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3、2回目 我比任何时 ...
-
裴风来带她进来似乎是做了巨大的心理斗争的，他始终沉默，不发一言。而后就进了浴室，独独晾着她一个人在客厅。
唐其霏被淋了个透湿，寒气直达脚底，只能小心翼翼地环抱着自己，蜷缩在沙发旁的地上——她怕自己弄脏裴风来的沙发。
裴风来回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个样子。
他无奈摇了摇头，把端来的热水和药片放在茶几上。“浴室在你右手边，先去洗澡，洗完出来把药吃了。”
“哦……哦好。”她猛然站起来，像个被老师抓住错处的小学生，干巴巴地回完话就嗖地一下钻进浴室里去了。
裴风来去拿了吹风机，又去卧室里取了一条毛毯放在沙发上，手机屏幕亮起来，是刚刚去取行程表的助理。
[裴哥。]
对话框一直显示正在输入中，好像对面的人很纠结，正在组织自己的语言。
[裴哥，我在公司呢这会，看到你的行程表了，里面什么都没有啊。]他试探性地小心翼翼地问道[这样的你还需要吗，外面的雨下的太大了。]
暗示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助理不想折返他家。理由也确实情有可原，但助理刚发的朋友圈却忘记屏蔽他。
【爆嗨。】
配了几张图，凌乱的酒桌，昏暗的灯光下有穿着清凉的女孩坐在几个男人的腿上。
“风……风来。”唐其霏的声线透过浴室玻璃门传来，好像有几分难以启齿。
此刻再去揭穿这个不称职的助理也没有什么意义，裴风来不再回复。
“怎么了？”他敲了敲浴室门，唐其霏立马压低声音，“那个……我穿什么啊。”
“洗脸池下面的柜子里有一次性内裤还有我的干净衣服。”
“哦……”唐其霏有几分扭捏，用风来的沐浴露和洗发水，沾染了一样的味道。
这本来就挺暧昧的了，现在还要穿他的衣服。
她在柜子里左翻翻右翻翻，“有没有完全没有穿过的新衣服呢……”
这样就会好一点吧。
“咚咚。”裴风来再次敲门，“穿好了吗？别在里面待太久，会感冒。”
要死了要死了。
她咬了咬牙，随便抽出一件衬衣套上。“好了，这就出来。”
刚洗完澡，湿漉漉的头发还贴着脖颈，她只穿了一件裴风来的衬衣，，肩膀空空荡荡，衣摆刚好盖过大腿，露出一截光裸小腿。
这衣服明显不是女孩子的尺寸，有点oversize的意思在里面。
就很像有些女孩子会故意穿男友的衣服，这让唐其霏有了一种被专属标记的错觉。
她耳朵红的快要滴血，脸颊也不遑多让。
“啊，阿嚏！”好像确实要感冒了，大概是在雨里站的太久。
唐其霏开始心虚。
裴风来却好像根本没往深处联想，只是皱着眉叹气，然后赶紧催促她去客厅吃药。
喝了热水之后感觉好像好多了，她坐在沙发上，裴风来用毛毯把她裹成粽子，然后，她看见裴风来拿起吹风机。
“放着我来！！”她慌忙摆手，风来一只手还缠着纱布，怎么好意思让他伺候她这个健全人。
裴风来懂她的意思。“吹风机又不是什么两只手才能发动的东西。”
还好，他还有心情讲冷笑话，证明情况没有那么糟糕。
他抬手将她的头发轻轻拨开，吹风机嗡地响起，风吹出来的瞬间，她下意识缩了缩肩。他犹豫了半秒，还是轻轻捧住她的后脑，将吹风口往旁边挪了些，避免太烫。
好在唐其霏是短发，吹干也就几分钟，并没有太过麻烦。裴风来垂着眼，沉默地拔掉插头，转身就要离开。
她忽然伸出手，拉住他的胳膊。
“你把我联系方式都删掉了，还躲我好几天。”她有点委屈，“我今天该说的话可是都说了。”
“你呢，准备怎么回应我？”
其实唐其霏被热风吹得晕晕乎乎，正好感冒药的药效上来，就有点昏昏欲睡，但还是强打起精神。
裴风来轻轻抚开她抓上来的手，低低笑了一下。
