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满庭芳（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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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唐应付完一干人，跟着沈晏出了门，两人翻身上马，准备继续赶路。
沈晏问道：“南宫玄怎么会认识你？”
叶唐面有菜色地回道：“……他去找我爹医过伤。”
沈晏一愣：“你爹……还医他？这位可是武林一大祸，害魔教四大堂主之一。
“还不是那祖上传下来的破规矩，”叶唐冷哼一声道，“无论什么人，他敢来我们就得医。”
沈晏一下子没接上话。
叶唐右眉头一挑，道：“别说我……你怎么和他扯上关系的？”
“……”沈晏明显地露出一个牙疼的表情，“意外。”
沈晏嘴角抽搐了几下，半晌才从牙齿缝间憋出几个哼哼唧唧的字：“大概……就是我救了他一命吧。”
叶唐翻了个白眼，心道扯淡，不打算放过沈少侠，于是还欲开口再问，却忽闻身后一阵加急的马蹄，似乎是正向他们追来。
叶唐和沈晏同时回首看去，都吃了一惊。
因为追上来的是客栈中那位总是在笑的陆姑娘——而且是摘了面纱的。
少女的俏脸娇嫩，一双漆黑的眸子满是笑意，朱唇弯起，与腰间的红色长鞭相映，整个人明媚的像春日里的一朵娇花。
叶唐不由自主地拉住缰绳，停下等她。
沈晏往前跑了几步，发现叶唐这个不靠谱的玩意儿见了美人就走不动道，低骂一声，掉头又走了回来。
“叶公子。”陆姑娘冲着叶唐展颜一笑，伸出了一只手。
叶唐愣了愣，不解道：“姑娘这是何意？”
陆姑娘一歪头，道：“你给了客栈里其他人解药，但是还没给我。”
叶唐沉默了几秒，道：“姑娘你没中毒啊。”
沈晏：“……”
那陆姑娘“哦”了一声，笑道“那就好，我还以为因为我和你打招呼导致他被人打，你记仇了呢。”
叶唐木着脸道：“没。”
沈晏：“……”明明是他打人，怎么就他被人打了呢？”
陆姑娘转头看向冷着一张脸的沈晏，笑眯眯道：“二位这时候从这里经过，难不成是要去杨家庄吗？”
沈晏：“这与你何……”
叶唐：“是啊！”
沈晏黑了张脸侧头看向叶唐，叶唐则装作自己瞎。
陆姑娘笑了一下，也不知看没看见这两个人的“眉来眼去”，只是开心道：“好巧！我也要去杨家庄，咱们同路吧！”
“那自然是好。”叶唐也不管沈晏什么反应了，反正当时决定去杨家庄时他就不同意，这回有美人随行，还用看沈晏那张臭脸吗？叶唐礼貌的把马向沈晏这一挤，伸手道：“陆姑娘请。”
陆姑娘笑着眯起眸子，看了叶唐一眼，也不扭捏，纵马向前去了。
叶唐看都没看沈晏一眼，追了过去。
沈晏：“……”见色忘友的王八蛋。
交友不慎啊，沈晏悲愤的想。忽然，一道光从小路旁的草丛中反射出来，沈晏一惊，偏头看去，一阵风吹过，刚刚反光的草丛里却什么都没有。
是我多疑了？沈晏皱起了眉，可刚才那束光……
“你怎么还不过来！”远处的叶郎中终于想起了还有沈晏这么一号人，回头叫道。
算了。沈晏转回头来，不再去想，而是纵马去追前面的人去。
草丛中蹲在那里的黑衣人捂了捂胸口，收起了手上的匕首，因为执行任务匆忙忘了换一把涂了黑漆的，差点儿因此暴露身形，饶是着黑衣暗卫寻常时冷静冷酷的不似人，此时也惊了一头汗。
