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风寄来的鸢尾花》我不是李建勋

23、Chap.06 等苦尽甘来

　　【Happy Ending…】

　　「神明把樱花交给春天，把黑夜交给星光，把心跳交给脸红，把你交给我。」

　　昨晚，石知田告诉杨宇腾‘富士山下’酒馆的老板是林子闳后，杨宇腾一夜未眠。

　　他们曾经一起讨论过，倘若有一天不做艺人了，那余生最想做什么事，过什么样的生活。
　　杨宇腾清楚的记得林子闳说自己想去绿岛，当时他还调侃林子闳去绿岛能做什么呢？是整天躺在草坪上看天空，看大海吗？
　　林子闳想了想说道，我要开一家酒馆，专门卖你喜欢喝的酒，你可以敞开了喝！反正喝醉了还有我送你回家。
　　杨宇腾现在才知道，那不是林子闳一时兴起随口说说。如今他真的开起了一家酒馆，之所以没开在绿岛，大概是因为…那里没有杨宇腾。

　　整整一个晚上，杨宇腾的思绪都在过往、现在和未来之间不停穿梭，让他百感交集。
　　岁月是那么漫长，漫长到有人迷失自己，有人不明是非，有人愈合了伤痕累累，却仍旧不顾一切地走进伤痛里，漫长到让许多人忘记…自己是怎么走到这里的。
　　以前总以为人生最美好的是相遇，后来才明白，其实难得的是重逢。如果说，相遇是久别重逢，那希望我们…别来无恙。
　　杨宇腾一刻也不想再等了，他起床匆匆收拾了一下就直奔‘富士山下’酒馆。

　　这个世界上所有的事情都可以模模糊糊，只有感情必须清清楚楚。

　　这是杨宇腾第二次来到这家酒馆，却全然没有第一次来时那种轻松自在的感觉。
　　他在门口驻足，迟迟没有勇气上前推开那扇门。四周的人群仿佛都开始躁动，空气中游离着不安分的因素，他的呼吸逐渐缩紧，心跳像是被天空的大手捏住了不让放松。
　　他抬头看着酒馆的招牌，这才发现底色是自己最喜欢的水蓝色，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还写着一行日文：

　　「ずっと大好きよ！」
　　（一直最喜欢你了）

　　这是杨宇腾在最终回逆袭特别场，借着角色和剧情对林子闳的表白。

　　杨宇腾的视线渐渐模糊，泪水从眼眶中流出，轻轻地滑落到嘴边，他尝了尝这甜甜的泪，笑了…
　　这才发现，早在某个失眠凌晨，我的心就对你宽容谅解，它不惜背叛我终日眼泪与食不下咽，震耳欲聋地说想念。
　　也许没有见面的日子，都是在为我们下一次见面增添爱意。

　　杨宇腾用手背擦干脸上的泪水，整理好情绪，鼓起勇气推开酒馆的门，走了进去。

　　“噢！你是那天…石知田的朋友！”在吧台的店员一眼就认出了杨宇腾，“可是我们现在还没有开始营业诶。”
　　杨宇腾环顾四周，缓缓开口：“今天…你们老板…也不在吗？”
　　“你找我们老板啊，他已经很多天没来店里了。”
　　“…为什么？他…发生什么事了吗？”杨宇腾心头一紧，有种莫名的不安。
　　“这个…该怎么说呢…就是前几天晚上，他说要去海边散步，结果回来的时候浑身都湿透了，脸色也很差，我们问他…他又什么都不肯讲。然后第二天他就传简讯说他重感冒，可能这些天都不会过来了，让我们自己打理酒馆的生意。”
　　杨宇腾听过后似乎想到了什么，他身体微微有些颤抖，呼吸也变得急促。他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费力地从口中蹦出两个字。
　　“哪天？”
　　“这…我想想…噢对！是上周六，因为那天正好是发薪水的日子。”

　　蓦地，杨宇腾怔住了，他短促而痉挛地呼了一口气，像生根似地僵在原地。
　　日期对的上…具体时间也对的上…
　　如果世界上根本就不存在这么凑巧的事情，那就只剩一种可能，那天晚上救自己上岸的，根本不是什么恰巧经过的路人，而是不放心杨宇腾喝醉后一个人回家，所以悄悄跟在他身后的…林子闳。

