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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重逢 白水滩新居 ...

  •   【白水滩新居乔迁,杜小姐故人重逢】

      十个月前。
      巳时刚至,春日阳光透出薄雾,照射在薄雪覆盖的银白草地上。嫩绿草苗星星点点的冒出土壤,一直绵延至云云桥下的河水边。水面碎冰开始消融,两侧花树上时而有几片浅米色花瓣漫不经心地落下。
      姑娘轻哼着小曲自西边而来,一片花瓣落上她的衣袖。她捏起花瓣,轻轻摩搓着上面细小的绒毛,凑近嗅了嗅,又抬头看看头顶的花树,沉醉片刻,继续向东走去。她在市集里逛了一圈,选了一把沾着露珠的栀子花。
      “苏珏啊,听说你们家要搬到白水滩去啦?”卖花妇人问。
      “是呀,今日就搬,我也要回去收拾收拾了。”姑娘欢快地答。
      “真好,白水滩离市集又近了些,以后常来光顾啊。”妇人笑言。
      姑娘笑着点点头,哼着小曲儿离开市集,穿过醉闲亭,踏上云云桥,往南边走去。
      临近午时,杜宅的匾额被挂上白水滩的一间大宅前。白水滩位于雪海境之东,与岛上浅滩相邻,风景优美,雪海境治理者夏循甄的宅邸亦安于此地。与之前境南的院子相比,杜府如今的宅子气派不少,灰瓦高墙,假山花圃,宅院方正宽敞,门前高挂的两只圆圆的红灯笼微微摇摆。
      “哐当哐当——”几辆马车载着沉重的檀木箱朝杜宅驶来,陆续停在大门外。一位老管家正盯着府中进进出出的帮工们,指挥他们把家私搬进府内。
      门外站着一位两鬓微白的中年男子,他长衫布鞋,精神抖擞,一双细目中闪烁着睿智的目光,这便是杜府的一家之主杜晏清。
      “先生,东西都搬进去了,您还有何吩咐?”老管家问道。
      男子和气道:“柴管家,先请他们喝点茶,休息一会儿吧。”
      “是。”管家柴桑点点头。
      管家退下后,南边传来一阵马蹄声,又一辆马车踏着银色小径驶来。马车在杜府门前停下,马背上跳下一个二十出头的少年,高大威武,气宇轩昂,眉宇间充盈着英气,眼神却是温柔如水的。他一望见杜晏清,便笑眯眯的喊了声“杜叔叔好!”这便是雪海境梁总督之子梁渊澄。
      “渊澄,辛苦你了!”杜晏清迎上前去,笑着拍拍他的肩。
      “哪里的话,杜叔叔杜婶婶搬家,我当然要来!”说完,他转过身去,一把将厢门拉开,另一只手轻柔地抵在厢门上方,朝里面道:“杜小姐请落轿!”
      姑娘从厢门内探出身,对少年笑着咧咧嘴,便轻盈地跳下马车。她约莫与那少年同岁,面若白玉,眉如弯月,小巧的鼻子生在巴掌大的鹅蛋脸上,清秀相宜,气质出众。她打量着四周,眼神温柔婉转,她便是杜小姐杜苏珏,紧跟她身后下车的是她的母亲苏妙容。
      苏珏对少年笑道:“渊澄,辛苦你啦!”
      “渊澄,快进屋来吃点喝点。”杜晏清边说边领着他走在前面。苏妙容在后面对苏珏悄声道:“本来,你夏婶婶说要来庆贺我们家乔迁之喜,可你夏伯伯近来身体抱恙,你爹便决定明日去夏府登门拜访。”
      夏府?对了,他也该回来了吧?苏珏暗想道。

