见他时,便知他不同寻常。
他身上自带光华,即使是夜,也令人很难不将他的模样看个清楚。
那是一位步态优雅、身形修长的青衫男子。他样貌年轻,约莫只有二十出头,竟会如此高明的法术,实在有趣。
我又细细看去,他面容清秀,无须无辫,白皙的脖子上还挂着一枚水蓝色的长形宝石,那宝石的光华奇异耀眼,在黑夜中将他周身照得透亮。那便是他的不同寻常之处。
我认得那石头,也认得那石头里发出的光——那本是块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蓝色石头,是海神娘娘放入慈悲之泪后,它才成为夜散异彩、亮彻天地的碧穹石。
“你须寻得一位身怀碧穹石的有缘之人,若他品行端正、心性善良,你便可将玄海秘术教传予他。”
那么,他就是那位有缘人么?
我立即朝他走去,问道:“你是这船的主人?”
他怔怔地看了我一眼,作揖道:“在下正是这船的主人。姑娘,天黑风大浪又高,为何你独自一人在这沙滩?”
“公子,天黑风大浪又高,为何你独自一人来这荒岛?”我反问他。
“荒岛?” 他举起脖颈上挂的宝石向四处照了照,又看看我,说:“我的船快被这浪弄散架了,这座岛离我最近,我就立刻靠岸了。”
“你这船上可还有别人?”
“只我一人。”
有趣得很。见他又要开口,不用猜就知要问什么,我便说:“随我来吧,此地虽是无人荒岛,但有一处宽敞洞穴,足以遮风避雨,岛上不缺吃喝,也够时间修好你的船再走。”
往后几日,我便留在了岛上。我常与他交谈,他除了修船,就是取水打猎,也会帮我采采果子。
“公子,你叫何名?自何方来?”
“在下夏云生,自宁国远洋而来。如何称呼姑娘?”
“甄离。”
“冒昧一问,岸边仅我一艘船,甄姑娘是如何来到这荒岛的?”
“天机——不可泄漏。” 我才不会告诉他我是乘着一片草席渡海而来的呢。我的来历,当然要保密。
“夏公子,你的法术如此高明,是家传的吗?”
“算是吧,高明不敢当,我既无法徒手点火,亦不能驱鬼召神,也就会使些护体、引路、结界的小把戏,最多只是略微涉猎吧。”
“那你脖子上挂的石头呢,也是家传的么?”
“哦,此物倒并非家传。说来也怪,是一日在南海中一片浅滩拾得。当时那荒滩空无一人,我见此物珍奇,恐失主折返而寻,便停泊原地,可惜等了七天七夜也无人问津,我便将它带走了。”
没错,海神娘娘将慈悲之泪洒落四海,能在那鬼地方停泊七个日夜等候失主,呵!也算正直。
他话虽少,但我问什么,他答什么,还算坦诚。我不愿答的问题,他也不再追问,也算有礼。
“那你为何要来海上?宁国不好么?”
“不好,因为..”
我这无心一问,他竟忽然间打开了话匣子,滔滔不绝地讲起他在宁国的遭遇,对陆氏的忍耐、为百姓的遭遇不平...他不堪暴|政之苦,只愿苍生无患,深深渴望陶潜所描绘的世界,于是独自出海航行千里,仅为寻觅一方桃源。对他的志向,我甚是赞许,我常听他说起那些念头,听得入迷。
不知不觉已过了近一月,掐指算着洋流季风,夏云生也该返航了。于是,一个月明星稀的夜晚,我决定将海神娘娘的玄海秘术传授给他。
“夏云生,我乃守护海神天后秘密的隐士,为完成海神娘娘交托的任务前来这南海之中。你为人正直坦荡,心性善良,正是海神娘娘口中的有缘之人。
今晚我便传你结印咒,此术可结水界、隐洲岛,若日后你果真找到心中所向之地,望此术能助你守住那一方净土、一隅桃源。
你要记住,结印之术一旦开启,便以一个甲子为限期。时限一到,它便自行消散,至于之后造化,自有天意,你可答应?”
他开始笑嘻嘻的,以为我像平日里那般在与他开什么玩笑,直到他见到我手中红光闪簇,才渐渐面露惊诧之容。半晌,他回过神来,缓缓应道:“我夏云生,答应甄离姑娘。”
“此咒绝不可传给任何人。若你或你的后人遇到麻烦,可来寻我,但你不可将我的样貌、名字,以及见过我的事情告诉任何人,包括你最亲近的人。你可愿发誓?”
既然不准许透露名字和样貌,我看你今后如何还去找我。可面对如此刁难的要求,他依然正声应道:“我夏云生,愿意发誓。”
而后,我将结印咒教给了他,又从脖子上取下红玉坠交给他。我告诉他:“此咒可创水界,此玉内藏一秘密,需你以自身所拥有的去参破,你且好好保管,万万不可丢弃。”我盯了盯他脖子上的碧穹石,又道:“夏公子不会怨我对你的要求苛刻,故意为难你吧?”