笑意几乎淡的看不见。
“你真的有想好吗？”
“我认真想过的。”她说的很倔强。
“你觉得自己说的很清楚么？算不算告白？”
唐其霏怔了怔，张了张嘴，发现自己好像并没有很直白地说出那些喜欢你之类的话。裴风来好像比她自己更了解她。
没有只说，就是还有顾及，还有迟疑。
他声音很轻，有几分叹息。
“等你真正想好再听我答案吧。”
她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在沙发上睡着的。
最后的记忆是裴风来的背影，昏黄的灯光，她因为裴风来的话在发呆，屋子里很安静，只能听到未歇的风雨拍打窗户的声音。
再度睁眼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她愣神了片刻，身下不再是沙发了，而是柔软的床垫。宽大的Kingsize床，她盖着薄被睡在一侧。
另一侧睡着裴风来，他离她很远，几乎快要到床的边际了。
透过窗帘渗进来的余光，她看到墙上的时钟停在午夜两点钟。
一点残存的记忆浮上来。
有人问，“介意暂时睡在一张床上吗，我家只有一张床和被子。”他有几分歉意，大抵是怕她没被子盖感冒，而后又补充道：“床很宽，我尽量离远一点，不会带给你困扰。”
她当时好像迷迷糊糊点了点头，然后有人轻轻单手抱起她的身体，动作小心翼翼，尽量不碰到她。
裴风来眉心轻蹙，嘴唇紧抿着，睡得并不安稳，缠着纱布的那只手露在被子外面，正因为疼痛而轻轻颤抖。两人中间隔着一条无形的界限。
但是没关系，她只要伸出手就可以越过。
唐其霏伸出手指握住他缠着纱布的手，轻轻摩挲，像是安抚。
他的手真凉啊，但就想像现在这样，握住他的手，最好永远不要放开。裴风来好像感觉到了什么，猛然一动，条件反射般地把手收回去了。
夜色下，那双漂亮的眼瞳缓缓睁开，刚开始还有几分混沌，而后清明。
“你……醒了？”她声音压得很低。
裴风来的嗓音沙哑的厉害：“你在碰我，我感觉到了。”
是她把他吵醒了。
“我看你睡得不安稳。”她有点歉疚，“是不是手还是很疼？”
他没说话，只是看着蒋蒙伸出的手指‘尴尬’地停留在原地，他忽然笑了笑，还是那副笑意很浅的样子。
“现在是半夜两点，你不困了？”
“那你还睡得着吗？”
唐其霏睡得早，现在倒是挺精神。
“刚才或许可以。”
他说的很轻描淡写，没有要起身的意思。
唐其霏能感觉到他情绪不是很高，大抵这几天都是，就想着是不是可以干点什么转移下他的注意力。
她环顾四周看了一圈，然后戳了戳他的肩膀。
“风来，前面地上的那个是不是投影仪？”
裴风来没否认，演员需要积累经验，找出自己演技的不足。有时候也要学习前辈的一些高水平演技镜头，所以时常会看一些经典影片，或者回顾自己演的影视作品。
“喂。”她凑过来眼睛亮晶晶地望向他。“我们一起看电影吧。”
“你……”他顿了顿，想说什么又忍住了。“唐其霏。”
“好嘛好嘛，好不好风来。就一会儿！我还没用投影仪看过电影电视剧呢。”
她抱了两个抱枕过来，示意他起身。“喏。”
裴风来靠坐起来，修长的手指点了点遥控，幕布缓缓降下，屏幕上的光晕由暗变亮。
“看什么？”
真是各种标题和海报挑花眼。
唐其霏随手指了一部看样子像是轻喜甜剧的，“就这个吧。”
大晚上的就随便看点不带脑子就能看的放松一下。
她想的倒是很好，但是没看一会儿就发现这剧的男主还是老熟人，裴风来的对家——另一个顶流，爱豆出身的纪夕。
“这演的什么玩意。”
虽说纪夕是爱豆出身，不能对他的演技太苛责，但演戏也不是这么演的吧。浮夸的表情，大型复读机朗诵现场，作为背景里的树都看着比纪夕的情感真挚。
纯纯粉丝特供，没看十分钟她就有点忍受不了了。
“换台，强烈要求换台。这种确定不会扑街吗？”