　　他到底是什么时候跟在自己身后的呢？莫非…
　　杨宇腾想起了那天导演跟自己说的话，当时就隐隐觉得有些奇怪，如今把所有的事情都联系起来，杨宇腾如梦初醒…
　　石知田也说过，林子闳一直以来都在打探自己的消息，还会动用圈内的人际关系，拜托大家照顾自己。林子闳出道十几年，合作过的导演绝对不比自己少，所以他和自己现在的导演大概原本就是认识的。
　　这也就是为什么林子闳会知道那天聚餐的地点，他也许很早就在外面等自己了。
　　再想到溺水时，自己听到了林子闳的声音，原本还以为那是弥留之际的幻听，如今看来，一切都有迹可循。

　　林子闳，你为什么总是在我最狼狈的时候出现，又匆匆忙忙的离开。来都来了，和我见一面就那么让你为难吗？你何时才能坦坦荡荡的承认你想我，大大方方的告诉我…你没我不行。

　　店员见杨宇腾半晌不言语，于是有些担心的问道：“先生，你没事吧？你要是着急找我们老板，我可以帮你打电话…”店员话音未落，酒馆的门再一次被推开，与此同时从杨宇腾身后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小逸，出来帮我搬下货。”
　　那一瞬间，杨宇腾心跳加速，全身僵住，脑子里一片混沌。他想要转身，可身体却不受他控制，他紧紧地攥着拳头，手心里全是冷汗。
　　“诶～这也太巧了吧！刚刚还在说他，他就来了。”店员的视线越过杨宇腾，望向门口的人，“老板，正好这里有人找你诶！”
　　“谁啊？”
　　杨宇腾感觉到那个人在向自己走近，一时间他紧张到忘记呼吸。可下一秒，身后的脚步声却戛然而止，想必，那个人也认出了他。
　　杨宇腾艰难的转过身，他原本以为林子闳的模样已经被自己刻进了脑子里，可当亲眼看到他时，却发现他的脸和自己记忆中的样子有些不同，如今那张脸不再像曾经那般神采奕奕，即使面无表情也看得出满脸愁容。
　　四目相对，时间好像停留在那一秒，周围的空气都凝固了，杨宇腾能清楚的听到心跳声，却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对方的。

　　杨宇腾曾无数次幻想过重逢的场景，以为他们会激动的欢呼雀跃，会不顾周围人的目光拥抱旋转，会大声的嘶吼“这些年你死哪儿去了？”，会让脸上的喜悦肆意的流露，结果这些想象都没有发生。
　　不善言辞的他们将爱意藏在眼里，静静地看着彼此，仿佛一切都在意料之中。

　　“好久不见。”
　　“又见面了。”
　　对望了许久后，两人几乎同时开口，果然…默契是不会随着时间消失的。
　　林子闳听到杨宇腾说“又见面了”，先是有些疑惑，但他很快就想到了什么，然后会心一笑。保守秘密这件事，指望谁都不能指望石知田。

　　店员小逸也感受到了两人之间微妙的气氛，他假装拿起手机，往门口走，一边走还一边说：“那个…我出去接个电话哈，等下再帮你把货搬进来。”

　　小逸离开后，杨宇腾开口问道：“他的电话响了吗？”
　　“嗯…或许吧。”林子闳勾起嘴角，耸了耸肩，笑道。
　　“请我喝酒吧，林老板。”
　　“哪有一大早就喝酒的，还没吃饭吧？走，去你家，我做给你吃。”林子闳自然的牵起杨宇腾的手，走出了酒馆。

　　那一刻，时间仿佛回到了过去，他又变成了那个可以躲在林子闳身后，什么都不用思考的小猫咪。

　　“小逸，这里交给你了，有事…也别打电话给我。”林子闳回头看了一眼杨宇腾，两人相视而笑。
　　“明白！老板，难道这位就是传说中的老板…娘？”
　　小逸按捺不住自己的好奇心，一脸八卦的问道。他是知道林子闳有喜欢的人，可没想到对方居然是个男孩子。
　　“关你屁事啦！好好工作，这几天辛苦了，下个月奖金连同薪水一起发。”
　　“谢谢老板！”小逸看着两人离开的背影，满脸的欣慰。他还是头一次见老板笑得如此幸福，虽然不知道他们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但他们看向彼此的眼神中，爱意都快要溢出来了。

