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风寄来的鸢尾花》我不是李建勋

25、Chap.01 原来，‘前

　　「前年今日我和你亲密无间，去年今日我跟你各自生活，今年今日也许再也不见。」

　　三十二岁那年的春天，林子闳以导演的身份推出了他的荧屏处女作。

　　这不是一件容易的事，除去漫长的拍摄过程不说，前期的资金、人脉，电影上映后的宣传，都足以让他焦头烂额。
　　到了这一步，林子闳更不允许自己有丝毫松懈，他告诉自己，再坚持一下，票房、口碑、庆功宴，都会如期而至。

　　五年的时光里也并非全是工作带来的辛苦和忙碌，在某些困顿的凌晨，当林子闳拖着疲惫的身体从剧组回到家中，杨宇腾总会陪他在沙发上坐一会儿，他习惯把头靠在杨宇腾的肩上，喃喃：“咪，很快，一切都会好起来。”
　　杨宇腾会告诉他：“别想太多，尽力了就好。”

　　总以为，攀登的过程或许漫长，但巅峰的风景一定值得。可没过多久，大概一个月…不对，是一周不到，林子闳就发现梦想中的鲜花和掌声都变成了泡影。
　　电影上映后恶评如潮，观众在网站上打完低分，甚至还不忘点评一句：全片九十分钟，八十五分钟都是导演一个人的呓语，余下五分钟，是片尾曲。

　　林子闳把手机刷得飞快，杨宇腾从来没见过他那么可怕的脸色。
　　“别看了。”杨宇腾细声安慰道，“他们说的不一定是对的。”
　　“那什么是对的？”林子闳的眼睛里是一种惨白而骇人的寂静。
　　人一沮丧，就容易口不择言。
　　果然，林子闳又说：“难道要我听你的看法？”
　　杨宇腾怔怔地望着林子闳，喉咙一阵滚烫，安慰的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地咽了下去，眼前的人，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变得越来越陌生。

　　五年前，林子闳和杨宇腾共同出演了一部bl剧，也正是因为这部剧，让他们收获了一大批粉丝的喜爱以及源源不断的顶尖资源。
　　在外人看来，这两个人因为一部剧名利双收，可只有他们自己知道，五年前上天赐予他们最珍贵的礼物不是别的，而是遇见彼此，遇见这世上唯一契合的灵魂。
　　自那以后，原本贴着新人标签的杨宇腾也算是在演员这个行业勉强站稳了脚。有了这部戏做铺垫，凭借他精湛的演技和出众的样貌，优质的剧本和各大导演的邀约都接踵而至。

　　然而，林子闳却在巅峰时期毅然决然的选择退到幕后，完成自己三十岁之前做导演的梦想。
　　还没等这部剧的宣传期结束，他就在网络上公开宣布了自己的决定。一时间，不光粉丝，就连他身边的朋友都百思不得其解，明明出道十几年终于苦尽甘来，偏偏在这个时候选择退到幕后，的确不是什么明智之举。
　　即便如此，外界的各种声音都没能动摇林子闳的决心，在这纷扰的世间，杨宇腾则是唯一一个无条件支持他所有决定的人。

　　第一年，似乎一切都进行的很顺利。
　　杨宇腾接了一部大制作的戏，戏还没播就已经火遍全网。红了又过气的明星一茬接着一茬，浩浩荡荡，像被收割的庄稼，而杨宇腾却在这群人中脱颖而出，名声大噪，风头无两。
　　林子闳也没闲着，白天他自学关于导演的专业知识，偶尔也会去找投资方谈他的故事、他的蓝图。晚上，他回到和杨宇腾的家，享受着既平淡又温馨的生活。
　　这期间他们还去过一次游乐场，最后在摩天轮的最高点上，他们各自许愿。杨宇腾不知道林子闳许了什么愿，反正他的愿望是希望林子闳可以梦想成真。
　　摩天轮的意思大概就是，不论巅峰还是低谷都以你为中心。