差一点儿……就坏了教主的计划。
两日后。
在连绵数日的雨后，总算是有了个难得的晴天。却是正巧碰上了七月流火，连微微的风也有几分发凉。
才刚是比武招亲的前夕，杨家庄内内外外的客栈都几乎要人满为患，大街上吵吵嚷嚷，小商小贩也借机溜了出来，卖着一些稀奇的小吃，杨家庄前身本就是个钱庄，对于商业管理的格外的好，把这里搞得比帝都还繁华。
自十六年前蛮人乱中原，藩王逼宫造反的一堆烂事后，穆离就再没见过这种摩肩接踵的繁荣景象了。
穆离一边随人流走，一边笑了笑。
单是这种安定百姓的功绩，一个杨家庄就比那些帝王将相强得多。
穆离就是一个隐居在深山老林中的读书人，就是人们平时俗称的隐士。不过穆离自觉自己没什么本事，不是那种史书上动辄就出山救世的大贤，而且基本上手无缚鸡之力，所以不时常出门来丢人现眼。
不过今天比较例外。
他父亲的一个老友直接把请帖送到了他家门口，穆离实在无话推脱，只好硬着头皮出了门。
穆离好不容易被人挤到杨家庄庄子门口，本想进门，却被人直接又挤的走远了。
穆离哭笑不得，正想办法，突然一只手轻扶住他肩头，带他从人群中挤了出来。
穆离喘了口气，刚要开口道谢，结果一抬头却见那陌生人冲他一笑，脸是陌生的，但神态行动却有几分熟悉，疑惑之余，就见那人拉着自己走进了杨家庄。
门口是两排精壮的年轻男人，腰间皆别一卷长鞭，显然是杨家庄的弟子——杨家庄在武林上以鞭术闻名，杨老爷子一手“何絮鞭”使得出神入化。后经乱世，他也是老一辈人中硕果仅存的几人之一。
杨家弟子认真地查阅了穆离二人的请帖，然后礼节周到的请他们进入，可谓是不卑不亢，属实难得。
一进杨家庄，穆离这个山里来的小书生就被狠狠地震惊了一把。
庄内亭台楼阁，花间水榭，并未镶金戴玉，却无处不透着雅痞的欲穷极奢。
夜色将深，杨家庄内的弟子们正在四处挂着镂空的红灯笼，玲珑垂珠金流苏，好生吉利汽派。
穆离深吸了一口气，心底默念“君子富贵不能淫，贫贱不能移”，就听人对他道：“寒山，以你的才华出山当个小官，府邸比这儿能华贵的多。”
寒山是穆离的字，穆离一不小心就脱口而出：“不义而富且贵，与我如浮云”，此话一出，穆离就猛地闭了嘴，转头看向那个领地进来的陌生男子。
男子笑了笑，一双浅色的眸子看着他。
“沈……”穆离忽得认出这人，脸色一变，低了声音：“你不要命了？”
他虽然身居深山，不闻外事，但还是没有到“不知有汉”的程度，何况这功法一事被传得沸沸扬扬，神乎其神，穆离偶尔出门打点儿柴米油盐都能听见有人谈论此事。
此刻看着这位传言中的主人公大摇大摆地出现，除了一句“嚣张”他也无话可说。
男子——易容后的沈晏混账道：“命自然是要的，不过热闹也是必然要凑的。”
穆离：“……”孔夫子在上，不方便口吐芳芬，冷静。
自那日客栈之后，沈晏一行还未到杨家庄，那个陆姑娘就离开了。他和叶唐打了商量，最后决定他参加比武招亲，然后顺手砸了个场子，而叶唐做接应。
原本他在杨家庄门口半天没有找到机会进去，结果一扭头看见了才高八斗可惜差点被人挤走的文弱书生穆离，顿时眼睛一亮，进了门，还帮了人，一举两得。
说道穆离，沈晏和他很熟悉。
沈晏才两岁时，就被师傅带上了峨眉山，在那里一直长到十六岁出师，很巧，穆离就生活在峨眉山脚下的小林子里。十五岁的沈晏溜下山玩时，正好遇见穆离拎了支笔和一只不大的小虎崽对峙。
