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十三岁，心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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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心广场，成群的白鸽在人群间起起落落，和谐的如同画卷。
一个穿着白色天使装的小女孩蹒跚的扑向鸽群，脸上的笑容纯净的让人心醉。阳光在她的脸上拢出淡淡的金色光晕，竟然美得那么不真实。
坐在广场一角的璃澜看着那个快乐的孩子，恍惚间孩子的脸竟然变成了幼年的自己。
那时，没有如此多的白鸽，如今已是平地的广场的中央原是一个大大的喷泉，在夏日里飞溅的水珠带着丝丝清凉，到了夜晚，彩色的灯光亮起，在水珠中朦胧成隔世的风景。
大多数时候，人们会在广场上放风筝。这也是童年间璃澜最喜欢的游戏，因为每当妈妈带她来广场放风筝，爸爸都会在下班的时候接她们一起回家。而每当爸爸向广场上走来的时候，她总是能够在妈妈的脸上看到淡淡的笑容，不同于平日的是，那笑里没有了苦涩。太小的时候不懂得，只以为妈妈和自己一样是因为放风筝而开心。渐渐长大，终于懂得：广场上，夕阳下，爸爸妈妈微笑着走向自己的时候，就是完美。
那一年，那一天，她在广场上放飞了新得的大蝴蝶风筝。看着那美丽越飞越远、越飞越高，她竟有些心慌，似乎它飞走了就再不回来。她慌忙收线，但慌忙间竟强不过风纠扯的力量。迟迟没有等到妈妈帮忙，她忙回头去叫，可是一个“妈妈”还没出口，却看到了爸爸正蹲在一个不认识的女人旁边，抚着一个和自己她差不多大男孩的头，脸上的笑容是从未有过的明朗。妈妈正站在她的身后呆呆的看着爸爸，眼中神色变幻，最终汇成无力的哀伤。
有那么一瞬间，她的脑中一片空白，她不明白眼前的一切代表了什么，但是她不能接受妈妈的悲伤。不知觉间，她放开了手中的线轴，任那美丽在天空中孤独的飘摇。
跑到爸爸身边，一把推倒了那个男孩。看他摔倒在地，黑漆漆的眼中浮出雾气，她的心中有一种报复的快感。可接下来，在那个女人惊慌的去扶地上的孩子时，她迎来的是爸爸的巴掌。那是她第一次被爸爸打，却是因为另一个孩子。她没有哭，只是看着眼里愤怒中夹杂着些许悔意神色的爸爸灿烂的笑着，直到妈妈跑过来将她揽在怀中。然后，她只觉得天地一片黑暗，便什么都不知道了。
再醒来时，她已经是在自己的床上了，妈妈坐在床边，不知在想着什么，都没有发现她已经醒来。正要伸手去我妈妈的手，却听到有脚步声向这边靠近，于是悄悄地收回手，闭起眼。房门推开，她知道进来的人一定是爸爸。她感觉到妈妈站了起来，之后就是一室的静寂，如果不是一直没有感觉到有人走动，她几乎以为房间中除了自己已没有其他的人了。
“你来了。”妈妈平静的语气，一如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她有些不明白，那么疼爱自己的妈妈，现在不应该是气氛的吗？不应该指责爸爸白日里的行为吗？
“嗯，我来看看澜澜。”她可以听出爸爸的声音与往日不同，但却不明白那代表了什么。
“还是不要了，你去忙吧。”
“我……”
“既然做了，就没必要愧疚了。去忙吧。”
听到妈妈这句话，只以为是指爸爸打了她这件事情。后来才知道，原来妈妈也是话中有话呢。毕竟十三岁，还不能完全看懂成人世界里的纷纷扰扰啊。
良久的沉静，璃澜觉得自己就要被这沉静禁锢了的时候，终于听到了轻轻的脚步声，她知道爸爸要离开了。这个瞬间，她竟有了恐慌，她竟开始渴望那脚步声能够突然靠近，她只想知道，自己在爸爸心中是最重要的，而不是广场上那个男孩。这个时侯，她才明白，原来推到那个男孩的瞬间，不只是因为那个时侯妈妈眼中的悲哀，更是因为萦绕着自己的十三年来从没有体验过的情绪——嫉妒，她在嫉妒爸爸对那个男孩的温柔、关注。
门开了，又关上，那声音在这片静寂中显得那么刺耳，生生的刺进了她的心中，刺的生疼。眼泪一瞬间滑落，原来这世界并不是时刻都充溢着温暖的啊，她那么小心翼翼维持着的父爱，自以为的温馨的家，原来真的不过是幻想中的幸福，终是难以久长。怪不得妈妈说，世间任何人、事，怕的就是在乎，原来在乎了就会在不经意间被伤害。但却没有去想，如果在这世间再没有什么让自己在乎的话，那孤独的生命又该如何继续下去。
