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继承者们]海底》棠一讳

2、第二章

　　听到开关门的声音和脚步声，刘Rachel睁开了还略显困倦的眼睛，昨夜熬到凌晨，还是无法避免地吃了安眠药才入睡。虽然睡眠不足，但已经醒了，无论还多想睡觉，也仍然睡不着，她试过多次，也不再做无谓的挣扎，起床梳洗准备开启来到巴黎的正式第一天。
　　刘Rachel下楼就看到在厨房准备食物的Kamaria，一番问好后没能成功留在厨房帮忙，大概是Kamaria也知道她从来没有进过厨房，体谅她的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做。
　　大概也明白她的不适应，“我们和你家的关系很好，从前很亲近，哪怕我和Abel从韩国回到法国，距离遥远，但和你家的联系从未断过。”说到这，她俏皮地对Rachel眨眼，“所以和亲戚一样，叫我伯母就好了哦，你可以把这里当成你的第二个家。”
　　刘Rachel露出体面的笑容，“伯母，那我去外面看花了。”却并没有应好。Kamaria知道，所以没有强求，只是说着去吧。
　　第二个家吗？
　　连第一个家都没有了，哪还有什么第二个之类的。
　　刘Rachel身上总是充满着矛盾，在同龄的继承人里面，她是最早一个进入公司参与管理的人，是家长口中的“别人家的好孩子”，是同学眼里的帝国高帕丽斯·希尔顿，有着与年龄不符的高傲和冷漠，却始终对家庭抱有别样的固执和天真。
　　和名字很贴切。她想。
　　她走近看花，花瓣上还有残存的露水，反射着微弱的阳光色彩，脆弱又美丽。她又看花，手指轻轻抚过娇嫩的花瓣，同样的脆弱，同样的美丽，带着刺。
　　她突然想起车恩尚给自己的一巴掌，带着能扎人满手鲜血的刺的脆弱。
　　真奇怪，她想，看个玫瑰花都能想到她，又想，不奇怪，自己本该是康庄大道的人生，因为这个平平无奇的灰姑娘摔得头破血流，所以想到她，也不是一件多么奇怪的事情。还从没有输得这么惨烈，这么一无所有过，喜欢的人、朋友、发小、校友，竟然没有一个人站在自己的身边，竟然全部选择了她。
　　真奇怪。真是难以置信。
　　她看着看着，突然弯腰用手握住了玫瑰布满刺的枝干，血珠随着尖刺刺入手心一起冒出来。随着后知后觉的痛感，本想就这样扯出这朵玫瑰根茎的手一顿，力气也随之收回。
　　差点忘了，这不是自己的家，不是属于自己的花园。
　　刘Rachel冷漠地站起身，走到客厅抽出纸巾，把手上的血珠吸收、擦干，痕迹很浅，一张扔进垃圾桶里的卫生纸可以掩盖掉痕迹。
　　她张开自己的手掌，仔仔细细看一遍，只有刚刚用力时被尖刺划破的微小划痕，不近距离认真盯着看，都会看不到，是不用做手部护理就会自己消失不见的伤口。
　　可她却始终觉得，手心在火辣辣的疼。
　　二楼阳台上看书的Abel把花园的那一幕全部看在眼里，无声地叹气。