      *****
      次日巳时三刻,杜苏珏随父母前往夏宅。夏宅与杜宅都在白水滩上,仅几街之隔。这夏家乃是数十年前发现雪海境并领头迁居于此的家族,其一家之主夏云生曾对玄秘之术略有涉猎,虽无法呼风唤雨,亦不能驱鬼召神,却会使些净心、护体、结界之类的咒语,当年将雪海境与外敌隔绝的水之结界亦是此人所结。
      如今,夏云生早已仙逝,其子夏循甄便担任起雪海境的治理者,与妻子及一双儿女居住于此。夏循甄为人宽厚仁慈,对此地治理有方,这里的人们都尊敬地称他一声“夏先生”,杜晏清与他交情颇深,直呼他为“夏兄”。
      唯一遗憾的是,这位夏先生似乎天生不是修习玄秘的料,并未继承父亲的慧根,再努力也只能领悟些皮毛。夏云生当年乃雪海境中唯一涉猎玄秘之人,夏循甄不愿父亲的秘术衰落,便将希望寄予一双儿女,哪知二人对此毫无兴趣,只勉强学会了最简单的咒语——使人暂忘烦忧的净心咒,却亦止步于此。
      其女夏青禾整日沉迷研制花草香茶,而她的哥哥青空将本该用来研习经咒的时间,大把大把地花在了舞文弄墨上。不过他倒也练成了文采,时常有街坊来拜托他写几段小诗小句的情书,或是改改戏折子,也顺带练就了一手清秀有力的好字,再赚点小钱,却唯独得不到父亲的认同和褒奖。几个月前,夏青空因为此事又与父亲大吵一架,一气之下离家出走,爬上境北的子康山,住进山里的容则寺,一直不肯出来。苏珏与渊澄去看过他一两回,他却说自己住一阵便会下山,让他们安心。

      三人来到夏宅,夏先生早站在门前相迎,长衫素衣,慈眉善目,只是脸色稍差些。他身后是夫人同十八岁的女儿青禾。
      杜晏清双手抱拳道:“夏兄!许久未见,近来可好?”
      夏先生笑言:“哈哈,还是老样子!杜老弟、弟妹、苏珏快请进!”
      杜夫人也笑盈盈道:“青禾愈发漂亮了。对了,青空可回来了?”
      “嗯,回来了。”夏循甄听到儿子的名字,低哼一声,夏夫人连忙对众人道:“他前两日刚回来,可这孩子太贪玩,这会儿不知跑哪里去了。我们先坐下好好叙叙旧,也请杜先生同我们讲讲航海的趣闻吧!”说罢,便请众人落了座,吩咐人上了茶。
      坐了一会儿,苏珏与青禾听长辈们的谈话听得有些乏味,夏夫人见了微笑道:“孩子们许久未见,都快生疏了吧。青禾,快带苏珏姐姐去四处转一转。”
      苏珏跟着夏青禾穿过大堂与长廊,不声不响地走到里院。也许是许久未见的缘故,相互间有些生疏,再者夏青禾向来寡言,两人除了礼貌的问好之外并无言语。
      “青禾,你和你哥近来如何?”苏珏终于打破了凝固的空气。
      “我还是老样子,我哥他刚下山没几日,这会儿也许又上酒楼听书了。”夏青禾带苏珏踏进一片银白草坪,草坪通往宽阔的庭院,只见院里的松树下站着一位身着青色长衫、高而清瘦的少年。他背对她俩,左手握住一卷书,右手背于身后,轻轻浅浅地吟诵着。他背在身后的手骨节分明,修长有力。
      “哥,今日你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青禾叫道。
      他闻声缓缓转过来,那少年与苏珏同岁,皮肤洁白无暇,五官端端正正,目若朗星,眼含笑意,神采灵动。
      “哥,苏珏姐姐和杜叔叔他们来了。”青禾道。
      “杜苏珏?”少年听罢,歪着脑袋上下打量着苏珏,“哈,杜苏珏啊,数月未见,你怎地仍是这般消瘦,仍是这副摇摇欲坠的样子?”
      苏珏朝他翻了个白眼,不悦道:“夏青空,数月未见,我今天是来看看,你有没有在容则寺饿到前胸贴后背的。”
      夏青空听罢,止不住笑起来。眼前的他,虽身形略显单薄,却似庭院里那棵松树般修长挺拔,稳稳地立在她面前。
      他走向苏珏,微微附身凑近,傲慢的勾起嘴角道:“那你可好好瞧瞧。”
      苏珏几乎可以感受到他的鼻息,便不由自主的将脸侧向一边,向后退了一步,连声说:“瞧过了瞧过了。”
      “你们好好聊,我去看看新研制的花茶煮好了没。哥,杜叔叔杜婶婶在大堂呢,一会儿你也去向他们问候一声吧。”青禾感受到一种古怪的磁场,便立即告退,一路小跑着去了厨房。
      夏青空点点头,陪苏珏在松树旁的长廊坐下,将手中书卷放置身侧。
      “没想到,青禾采花草配茶的喜好,坚持到了今日啊。”苏珏望着夏青禾伶俐的背影道。
      “她这丫头整日懵懵的不说话,配起茶来却是有模有样。”夏青空笑道,“倒是你,烤红薯学会了吗?”
      被青空这么一提,苏珏想起从前和学堂众人去子康山郊游,却因为怕火连红薯都不敢烤,引来同窗笑话,最后还是梁渊澄帮自己烤好了。想到这里,苏珏瞪了他一眼。
      青空又道:“你仔细看看,你觉得我从容则寺回来,有什么变化吗?”
      她看向他——杜苏珏记得她十三岁第一次在学堂见夏青空时,他长着一张小圆脸,整日笑嘻嘻的。当时苏珏背诗的本事胜过他,夏青空喜欢的陶渊明刘禹锡柳宗元那些,苏珏皆是信手拈来,令他刮目相看。往后二人时常谈论先生所教的诗文,青空还时不时自创几首藏头诗,也曾赠过一首给苏珏。只不过后来学业一成各忙各的,见面越来越少,今日细细地看,当初学堂里的小圆脸早已长成稍长的面形,青涩微褪,眼中她熟悉的笑意却半分未减。只是从容则寺归来后,他多少瘦了些。
      见她看着自己愣了神,青空笑着在她眼前挥挥手,逗趣道:“本公子这张脸虽然好看,但你看这么久,我可是会多想的。”
      苏珏回过神,嗔怪地推了他一把:“想什么呢?我又不是当年学堂里一直追着你跑的颜大小姐!”
      “哎呦喂!人家颜小姐可是到如今都追着我呢!”青空听着,也嬉闹的戳了苏珏一下,苏珏不服,又还起手来。打闹间,青空突然停住了,他怪里怪气地模仿起学堂先生的腔调道:“杜苏珏、夏青空,你们两个不许再闹了!”苏珏听了噗嗤一笑,青空也跟着笑起来。
      二人笑够了,便安静地坐着。一阵微风拂过,青空身边静静躺着的书卷被吹得轻轻翻开了几页,发出了纸张摩挲的清脆声,屋顶上飞来一双喜鹊,静静地停下来,也不作声。

