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憾生》薄荷绿豆

25、进城 车缓缓

　　车缓缓行驶，一路上行人寥寥无几，路过的村落都鲜少人烟。
　　离豫南越发近了，所过之处的树皮都被剥落，偶有路上衣衫褴褛的灾民投过来希冀的目光，车一次都没停。
　　荒凉的土地上一抹残阳悄然落幕，剩下无尽的黑夜。夜晚的风冷得刺骨。
　　一向虚弱的沈晏清此刻却清醒的可怕，看着路边的尸体一闪而过，许是路过的人将他衣服剥了，他是浑身赤裸的。
　　眼睛忽然陷入黑暗，一双温热的手覆盖上来，耳边传来少年压抑涩然的声音：“兄长，别看。”
　　沈晏清任由他遮着，久久不言，直到平安感受到掌心湿润，小心翼翼的松开手。
　　终于到了，城外设了一层藩篱，隔着几堵厚厚的人墙，车前近的道路被人流死死堵住。
　　平安转头叮嘱：“兄长，你好生坐着，待我下去解决。”说完边下车。
　　见有人从车上下来，难民如狼似虎的眼神紧紧的粘在他身上，他走近一步，人群就退后一步，不自觉就为他让开一条狭窄的道。
　　他穿过人群走到藩篱处，俯身在士兵的耳朵旁言语几句，士兵急忙往城内跑去。平安心定气闲的站在城门口，视线跨越人海与车内的沈晏清目光交织。
　　不一会儿，刚刚跑进去的士兵匆匆忙忙的跑出来，朗声大喊命令道：“开关，放行。”
　　藩篱被陆续移开，留出一辆车通过的宽度。
　　人群发生暴动，蜂拥而至，几声枪上膛的声音响起，枪口对准人群。
　　喧闹戛然而止
　　领头的人高声道：“各位，上面说了，只让那辆车进，各位如果动了什么不该动的心思，可别怪枪子不长眼。”
　　人群中有人怒道：“我们千里迢迢从老家过来，听说这里开仓放粮，凭什么不让我们进城，一直把我们拦在城外，活活饿死了这么多人，你们这是草菅人命。”
　　“你们有怨言，我们都可以理解，可这一切都是上面的意思，我们这些下属也只是执行命令。”
　　原本温和的语气陡然凌厉。
　　“言尽于此，若是有人妨碍我们执行，格杀勿论。”
　　话落，人群散开，许平安向那车做出手势，司机得到指令开着车向前进。
　　人们期盼和殷切的目光落在车内的沈晏清身上，似是渴求他能发发慈悲将他们带进去。
　　那些目光第一次让沈晏清感受到羞耻这个词，他低下头想忽视这些目光。可他未曾想到，无数个午夜梦回之际，这些人将会成为他一生的噩梦，在这些人面前，他永远都抬不起头来。
　　许平安打开车门跟随车进了城，跟随的将领带人进城后就离开了。
　　城内与城外并无甚差别，至少树皮尚在，衣能蔽体。稀稀散散的人群，想是走了不少人。约莫行到城中，一辆车将路拦住。
　　司机踩了一个急刹，沈晏清身体不受控制得向前倾，被平安一只手揽了回来，平安紧皱了皱眉头，有些不悦。
　　拉开车门，那车下也走下一中年人，此人满脸横肉，身材臃肿。脸上带着谄媚的走近，要靠近车门时被平安一手拦住。那人眼神看向车内的沈晏清。
　　沈晏清摆了摆手，平安放下手，却未退后，不让他靠近。
　　那人也不恼，带着讨好的笑道：“沈老板远道而来，吴某有失远迎，还请沈老板到府中一叙。”
　　沈晏清微颔，以示同意。
　　汽车发动，掀起一地尘埃。沈晏清示意司机跟上前面的车。很快，车停在一十分气派的府邸，门外两座威风凛凛的石狮子，门上方挂着金灿灿的吴府两个大字。
　　还未进去，沈晏清对于这些年的捐款去向心里已大致有数。
　　平安见这府邸的气派，在瞅沈晏清阴沉的脸色，心里也跟明净似的，他见沈晏清没有下车的打算也陪着他坐在车上，直到那吴某久久未见人，赶到车前弯着腰将车门打开将人请出来。
　　沈晏清冰冷的眼神落到那人脸上，那人忍不住一哆嗦，但是弯着腰看不到车内人的脸色，只是内心暗道:“奇怪，这还没立冬，怎的这么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