　　早餐的碟子和杯子是Rachel和Aimee一起清洗的，Kamaria和Abel也没拦着，就任她们二人到厨房慢慢洗去了。
　　这还是她第一次洗碗，不比崔英道那个洗碗工，被自己父亲压迫着从洗碗开始，也不同于车恩尚这样误入财阀的平民，打过多份工，会做家务。
　　刘Rachel看着Aimee的动作，学着她开始了自己的第一次洗碗，Aimee笑嘻嘻地教她怎样可以更快速洗干净。很快两个人就洗干净了所有的餐具，Aimee正把它们一一归位，Rachel看着还在工作的水龙头发呆，水声哗哗，她忽然把在花园里受伤的那只手掌放在水下，一遍又一遍地感受着自来水从手心冲刷的感觉。
　　好像没那么疼了。
　　Aimee看着她盯着自己手心的侧脸，阳光穿过玻璃和水，轻柔地落在她垂落的羽睫上，一扇，一闪。她忽然且莫名的感受到了她的孤寂和悲伤。
　　像看到高楼上的长发公主。
　　她不忍却不得不打破，假装什么也没发生地、若无其事地关掉水龙头，挽着她的手臂，拉着还在愣神的Rachel往外走，“今天还是休息日，等会咱们要跟着妈妈去买菜，还要给你办一张新的电话卡，快点快点，等下慢了下午茶就要少一道甜点啦！”
　　“好。”她回过神，和她一起快步走出去，伴随着Aimee的“妈妈妈妈我来啦，今天要我露一手挑菜的本事给Rachel看！”话语。
　　因为顺路，所以她们先带着Rachel去办理手机卡，对于号码她只要求要最新的一期，因为不想挑别人剩下的。
　　她从没自己到店铺里办过这些事情，这些琐事都是由管事办好后直接给她的，这是她第一次为自己做这些。不过，这很简单，她想，不过是办理一张卡而已，她的法语可不只是会日常用语。
　　在对方问自己选择哪个号码时，本想随手点一个，却被Aimee抢先一步开口，“那我们要好好挑一下。”她看向Rachel，“如果号码很难听的话，你想想，别人要你的号码时候，说出来多难为情啊。”
　　刘Rachel静默一瞬，她并没有觉得。但对方是好意，而且既然已经这样说了，她倒真和她一起认真看起业务员给自己展示的号码。
　　“都是新的吗？”
　　“是的，前三页都是新的，第四页开始是回收的号码。”
　　那就好，她可不要别人用过的。
　　一行一行看过去，第一页她和Aimee都没有看到比较不错或者喜欢的数字，等翻到第二页，她一下就选定了号码，“就这个。”“诶这就选好了吗？”Aimee第二页的号码才看了几个，还在心里默念，试试是不是足够顺口，没想到她这么快。
　　“1120，我的生日，选这个就好。”
　　Aimee听到立马表示赞叹，并偷偷记下她的生日，到时候可以为她准备一场惊喜聚会，“哇~那看来今天是幸运的一天！我们一定能挑到最好的食物！”
　　Rachel被她真诚的喜悦影响，也笑着道：“那就太好了。”
　　这还是Aimee第一次看到Rachel这样真诚的笑容，一时间有些愣住，Rachel却被她直愣愣的目光瞧得不太自然，有些局促，“我脸上有什么吗？”Aimee果断摇头，“当然不！我只是觉得你笑起来非常非常好看，好看到我想给你买下这家店！”
　　“真的吗？”
　　“真的真的！你笑起来真的特别好看，是想把全世界的花都送给你的好看！”
　　Kamaria失笑，摇摇头，听听，自己女儿这话说得和调戏女孩的流氓一样。她一直知道Aimee喜欢长得好看的人，有时候会因为这点吃亏却从没改变，所以她对Rachel的热情是可以预见的，虽然不知道后面发展会如何，但现在有了不错的开始，不是吗？
　　等走过拐角，Kamaria才意识到不妙，果然就前面走着的Aimee转过头可怜巴巴地望着她，被女儿这幅神情气笑，趁她不注意特意走这条偏远点的路，不就是为了这家可丽饼？直接瞪了她一眼，没理她的装模作样。
　　装可爱没有奏效，Aimee眼珠一转，立即又想到了另一个好办法。“Rachel你知道法国最风靡大众的甜点是什么吗？”“可丽饼？”“Bingo！最好吃的可丽饼在法国，但可不是那些米其林餐厅里的，最好吃的是藏在街头小巷中有着悠久历史小店的招牌可丽饼。”
　　说到这，被她誉为“全法国第一好吃的可丽饼”的店铺就出现在眼前，和一群挎着竹篮排队的小孩以及一些老人。
　　“就是这家！”她指着好像有热气冒出来的蓝色门店，又一边回头看着妈妈，“妈妈，Rachel远道而来，我们就应该请她吃当地美食对不对？怎么能没有这一绝的可丽饼呢？”
　　Kamaria有些无奈，“你才吃过早餐。”
　　“可要是等我们买完菜回来，这家店的可丽饼都要卖完了！”