　　第二年，杨宇腾和林子闳都在各自的领域越来越忙。
　　某天，合同正好有了点眉目，其中一个投资方在林子闳带着剧本锲而不舍地上门拜访后，终于心软，答应拨一部分款项给他。
　　林子闳喜出望外，说要好好庆祝一下。说是庆祝，其实也就是在家里做了几个菜，两人一起喝了点酒。
　　“子闳，如果你需要资金，我可以先借给你。”杨宇腾怕林子闳多想，故意用了‘借’这个字。
　　其实林子闳现在所面临的困难，杨宇腾都看在眼里，可他不知道该怎么开口，怕贸然讲出来会伤害到林子闳的自尊心。
　　今天正好趁着酒劲儿，杨宇腾小心翼翼地试探后，便避开了林子闳的目光。
　　“咪，别人不懂我，你懂我的对不对。”林子闳有些醉了，一字一顿的说道，“我想靠自己的努力去实现梦想。”
　　杨宇腾抬起头，视线对上林子闳那双清澈的眼睛，里面的光芒就像是山顶终年不化的积雪，杨宇腾不想它融化在现实的日头底下。如果说有谁想磨掉林子闳身上的锐气，那杨宇腾大概会和他拼命。

　　林子闳三十岁的生日是在剧组度过的，三年时间，所有的资金、演员、制作团队终于到位，谈不上什么‘豪华阵容’，堪堪够用而已。

　　那天晚上，林子闳对敬酒的人来者不拒，因为他太高兴了，苦了那么久，这个机会便成了他牢牢抓住不放的那一点甜。

　　回家后，林子闳凑到杨宇腾耳边，带着些许醉意，孩子气地说：“咪，我的梦想就快要实现了，你可以放心的把自己交给我…一生都交给我。”
　　说完，林子闳倒头就睡熟了。
　　杨宇腾轻轻地抱住他，把头一点一点埋进他宽厚的肩背，轻微的鼾声带起小小的震动，在杨宇腾心底掀起一场海啸。

　　在那场‘狂风暴雨’中，杨宇腾的声音小到几乎不可闻：“子闳，我要我的未来永远有你。”
　　林子闳翻了个身，把杨宇腾搂进怀里，依旧睡得很沉。

　　然而…这世间的事总是盼什么没什么 ，怕什么来什么。
　　那年春夏交接之际，林子闳和杨宇腾爆发了几次争吵，起初是围绕这部电影，后来便成了爱的拉锯。
　　最末，林子闳恶狠狠地扔下一句：“反正你永远不会懂电影对我来说意味着什么。”便离开了他们的家，那是一个初夏。

　　林子闳第一次说爱他的时候是在秋天，彻底分开是在夏天，他站在阳台晚风一吹，就知道那不是秋天的风了。
　　所以爱到底是什么呢？是彻夜不眠哭湿枕头的眼泪，还是默念一万遍‘我还爱你’，到了嘴边却成了‘祝你前程似锦’的无力。

　　第六年春天，杨宇腾在新闻里看见了时隔一年音信全无的林子闳。他的身边依偎着另外一个人，那是他第一部电影的女主角。林子闳对着镜头说自己很幸运，在这条孤独的路上，终于找到了难得的知己，在最艰难的时候，她给了自己很多勇气。
　　在林子闳的剧本里，女主角有个伤心的表情被描述为‘惨然一笑’，如果此时此刻林子闳在场，他就会在杨宇腾的脸上看到这个表情。

　　后来杨宇腾才知道，原来‘前程似锦’是告别的意思。此去一别，恐怕再难相见，便祝你…前程似锦。

　　杨宇腾觉得很荣幸能陪林子闳走过这样一段路，以后不管他是大红大紫还是泯然众人，杨宇腾都记得从六年前的爽秋到去年的初夏，自己见证过他眼里有光并也认为前路有光的时刻，想祝他永远一帆风顺，永远是少年，即使未来再无并肩前行的日子。

　　杨宇腾最终决定回到日本，等着这一生过去。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