嗯，也算是救命之恩。
穆离四下张望一番，严肃道：“你知不知道现在传言有多激烈？你怎么能……”
“那传言你信吗？”沈晏打断他的话，反问道。
“我当然不信，”穆离皱眉道，“可那不是因为我认识你吗？那些不认识你的自然会信。”
沈晏一摊手：“这不就得了。”
穆离：“什么？”
“认识我的不信，信的又不认识我，”沈晏一本正经地扯淡道，“那我还怕什么呢？”
穆离：“……”
这是什么歪理！
沈晏不知从哪里顺来了一盘点心，一边吃一边和穆离在杨家庄里乱逛——对此，沈晏给穆离的解释是，要熟悉地形。可穆离觉得他就是在乱逛。
“留神。”沈晏拉开差点儿被人撞了的穆离轻轻地挑了挑眉。
方才，有一伙人气势汹汹地从门口冲了进来，一路横冲直撞，走进了他们俩所在的正厅。
沈晏看清了他们衣着之后，却是愣了。
“朝廷的人？”穆离低声道，“不对，朝廷侍卫怎么会有这种江湖人的血腥气？他们……”
沈晏声音几不可闻道：“虹雪楼。”
前朝大魏末代皇帝在位后期，沉迷女色，不理朝政，南疆蛮子借此机会发兵来犯。
而那位皇帝——废帝只知一味退避，还听信身边与男人暗通曲款的妖妃谗言，自毁长城，斩了当年武将世家沈家的满门忠良，寒了满朝文武的心。
所以理所当然的，几位藩王养兵蓄锐，准备“犯上作乱”。
乱世出英雄——不过，也可能是枭雄。
其中一位闲散王爷突然就锋芒毕露，对内，兵、政大权一手抓，对外南击蛮人，直接把他们打回了老家，同时还在武林上建立了一方势力。
就是虹雪楼。
听了沈晏的话，穆离也愣了。
如果她没记错，虹雪楼应该是一个刺客组织，怎么会……怎么会光天化日之下跑出溜达呢？
那一伙人进了正厅后，一人缓缓走了出来，一身骚气至极的紫绸长袍，手握一柄木骨折扇，以一副睥睨天下的姿态扫视了一周人，才低哼一声，不屑道：“不过如此。”
这是来砸场的吗？穆离有些疑惑，却见沈晏偏开头笑了。
穆离问道：“你笑什么？”
“你肯定听说过一个人，”沈晏笑道：“姬峰。”
穆离恍然，也不由露了个笑容。
众所周知，精明聪慧的景王——如今摄政王，姬千钰有一个侄子，是公认的傻冒。
如果来的是它，那派出一堆刺客当侍卫这种事也能说得通了。
穆离笑道：“杨家大小姐的比武招亲要热闹了。”
传闻，杨家大小姐年方二八，貌如天仙，性情淑婉，还使得一手好鞭是无数公子和少侠的梦中情人。
不过叶唐听后，狠狠的“呸”了一声，他告诉沈晏，他们叶家和杨家关系好，他小时候在杨家庄住过不止一年半载，跟那位杨家大小姐熟悉的很。
貌如天仙，当时年纪小也看不出来，性情淑婉，纯属胡扯，那杨家大小姐从小就是个泼猴，长大也不见得淑婉得起来……至于鞭术，当家这位杨家大小姐是同叶唐一起“离经叛道”的。
叶唐修毒不休医，杨家大小姐则比起鞭来更喜欢机关机括。
沈晏想来，对这比武招亲则是多了几分期待。
当他一边看姬峰的热闹一边后退时，一个声音在他身后响起：“这位公子，小心。”
这是个好听的声音，温婉到有几分雌雄莫辨，轻轻柔柔的。单听声音，便令人完全生不出堤防之意。
而沈晏却瞳孔骤缩。
自己身后何时来的人？
——他竟然完全察觉不到？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满庭芳（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