胡思乱想间，一个阴影笼罩过来，她这才想起妈妈还在房间里。可是，脸上的泪水已经没有办法掩饰。绽出一个自认为灿烂的笑，却不知这样带着泪水的笑，看在别人的眼中是怎样的凄凉、哀伤。
妈妈俯下身，轻轻拭去她脸上的泪水，声音轻柔一同往昔：“我的澜澜怎么了？我的澜澜应该永远都是快乐的小天使。我的澜澜……”
妈妈的眼中已经蓄满了泪水，却依旧微笑的说着。璃澜终于扑进妈妈怀中，哭出声来。终究还只是一个孩子，终究还是无法接受失望后内心满满的空落，终究是需要一个温暖的怀抱来依靠。
妈妈收紧双臂将她揽在怀中，一手轻轻的拍着她的后背，如同儿时多少次哄她入睡一样，丝丝温暖就这样顺着那只手毫无阻碍的传进她的心中。妈妈的声音在她耳边轻轻的响起：“不要生爸爸的气，更不要恨爸爸，他是爱你的。今天真的是你做错了。”
她想说，我知道，我只是嫉妒，在乎还来不及，又怎么会恨。可是肩上瞬间的灼热过后那一片冰凉将她的话挡了下来。
妈妈，哭了。
虽然这么多年来，妈妈的笑中总是带着呆呆的哀愁，但那也毕竟是笑啊，自己又何曾见过妈妈的泪水。十三年来，妈妈教会了她感恩，教会了宽恕，教会了她坚强，教会了她许多许多，却独独没有教过她用泪水感怀。那么，妈妈现在的泪水又代表了什么？白日里，妈妈那个悲伤的眼神再次浮现在眼前。究竟是什么原因让妈妈悲伤，究竟是什么原因让妈妈如此无声的哭泣。忽然间，有些怀疑，自己真的不会恨吗？
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放软了身子靠着妈妈，一片静默，一室沉郁。月光照在她们身上，定格成了永恒，却了无生气。明明是两个人，却似乎诠释了孤独。
当晚她就发起了高烧，整整三天的浑浑噩噩。似睡非睡间总是能够看到妈妈默默流泪的样子，她想要替妈妈擦擦泪，却无力举起手臂，恍惚间又睡了过去。迷蒙间似乎听到妈妈在说着什么，声音压得很低，却有着明显的之前没有表现出来的气愤、伤心。她努力地让自己清醒一些，不想听到的却是自己一直以来不愿认清的事实。
“你还记得有个女儿吗？即便对我没有爱，可她毕竟是你亲生的女儿啊。忽略了我们的你，从来不知道她有多在乎你这个父亲。她会说的第一个词就是“爸爸”；她画下第一个小人儿，歪歪斜斜的写着的还是爸爸；她的小学作文，满满的记录了她的爸爸，真实的、虚幻的；那份父爱被她勾画的五彩流光，可你给了她什么？在这个家里，你如同一个负责的演员，扮演着一个丈夫、一个父亲，可却吝啬的连台词都不愿准备。”
似乎是被这样的妻子吓到了，楚天的声音有着震惊与不确定：“思梦，……”
“不要说了，你出去吧。”
同样是渐远的脚步声，同样是开门声、关门声，却没有了那种连绵成片的痛，剩下的只是无边的平静。
璃澜感觉到妈妈的手一下下的抚着自己额头，喃喃低语的声音如同月光一样轻轻柔柔，透着苍凉：“我的贪心，竟连澜澜童年的幸福都成为了代价吗。”
强忍着酸酸涩涩就要涌上来的泪水，嘴中呢喃着“水，水……”，然后趁着妈妈转身取水的功夫，装作刚刚醒来。甜甜的笑，就像一个十三岁的女孩，可是一个人的成长真的不是由在这人世走过的时光所决定的吧。
知道她从来都是最在乎爸爸对她的关心，妈妈边给她喂水边说：“爸爸有事刚走，你就醒了，等你好了让爸爸陪你去看海，好不好。”温柔的笑，乖哄的语气。如果是半小时前的她，听到这句话一定会是开心的，可现在她不由会想：那浩渺的大海，是自古以来多少人的泪水汇聚而成的呢？
似乎有些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她没有听清楚后来妈妈还说了些什么，反正都不过是谎言，所以也就无所谓了吧。只是用明媚的笑脸对这妈妈最后那句“妈妈爱你。”
口中呢喃着“妈妈，我也爱你。”却豁然明白，原来真实永远是最简单、最朴实的。原来梦醒了，也并不会缺乏美丽和幸福。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十三岁，心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