　　“是谁昨天早上一定要我给你买，还说‘就算是用掉最后的份额也没关系’这种话的？”
　　Aimee据理力争，“可是今天Rachel在法国生活的第一天！第一天，怎么能不请我们的朋友吃我们这最好吃最好吃的食物？”听到这，Kamaria心里一动，原先的话被她吞回口中，挑眉说道：“如果你能让Rachel同意。”
　　Aimee立刻转头看着刘Rachel，漂亮的大眼睛此刻正湿漉漉、可怜兮兮的，眼睛一眨一眨的，好像下一刻就要落下泪来般的，带着热切的渴望。
　　没撑过几秒，刘Rachel就率先移开目光，“伯母，不如我们一人一份吧？”Aimee也期盼地看着自己妈妈。“既然Rachel替你求情了，去吧。”话音未落，就见她欢呼一声，抱着Rachel往前乖乖排队去了。
　　“那我先去市场了。”
　　“好的，妈妈再见！”Aimee头也没回，挥挥手权当拜拜，一心只惦记着自己的可丽饼，也忘记早上出门前对朋友说过的豪言壮语。被她带着走的刘Rachel只好转过身，一边小心走路一边告别，“伯母再见。”
　　耳边是Aimee喋喋不休的声音，“我和你说哦，这家的可丽饼真的是一绝，我最喜欢的是巧克力，这家的巧克力厚重的苦味过后，是淡淡的甜味，既不甜腻也不会淡到你感觉不到，还有一股特别好闻的清香味！”说到这，原本昂着头的女孩又略带失落地低下头，“我问过老板，商业机密不告诉我，可是我又吃不出来，超可惜。不过，我会一直吃一直感受的，总有一天我能吃出来！”另一只没有拉着刘Rachel的手握成拳头，对自己鼓励般打气。
　　“Aimee姐姐又来了。”
　　“是啊是啊，好无聊哦。”
　　旁边两个小孩的议论声被Aimee听到，或者说他们根本没有背着她的意思，“切，你们这些小屁孩不会懂的，我这叫雄心壮志。”Aimee对着他们摇晃手指。
　　之前说话的小孩对视一眼，异口同声道：“我们不懂，我们只知道，Emma奶奶到现在也没吃出来。”
　　“那不是她年纪大了么？”Aimee嘟嘟囔囔，不敢大声反驳，又不妥协。
　　真奇妙。站在一旁看着的刘Rachel心想。
　　一个人的心情竟然可以转换得这么快速，这么短的时间居然能感受到这么多不同的心情，真实的，不羞怯的，敢于表露的。
　　“这位姐姐好像是新面孔哦。”
　　“好漂亮啊~”
　　“那是！你们两个小鬼虽然脑子不太好，但是眼光很不错！这是我在韩国的妹妹，是不是超级超级漂亮？”
　　刘Rachel微微弯腰，伸出手，“你们好，我是Rachel。”
　　两个小朋友见了互相使个眼色，天然卷金发小男孩率先和她握手，板着脸，“你好，Rachel姐姐，我叫Léo，住Aimee姐姐家的左边房子，欢迎以后到我家玩。”
　　旁边另一个稍微矮一点的小孩听到这待不住了，几乎在Rachel和Léo松开手的一瞬间就握了上去，“Rachel姐姐好，我是Nino，就住在Léo家旁边，欢迎你以后常常来我家玩。”
　　“常常”两个字被他咬得有点重，旁边Aimee捂着嘴憋笑，Rachel很平和地点头说好，因为她知道他们和Aimee关系很好，虽然看上去他们爱挤兑她，但她知道这是关系好的一种象征。
　　就像，就像口头上经常互损的崔英道和赵明秀，或者，也有点像她和崔英道。
　　她怔了一下，然后驱散了这个念头。
　　“你干嘛和作对？”
　　“哪有！我以后可是要娶Rachel的人，当然要常常来我家玩才行。”
　　“切，你才多大，又不能结婚。”
　　“你不懂。我爸爸可是说了，要从小时候选好老婆，这样才不会被抢走。”
　　“那我也要娶Rachel姐姐！”
　　“你看你看，你才是在和我作对！”
　　“干嘛？又不是只有你可以喜欢。”
　　“嗯，你说得对，不过你为什么也要娶她？”
　　“因为她最好看。”
　　“我也觉得。”
　　两个小孩相视一笑，都觉得对方有眼光，说得对。
　　听着两个小孩说着不算悄悄的悄悄话，其他的小朋友叽叽喳喳的笑闹，感受到他们好奇且无恶意的偷偷打量的害羞眼神，还有Aimee在旁边忍不住的偷笑声，可丽饼香甜的气息慢慢又缓缓地把她包裹起来。
　　她站在这里，切身感受到了尘世平凡的温暖。
　　这好像还是第一次，她被自己曾经没看在眼里的“社会关怀者”的同类们温暖着。

　　“怎么样？可丽饼是不是超级无敌好吃！”
　　“嗯，很好吃。和你说得一样好吃。”

作者有话说

　　名字会乱码，所以修改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