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走过时光》罹梦

3、恨是爱的转身

　　不远处，车中的楚天正用交织着欣慰与痛苦的眼神看着他们。待沉浸在幸福中的他们回头时看时，只看到了车渐渐的远去，而车轮带起的微尘在夏日略显干燥的风中孤独的旋转。

　　转回身的璃澜低着头，不知在想着什么。

　　冷静下来的林曦看看身侧的女孩，不由又回头看了眼那辆车消失的方向，突然就又想起了那个艳阳下的孤寂背影。

　　他是那么的不想破坏眼下的和谐，这一刻他等了三年，一千多个日日夜夜。可是那个背影不断的在他的眼前出现又消失，带起浓浓的孤独，使他的心阵阵悲凉。而眼前的璃澜又是一付心事重重的样子，连身边的风都被她染上了忧郁的色彩。

　　“璃璃，刚才楚叔叔很伤心……”

　　林曦试着开口，可话还没有说完，他便感觉到璃澜的动作出现了瞬间的僵硬。他心下不由有些焦急，忙又紧了紧握在一起的手。看着身边依旧平静前行的人，他想可能刚才是自己过于紧张而产生的错觉吧。于是继续说道：“他是你的爸爸，我们不应该成为带给他痛苦的人。还有阿姨……”

　　璃澜松开的手指、平静无波的眼眸使他咽下了后面的话，她注视着他，微微笑起来：“我们不要再说这个了好吗？就这样回家不好吗？”平静无波的眼眸掩盖了她此时内心的挣扎，那些事情是她努力想要去忘记的痛，她不愿任何人再来触碰心底那根最敏感的弦，即便是面前的他。

　　他同样注视着她，眼中却是一片挣扎之色。他知道只要他不再说下去，他就可以牵起她的手，和她一起回家。可是，那个渐远的背影却印在他的脑海中，挥之不去；面前璃澜的脸也逐渐和妈妈离开自己时那苍白的脸重合起来。他不禁一把抓住璃澜的手，脱口喊道：“不，不要。”

　　话一出口，他似乎就被自己的声音惊醒了。歉然的看看璃澜，他的眼中满是悲哀。璃澜一惊，握住他的手问道：“你怎么了？”

　　他轻笑着，用另一只手轻轻的抚着她随风飘舞的长发，声音竟有些飘忽：“璃璃，我有没有说过‘我爱你’？”

　　“有啊，很多很多次。”璃澜有些疑惑他为什么问这个，但还是作了回答。

　　“璃璃，我只是想和你说，我爱上你，在你我都不知道的时候。”他心中却加上了没有说出的那一半——我善良的雪中女孩，我只是不想你将来如我一般后悔。

　　“可是，也正是因为如此，我不能不说。楚叔叔是爱你的，我从他看你的眼神中就可以知道，他的眼中有一个父亲面对自己的孩子时全部的慈爱、关切、骄傲。而你，也同样在乎并爱着楚叔叔，而且他曾经一定是你最骄傲的存在吧，所以你才会说“没有爸爸”这样的话。既然如此，就没有什么事情是不能解决、不能原谅的。”

　　“不要再说了。”璃澜再次松开了刚刚握紧的手，眼中是满满的泪水，看着他的眼神也是不被爱人支持的伤痛，语气也变得激烈：“你什么都不知道，没有经历过，又有什么资格说这些。你以为你是救世主吗？林曦，我告诉你，你可笑的爱情不是干涉的借口。”

　　也许，每一个人都会有这样的感受。当还是朋友的时候，我们从不会寄望对方会对自己如何如何，而一旦成为了爱人，那些各种各样的小小期望、小小任性就会在不知不觉间悄悄地生根发芽、慢慢的茁壮。此时的璃澜又何尝不是如此，她希望自己的爱人无条件的站在自己这边。

　　林曦明白她不是无视自己所说的，只是爱人的身份，让她觉得那些话里带了指责，而一下子又难以接受与不久前的甜蜜之间的反差。他只是摇摇头，平静的说“是的，我什么都不知道。你们之间曾经发生了什么、是什么造成了你今天浸到骨子里的忧郁，你从不说，我也从没有问。因为从前的我没有那个资格，可是今天不同了，你承诺了我一个家，那我就要负起在这人世彼此扶持的责任。我没有权利，但却有义务让你幸福。”

　　璃澜用手掌抵着唇，努力的不让哭泣的声音传出，尽管泪水已经滑落满脸。她摇着头，心中有坚冰碎裂的声音，她的声音已经颤抖：“不要再说了，如论如何，你不是我，我也不是你。你什么都不知道的，你不知道我的孤独，不知道我的祈望，更不知道我有多么的恨他……”

　　“幸福”，这个在她心底已经纠结成伤的词，在此时自他口中说出，带给她的却是满满的感动。她想要被他拥入怀中，天知道她现在多么需要一个支柱。她想念她的家，想念妈妈，甚至想的最多的竟是爸爸。可是她总是固执的告诉自己“你是恨他的，即便他给了你全部的父爱，可是他欠妈妈的幸福，永远都无法弥补。”

　　林曦向前一步，双手摆正了她偏向一边的头，然后一手抹去她满脸的泪水，依旧平静的声音透着怜惜：“是，我错过了你生命的前十九年，让我不知道你有如何的过往。但是，璃璃，在你生命的第二十个年头里，我很庆幸地开始守护在了你的身边。从这二十分之一的时光开始，我确信了你的善良以及你内心的悲伤。你不应该这样固执的自欺欺人的说恨，你静下来问问自己的心，它会告诉你，真正的答案。”

　　他的声音被日光晒得暖暖的，她内心的坚冰被这带着日光的声音一点点的悄然融化，却泛滥成连绵的巨浪，将她的心搅得更加纷乱。母亲的睡颜与父亲明显苍老的脸不断交替，却最终定格成小时候怎么也看不懂的母亲看着父亲的背影时那复杂的眼神。可是现在却蓦然间明白：爱已无力，恨却成伤。

　　她叹口气，轻轻推开林曦，语气变得平静：“我想，我需要时间整理一下，现在心里太乱了。你先回去吧，给我一个空间。”她忽然抬头冲他甜甜的一笑，满是幸福的味道：“明天中午，我会回家，吃你的爱心午餐。”

　　“好，璃璃你记住，恨，是爱的转身。”他冲她挥挥手，无言的诉说着“再见”。

　　她轻笑着点头，转身离去，泪水却在身后随风舞出一片晃眼的晶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