他轻柔一笑,用修长的手指接过红玉细心收好,回应道:“甄姑娘何出此言?姑娘乃隐士高人,相识已是在下荣幸,今日又得姑娘亲自传我秘法、赠我红玉,在下已是幸运至极,区区保密之事,何来为难一说?”
我点点头,他又道:“我信冥冥之中自有天意,若我夏云生与姑娘有缘,有生之年必会再与姑娘相见。倘若日后我真的用上此术,我便一定来寻你。若我七老八十还寻不到你,便让我的后人继续寻你,那时你便知道我真的找到了桃花源,如何?”
他还真是锲而不舍。“好啊,只要他们寻得到我。”说完,我与他对视一眼,一起哈哈大笑起来。
他启航的那一天,我站在沙滩上目送他。他上了船,扬起帆,回头冲我招手。
“夏云生,以后你再出海,换条结实点的船,再多带几个人随你一起!”
“嗯,甄离姑娘所言极是。等我回去,叫工匠帮我造一条新船,再添些人手。”
“对了,别忘了给你的船取个名字!”
“叫什么呢?甄离姑娘帮我想一个吧!”他大声喊道。
夏云生,虽知己难遇,可遗憾的是各有各的使命。既然无法同行,便愿你一生健康安宁吧。“康宁号’!就叫‘康宁号’吧!”我应声着。
“好!‘康宁号’,真是个好名字,谢谢甄离姑娘!小生在此别过姑娘,多谢甄离姑娘授术之恩!姑娘保重!”他大力地朝我挥手道。
我无声地望着他的影子,直到那条载着他的船,消失在一片浩渺烟波之中。
=【宁国元年,涉猎玄秘之术的夏氏夏云生航海时至一海岛,遇一少女甄离。
甄离乃与海神娘娘渊源极深的隐士高人,她第一眼望见他时,见其身佩碧穹石,认出那石头里藏有海神的“慈悲之泪”。
夏云生诉说自己不堪暴|政之苦,航海万里只为寻一桃源,少女与其相谈甚欢,成为友人。
相处近月,终至一别,夏离岛前,甄未挽留。甄见其品行端正,便传其结印咒,赠其啸浪兽,此咒可创水界,此玉内藏一秘密,需其自行参破。
甄离让夏云生起誓,不可将此咒传给任何人,亦不可将其模样、名字,以及此番经历说给任何人听。
再说当年那夏云生离岛后,甄离于岛中洞穴石壁上刻片语只言,留追忆成画,后亦离去,再不复还。】=
“山海有幸,知己难留,望夏郎欢颜而往,不负寻觅,得偿所愿,苦尽甘来。”
——甄女悦留
杜苏珏揉揉眼睛,方才石壁上发生的一切历历在目,她定睛一看,现在那壁画又恢复如初,一动不动了。
“苏珏,你果真没骗我,这石壁上真有画。那天我跟你来照了半天也没找到,想必是甄婆婆施了法,只有碧穹石的光芒才能把这副壁画照出来。”一旁的夏青空也缓过神来道。
“那是自然,我何时骗过你?”苏珏道。
“看来啊,我爷爷是一辈子都没能悟出小狮子里的秘密。哎,甄婆婆也真是的,也不提示得再明显一点,纵然对面是蓝颜知己,也不肯泄露半点天机。看来甄婆婆年轻时候还是个有原则的姑娘,与你一样。”说完,青空戳了戳她。苏珏瞪了他一眼,没说什么。
“我已经六十几年没回到这洞穴里来了。”突然,二人身后响起甄婆婆幽幽的声音。青空立刻不好意思地摸摸脑袋,咧了咧嘴。
“甄婆婆,这小狮子之所以一沾上海水就能使行船平稳穿浪,也能吓退海中的佞罗鱼,就是因为它是传说中的啸浪兽,对吗?”苏珏问道。
甄婆婆点点头,道:“当年啸浪兽烈烈横行四海,海上航船与海中生灵无不惧怕它的威力。后来,天后娘娘将其降服,以至净的玄海秘术渡化戾气,使其沉睡,并封印在了这块朱砂玉中。”
“玄海秘术?那不就是用来结水界的法术吗?原来它一直就藏在小狮子里?甄婆婆,这就是您要我爷爷去参破的秘密吗?”夏青空恍然大悟。
“可是,就算知道水界之术藏在小狮子里,要如何使用呢?”苏珏又问。
“如何使用?此事非同小可,我为何要将这大秘密告诉你们?”甄婆婆转过身去背对着他们。
夏青空央求道:“甄婆婆,实不相瞒,我爷爷当年为逃离宁国陆氏欺压,举家航海去了一座小岛上,就是雪海境。当时宁国进犯,我爷爷逼不得已创下结界才保住家园。如今结界的甲子大限就快到了,宁国虎视眈眈,水界摇摇欲坠。于公,雪海境是我爷爷当年一手结成,我们夏家是治理者,理应守护大家周全。于私,那里是我和苏珏从小生长的地方,我们实在不想看到它毁在外人手上。所以,无论公私,我都必须找到重建结界的方法,守护雪海境。求甄婆婆吐露一二,滴水之恩,我夏青空当涌泉相报!”说罢,竟扑通一声跪了下来,苏珏也同时跪了下来。
--“我信冥冥之中自有天意,若我夏云生与姑娘有缘,有生之年必会再与姑娘相见。倘若日后我真的用上此术,我便一定来寻你。若我七老八十还寻不到你,便让我的后人继续寻你,那时你便知道我真的找到了桃花源,如何?”