　　林子闳跟着杨宇腾回到家中，对于林子闳来说，这里的一切都是那么的熟悉。
　　“你先坐一下，我去厨房看看有什么吃的。”林子闳轻车熟路，准备直奔厨房，却被杨宇腾叫住。
　　“林子闳，你就没有什么话…想和我说吗？”

　　林子闳停住了脚步，几乎没有犹豫的转身走向杨宇腾，一把抱住他。
　　“宇腾，我好想你，真的…好想好想。”
　　这个久违又温暖的拥抱让杨宇腾瞬间融化了。此刻，他不想质问林子闳为什么离开，为什么要丢下自己，他也不想问林子闳这三年过得怎么样，经历了什么。
　　杨宇腾只是一头扎进他的怀里，哭了个够。然后林子闳温柔地摸着他的头，告诉他，咪，我这不是回来了嘛，以后就不走了…

　　杨宇腾哭累了，林子闳将他横抱起来放在沙发上，蹲在他身旁温柔的说道：“咪，先吃点东西好不好，你都不知道你上次胃痛晕倒，我有多着急多心疼。”
　　“子闳，叫外卖吧…三年了，你的厨艺一点长进都没有。”杨宇腾带着哭腔，委屈巴巴的说道。
　　“你说上次那个粥噢？那…是我当时太着急了！你家调味料上又没有标签，害我一个一个的尝，结果还是有弄混的。”
　　“白粥…应该不用放调味料吧。”
　　“嗯？不用吗？”
　　杨宇腾破涕为笑，双手勾住林子闳的脖子，将他拉到自己的脸跟前。
　　“林子闳，这一次…你是真的不会再离开我了吧。”
　　“不会了，无论天堂还是地狱，我都陪你去。我很爱你，而且只爱你，你可以无数次向我确认。”
　　杨宇腾微笑着摇摇头，用眼神告诉林子闳，自己永远无条件相信他。

　　你迟到的这些年我差点以为人生不过如此，可当你出现后，我又原谅了世间这些年交付给我的所有苦难。
　　谢谢你翻山越岭来爱我。

　　杨宇腾昨晚一宿没睡，躺在沙发上的他很快就进入了梦乡。林子闳将他抱到床上，细心地替他盖好被子。
　　看着杨宇腾熟睡的样子，林子闳心里一阵刺痛。这三年，他应该从未有过一晚能像此刻睡的这么香甜。

　　林子闳坐在床边，顿时思绪万千。

　　曾经我们一起淋过雨，那时候我们是彼此的伞，当雨停时，你走向烈阳，而我还停在雾中，分不清前方的路。因此，我们分道扬镳。
　　后来我才知道两个太像的人是没有办法互相救赎的，我淋过雨，所以我想给你撑伞。但是我没有成功，甚至说是失败的。
　　我想你站在顶峰，想你辉煌，想你熠熠发光。但更希望你真心的快乐，希望你注重情绪，希望你身体健康。
　　喜欢一个人就该让他永远明亮，我遇见你的时候，你像光一样耀眼。如果因为我而黯淡，那是对光的侮辱。
　　我们不能站在现在的高度去批判当年的自己，这不公平。如果重来一次，以当年的阅历和心智，也还是会做出同样的选择。
　　我以为爱是人与生俱来的共情，但遇到你才发现我根本不懂爱，爱永远不俗，俗的是人，爱永远值被讴歌。

　　杨宇腾，你睡着我看了你好久，我摸着你的脸亲吻你的额头，我知道你心里一定恨死我了，可你却突然翻身抱住了我，那个时候你也是爱我的对吧。
　　我不想告诉你，和你分开的时间里我有多糟糕，更不想让你知道，我可怜到除了你，真的没有再爱过任何人。

　　下午烈阳不减，一束阳光透过窗户不偏不倚的打在你的脸上，望着你的侧脸，我坐在那里出了神，我希望可以把这一瞬间定格为永恒。

　　很多年之后，演员杨宇腾像当初的林子闳一样，悄无声息的从娱乐圈消失了。一时间，大家议论纷纷，猜测不断。
　　与此同时，绿岛开起了一家‘富士山下’酒馆。然而在这间酒馆里，却多了一位名叫丸山裕介的老板娘。

　　等苦尽甘来的那一天，山河星月都做贺礼。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