裴风来没忍住，嗤笑出声，看她的眼神终于有了几分暖意，不再像之前那么冰冷了。
他摇了摇头，“老实说，这剧播出的时候虽然不是爆剧，但多少也算热播。”
纪夕有高人气可以托举他，有他自己的基本盘，所以哪怕演技差到这个程度，他也没有丝毫反省，反正有大把的邀约在后面排队。
“纪夕这样的人生真幸福。”
拥有屏幕里漂亮的脸，粉丝无尽的爱，有任性的资本，还有顶尖的家世保驾护航。
“这样的人，恐怕这辈子都没哭过。”
唐其霏说这话的时候没经过大脑，话音刚落才惊觉后悔说错话。
纪夕没哭过，那裴风来呢？
她小心翼翼地看过去，背光的阴影隐匿了情绪，她看不清裴风来在想什么。
空气微凝了半秒，她赶忙故作轻快地岔开话题：“好了好了，我们不要看纪夕的糟糕演技了，毒害我的眼睛。”
“风来……放一部你出演的看看吧。”她看起来饶有兴致，“最好是那种冷门一点的，热门的我已经看了很多了。”
这个要求有几分难度，裴风来是童星出身，成名比纪夕还久远的多，想找一部冷门的怕是不太容易的。裴风来思索了片刻，点开了一部看起来有点年头的电影。
很快，投影开始播放，是裴风来童年时期出演的电影。
镜头里的小男孩精致瘦小，看像镜头的眼神早熟且小心翼翼，镜头里和镜头外的同一个人隔着幕布，在时空交错中相遇。
唐其霏看着躺在床上的裴风来竟然有几分心酸。
“那时候你多大？”
“10岁。”
“你十岁就出来演戏了？”她有点震惊。
“不，更早。”他靠在床头，没什么情绪，“5岁上电视拍广告，6岁刚过就签了丰恺的童星部开始演长剧。最忙的时候半年没回过一次家。”
“他们说我比别的孩子有天分，天生就吃这碗饭，所以我的通告总是接不完。”
“为什么这么早就……”她刚开口，却不忍心问下去。
裴风来却自顾自地接话，他声音没什么起伏，像是在说别人的故事。
“没有什么特别的原因。我要养我妈妈。”
“全家只有我是唯一的经济来源。”
“那……”唐其霏看他一眼，“风来，你喜欢演戏吗？”
他低头笑了笑，然后摇摇头。
“我早就厌倦演戏了。”厌倦这种一直在镁光灯下扮演别人的人生，扮演别人的时间太长，反而会忘记自己。
“丰恺是魔窟,至于粉丝……”固然圈子里的前辈后辈很多都拥有很好很温暖的粉丝，但想想康雨佳这种人，裴风来的粉丝运似乎也很差。
唐其霏忽然觉得心脏隐隐发疼。
她安静地看着他，许久才开口：“那你有想过退圈吗？”
“想过。”
放弃是需要勇气的。
最想的时候甚至只想和她两个人在一起，然后抛下一切，什么都不顾了。但那个时候，唐其霏甚至阻止他说出自己的感情，也不愿意给他回应。
以至于现在哪怕听到不是剜心掏肺的那种直白的表白，只要有一点迂回他也不敢去确定答案了。
“如果这件事让你痛苦到这种地步，那我们就去打破它。”
他没说话，只是看她，目光一瞬间安静下来。
唐其霏终于深吸一口气，仿佛下了很大的决心。
“我喜欢你，裴风来。”她的声音很平静，女孩子说出来的话语却真挚热烈，“不是什么‘关心你’、‘在乎你’……就是喜欢，很明确的那种。”
她继续说：“你要是愿意，我们可以去一个小地方，没人认识的地方，隐姓埋名地生活。不拍戏，不被打扰，没人追着你要照片，也没人把你当赚钱工具。”
她仿佛想象过很多次，语速竟带着点轻快：“你可以每天睡到自然醒，什么都不做也好，我……我可以开一家小餐馆养活你，我厨艺其实还可以。”
她说得很认真，仿佛真的在细致规划他们的未来。
床头的投影仍在放着他小时候的电影，幼年时期的童音和她的声音交叠着，温柔而坚定。
裴风来看了她许久，指尖微微动了动，却没回应，只是低声道：“现在是凌晨三点半，唐其霏。”
“你确定你是清醒的吗？”
“我比任何时候都清醒。”她说。
作者有话说
第73章 2回目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