--“好啊,只要他们寻得到我。”
甄婆婆怔住了。她凝视着夏青空的脸,从他星汉微闪的眼眸中,仿佛见到六十几年前,那位青衣翩翩的清俊之人正对自己诉说他心中的世界:
“不堪暴|政之苦,只愿苍生无患。”
夏云生,你果真寻到了那一方桃源。你果真让你的后人来寻我了。可你竟已..
半晌,甄婆婆缓缓道:“玄海封印,因缘善启。夏小公子,能否打开啸浪兽重建结界,乃天意使然,需看造化。”
“天意?...”二人以为甄婆婆仍不肯说,大失所望之时,甄婆婆突然哈哈大笑道:“六十几年了,既然夏云生的后人果真将我寻到,自然是天意所指。夏小公子,烈烈体内的玄海秘术藏在封印之下,只有天后娘娘的“慈悲之泪”才能解开封印、唤醒烈烈。”
“慈悲之泪是何物?”青空连忙问道。
“此物就在你爷爷的碧穹石内。那碧穹石不是俗物,我以为夏云生戴了那么多年,当是早已参透了其中的秘密,可惜他终究未能参透这最后一层。”
“碧穹石?这..”青空想起碧穹石的下落,为难地看向苏珏。苏珏这才明白,原来当日青空缠着她,要她问陆公子那蓝宝石的来历,竟与此等大事有关。
“怎么,你爷爷和你爹没将碧穹石交代给你吗?”甄婆婆问道。
“这..我爷爷还没来及传给我爹,碧穹石就落入贼人之手了..不过,甄婆婆,既然碧穹石如此关键,我夏青空一定会将它拿回来!”青空道。甄婆婆听了,叹了口气。
“甄婆婆,若我没记错的话,方才所见的幻象中,结水界还需要一条结印咒。青空,你会结印咒吗?”苏珏问道,青空摇摇头。
甄婆婆一拍后脑勺道:“哎呀哎呀,你看我这记性,忘了说结印咒啦!小苏珏真是机灵,得亏你提醒了我!”说完,她轻轻拍了拍苏珏的胳膊。
“夏小公子啊,让我来好好跟你讲一讲啊,待你拿回碧穹石,你须将啸浪兽与碧穹石放在一处,催动碧穹石以唤醒啸浪兽。结水界的时候啊除了结印咒,你还要让啸浪兽感应到你强烈的意念,这水界才起得来,明白吗?”
“强烈的意念?”青空听得云里雾里。
甄婆婆说:“不明白很正常,你先记住婆婆我说的每一句话,其他的,你回去慢慢想。”说完便开始教青空结印咒。为避免旁听,苏珏礼貌地退到了远处去,甄婆婆朝她会心地点了点头。
一炷香后,三人在一束金光的护送下返回那片龙脑香树林中。
苏珏眯着眼抬头望去,此刻,从林中穿射而下的光线比方才更加刺眼。她小声对青空道:“看这天光,我们应该消失了好一阵子,督卫们恐怕要着急了,也不知他们与海盗们缠斗是否能占得上风?”
青空点点头道:“是啊,也不知现在情形如何了?”阿沐姑娘应该没有受伤吧?他默默想着。
于是,夏青空与杜苏珏拜别甄婆婆,一路飞奔,匆忙地朝天后庙赶去..
等二人气喘吁吁地赶到天后庙的正殿,朝四下一看,除了稀疏的南柔香客,方才的督卫、海盗、阿沐一众人竟消失得无影无踪。
“奇怪,他们人呢?”青空皱眉道。
“我们去外面看看。”苏珏边说边往外走。二人迈出大殿,走了几步,忽见不远处的山门口立着一位男子,清俊优雅,月韵霞姿。他闻声转过来,一见苏珏,冁然而笑。那笑容,分明是满山春色都不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