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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监国(二)有娠 ...

  •   二有娠

      景素当然也不知道为什么,而且自那天之后她也没再见过太子妃。太子妃病了,既不参与侍讲授课,也不再召她前往讲论文义。崇吾倒是一切照常,毕竟许多外朝以及东宫的事务需要他参与、处理。他仅剩下的空余时间也只以读书骑射为主,除却按时夜往晨还地去几位姬妾那里外,也只有景素能够常常得见他。毕竟他读书的时候,她是守在身边的,他的寝殿她也还常常被传召去。
      汉州回来的这一两年间,崇吾尽量待内眷与景素一如从前,但毕竟对她的钟爱是掩藏不住了。东宫眷属们都知道景素颈上的那条细细长长的红色疤痕,是因洪水冲袭留下的伤痕。也就都明白,崇吾就是出于感佩、愧疚,也必然会对这个名为女官,实乃内宠的女子格外看顾。好在景素是个知书识礼的,从不狐魅惑主,也没有专房之宠,所以她们都对她极亲厚。
      当然,她们中还无人得知那疤痕的真正由来,否则更不知该作何感想了。拿刀拿剑与储君对峙,这样的事情是出离她们的认知与想象的。而在储君面前亮出凶器,居然还能活着,更是不可思议的。于是崇吾与景素之间,这些发生在汉州的往事,便永远沉埋在汉州的山水市井之间了。
      虽然崇吾还是一切如常,但景素也能隐约感到,对于与太子妃之间的不快,是他胸中难释的垒块。毕竟是正妻,他到底还是顾及的。
      至六月初的时候,今上痰疾已愈。崇吾又闲来无事,有时便饮酒,偶尔也会饮醉。他饮醉了,大多数时候都是大睡。但如果景素刚好在身边的话,就会例外。因为当着景素,他总要撒酒疯。
      那是一个六月初的夜晚,冷暖刚好,景素一气之下便将他的酒坛给搬出来,说要藏起来,不让他再如此饮酒。崇吾倒也不恼,只上前掰她的手,笑嘻嘻地说着胡话。一来二去那坛酒就砸在地上了。
      崇吾可惜的看着流了一地的酒,嚷道:“这是我存了三年的好酒,全给你洒了,你说怎么赔我?”
      近侍听见动静,悄悄从门缝里看了一眼,见满地狼藉,只好要来收拾,却被崇吾挥退。那些近侍们见此也就心安理得的退出去了,他们对二人的日常早已见怪不怪、习以为常。就关门时还听见太子崇吾犹在在不依不饶的指着地上的酒,让景素赔。
      景素先是吓了一跳,又见崇吾涎着脸来拉住她无理取闹。这个在人前一本正经、刚毅决断的皇太子,怎么一喝上酒,当着她,却连个孩子都不如。再加上酒气上蒸,她望着地上那一摊被崇吾称为美酒的液体,只觉得熏的人头疼,心里一阵烦恶,忍不住呕吐起来。
      “什么?你糟蹋了我的美酒不说,竟然还嫌弃起来。你别装模作样的想逃脱赔偿。”
      崇吾还在喋喋不休的闹着,却见景素弓着身子,跪坐地上又一阵干呕不止。他心里一跳,这才不闹了,拉起她,只见她因为近日食欲不佳,呕不出什么来。只这一阵便面色苍白,眼圈泛红,脸上细细密密地布满了汗渍。
      “你是不是……”崇吾安静的拉着景素,一脸探寻的看着她,仿佛她脸上有他想要的答案似的。
      景素这才如梦初醒,她的月信迟迟不来,只是平日忙碌,未曾在意。近日又饮食寡淡,她以为是入夏天热的原因。此时崇吾这样一提,倒似乎真的是那么一回事。崇吾见她还愣怔着,早已抱住她的腰,也不顾她的挣扎,欢喜无限地在大殿里转了十几圈,然后小心翼翼的将她置于榻上,满面笑容地说:“阿素,你给我生个女儿,我要宠的她上天。”
      景素迟疑了一下,到底还是说了:“还不知道是不是呢?也许是病了呢?”
      崇吾有些恼:“胡说八道,绝对是不是病?”
      景素便叹了一声:“那样的话,妾便该准备好《女则》《女训》《女戒书》了。”
      崇吾沉吟着坐在床边,神情悠远:“我不会允许你如此教她的,我要给她这世间女子所能得到的一切美好,也给她这世间女子所不能得到的一切美好。比如你和我都得不到的自由,我也要给她。”
      “殿下,‘水满则溢,月盈则亏’,世上本没有所有一切美好皆为我所有的事情。妾的母亲便因求全责备,内心无法释怀,终致不幸。但凡想得开一些,也不至于。”景素说着眼圈就红了。
      崇吾此时却独自沉浸在满心欢喜中,仿佛没有察觉到她的情绪似的:“我就是要世间一切美好,皆为我的女儿所备。”
      景素幽幽道:“那如果是儿子呢?”
      崇吾愣了一下,这是他从未想过的,于是他摇了摇头:“不会的。”
      景素又是一声长叹,说不上欢喜,说不上忧愁。崇吾一心盼她生个女儿,这可见他在她身上是并无功利之心的。他的子嗣,即便到此时,存活下来的也不过五子。最年长的是已封为祁国公的公子健,此时也不过四岁多。女儿虽说更少,只有荣嘉郡主一个。但毕竟对于东宫而言,朝野所关注的仍是公子们。但他就是铁了心让她生个女儿。
      因为在他看来,儿子大约是终究不能免于权力之争与朝廷重任的,总是要活得沉重辛苦。如果是女儿的话,大约可以摆脱这些,获得更多的自由适意。但景素的想法却全然不同,她总以为女儿长大了,即便是天子之女,也是要适人归嫁,依附于一个妻子的身份。这个世界给她的自由、自主,是少到可以忽略不计的。但如果是个男孩儿,以他的出身,倒可从小叫他远离权力中心,做个逍遥闲王,就如从前的崇吾那样。
      这种全然不同的想法,其实不过是因为二人所处所遇不同罢了。景素实知作为女子之无可自主,而崇吾则深明作为帝王子孙的沉重艰难。
      由于并不完全确知胎孕,崇吾便暂时先隐瞒此事。但景素的侍讲授课,崇吾也以侍读繁忙为由停掉了。因为他们二人不止一次有过这种事情,因而宫眷们并不疑心别的,只以为大概太子又有什么事,一定要带上这深受宠眷的女官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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