      ******
      青禾端了茶壶回到会客厅,给大家添上精致的点心与亲手调制的花草茶,苏妙容品尝之后对她的手艺赞赏有加。
      这会儿,夏先生正听杜晏清讲述三年来海上岛屿的奇闻趣事。
      “原来安柔地带竟也有如此水土丰饶之岛屿。杜老弟这几年频频出海,可真是羡煞老夫。”夏先生饶有兴致。
      杜晏清品了口花茶,轻轻合上茶盖,道:“南柔岛的确是这些年我发掘到的不可多得的新大陆了。夏兄若是身体无恙了,下回可愿与我一同?”
      夏先生面露愁容:“哎,你也知道,我这带病之身,无法长期在外,若非如此,我早就同杜老弟你去探个究竟了。”
      夏夫人在一旁道:“是啊,循甄一心希望青空同他杜叔叔出海学习,可青空这孩子倔得很。倘若都似你家苏珏那样懂事就好了,从小就熟读航海书志。”
      苏妙容道:“其实苏珏也只是纸上谈兵,驾船也不熟练,一次都未出过远海呢。而且她晕船得厉害。晏清说下回要带上苏珏了,我还担心她不习惯海上生活呢。青空这孩子有才华,苏珏在学堂时常跟我提起,说夫子总表扬青空的诗写得出彩。”
      “唉,这小子整日正事不做,毫无长进,不提也罢!”夏先生叹了口气,无奈的摆摆手,突然话锋一转,道:“杜老弟这次出海,可有在当地见到什么有趣的小物件儿吗?”说着,他看向杜晏清。
      杜晏清会意道:“东璃岛的鼻烟壶,南柔岛的朱砂玉,此番我都带来了。夏兄要不要看一看?”
      “巧了,杜老弟,我这里也有几只东璃岛的鼻烟壶,来,我们移步书房,快给我比较比较。”
      夏先生带着杜晏清离开会客厅步入书房,随后将门窗关上,转过身来急问道:“情况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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