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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只有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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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大名鼎鼎的邢州,有一个大名鼎鼎的学府。
——萧府
萧府财大气粗,整个府从上到下可以用“奇”一字概之。
名字题得奇,什么盛水异色啊,行正言明,絮语铁栢。
连他家的刑房都叫——凝媞血蕾。
看起来文雅,解起来不通。
没文化的听了不知道什么意思,赞道:“好厉害!有文采!”而有文化的听了也不敢说,只能随声附和,拍手称绝。
他家铺设也奇得很。
比如他家的凝媞血蕾,关押的大都是万死不能赎身的囚犯。而里面的铺设却……檀木桌椅,南北通透,连床都是能轻松睡下两个人的宽敞大床,比一般的农家人屋舍好的太多。
这么看来,那里面非但不是惩戒人的,还是让人享清福的。
有幸出来的无一不感叹道:“我愿意在里面住到入土!”
还有,他家有位奇人——
凌华溪
面容生的俊郎无双,实是美男子一枚。而且手指生的修长,不是说手指长就那什么……啊呸!
这样一个人物,应该是从小就在女人堆里的,小时候被妇女围着,夸:“这小孩是个美人胚子!”长大了被姑娘围着,赞:“好俊的小郎君!”
可是,却从来没有姑娘敢这么做。
最后,还有更奇的——
萧家唯一的小公子,萧井桐。
他奇就奇在,他敢接近凌华溪。而且不是正常的接近,而是骚扰,一直骚扰,虽然挨了不知多少顿鞭子,他还是从始至终的骚扰他。
一副决心要与之同归于尽的架势。我被鞭子抽死,你被我烦死,我们两个谁都不想好过!
至于原因是什么,谁知道呢?
但是好像他还从没赢过。在外人看来,萧井桐就像一只还在喝奶的幼狼,而凌华溪是一只大白兔。虽然两人物种不同,虽然狼能轻松碾压兔子,但是现在的狼还是太弱小了。他渴望着快点长大。但是嘛,天不遂人愿。这成长肯定是需要一个生长周期的,就算是那通天遁地的神仙。这只幼狼死皮赖脸地挑逗大白兔,而大白兔被惹得不耐烦,张开嘴狠狠咬着,一双利爪抓得他浑身是伤。
“听说了吗?这几天萧家可不太平。有人犯了事,那藤鞭抽人的声音震天响嘞!这不得把人打得血肉模糊,筋骨生生折断!”
正午的太阳毒辣得很,照在人身上像是要灼伤。为了避暑,各路人涌进客栈。恰巧有个说书的,这便嚷起来了。
“啊?我怎么没听到......” “不不不,一定是你耳朵出问题了,我听的清清楚楚。”
这说书的听到有人附和他,立刻来了底气,爬上了桌子,手里握着合拢的折扇,讲的更大声了,激情四溢,绘声绘色,嘴里吐出的言辞越来越离谱。
“这人能是谁呢?这么几鞭子下去,估计人已经命丧黄泉了!究竟是犯了什么滔天大罪呢!”
几句话下来,他已获得了客栈里所有人都目光。他俯视着下面的人,神采奕奕的,神情甚是欣慰。“哗啦”一声打开折扇,手腕一转,仰起头,在胸前摇了摇,白似雪的扇面上,写着“百事通”三个大字。
于是下面的一群人开始议论纷纷,有的对他崇拜万分,狂拍马屁,在他脚边放几星点碎银。“百事通”则更加神气,摆出了“我为世界中心”的姿态,又开始滔滔不绝。
他正讲的起劲,两臂挥着,颇有大鹏展翅的风范。突然一个略显稚嫩的少年声打断了他。
“够了!”他说。“百事通”颇为不满,循声望去,那人牵着马,握着缰绳,两手抱着胸前,颇为傲娇的姿态。马上那人更甚,一身的轻装铠甲,仔细看去,铠甲上还刻着梅花纹。他没出声,但板着的脸已经能看出他的愤怒程度了,看着有点骇人。
那个说书的没反应过来,这马上的正是他口中的主角——萧井桐。这事还得从五天前说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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噔——噔——”沉闷的古钟声响起。“日中已至!” 远方的差使吆喝着。
“萧师兄!萧师兄?该去用饭了。”一个稚嫩的童子站在萧井桐书房门前喊着,双手不断地拍打紧闭的大门,但那大门迟迟不开,回应他饭只有一个声音。
“不去!”
坚决的一声让童子沉默了,灰溜溜地走开,神色还有点委屈。他这已经是第三天不吃饭了,他爹不会理他,但他娘已经心疼得不行,平日就我儿长我儿短的,如今更是让她饭不思夜不想了。甚至想到:吾儿怕不是得了绝症?
其实,情况并没有多么不堪。萧井桐只是在完成自己的大业,他要送一个让凌华溪永生难忘的生辰礼!
生辰当日,凌华溪身边还是冷清清的,他独自一人坐在书房里,这书房单调,铺设简单,完全不像其他学子。只有一柜子一柜子的卷轴和书,题名为“朝暮里”,倒也和他自身气质相配。除了白萍国的国主笑嘻嘻地送来的一只会重复说生辰快乐的乌鸦以外,就没什么了。
他本是不想留下这个荒唐的礼物的,放在库房里,再把嘴堵上,他最讨厌吵闹了。不过不知道国主李明朝施了什么咒法,这乌鸦除了嘴能动,能出声以外,哪里都不能动,别人也动不了。只能让它这么烦着了。
他实在烦的紧,正要写下一封信送给李明朝,让他撤回咒法时,书房外响起了一阵脚步声。他抬起头看过去,见一个人正在靠近自己。这人生的一张好面孔,墨黑色的头发用紫金发冠高高束起,发尾被风吹得飘起来,面颊两侧的发丝拍在脸上。一身黑蓝色的窄袖衣,不难看出,此人身材比例极好,腿部修长,上体平整,是少见的英朗。他正大步走进来,手里还捧着一个金灿灿,镶着宝石的华贵的礼盒。
虽然一张好面孔,但是还是让他见了心生厌烦。
“凌师兄!我们来给你送生辰礼啦!”声音清亮,正是萧井桐。
凌华溪还没有明白过来我们是什么意思,朝他身后望去,门口竟有几十个学子,排成两列长队,手里大都拿着一个帖子,有几个钱多的,还拿着一个夜明珠,来彰显自己的阔气。
“汀婷姐姐,请把这个转交给凌师兄。”
“汀文使,这是我们兄弟二人给凌师兄的生辰礼。”
还有的,刚来的,消息差,支支吾吾地说:“公……公子,这是我给的。”惹起一阵轻声的笑。
也不怪他认错,大多数人,见到她的第一眼都会叫她公子,师兄,甚至弟弟。因为她的身上实在少了女子的那般温柔似水,眉目含情的气质。反而,她的眉毛鼻子都生的锋利,只有眼睛嘴巴生的圆润,也从不上胭脂香粉,及腰的马尾根部用发带系起,衣袍也都是和男子相近的窄袖红黑衣袍,腰带上还挂着匕首,那匕首还没沾过血。大体来说,除了身高差点,其余的都如男子一般。
就连萧井桐第一次见到她时,也没分辨出来,喊了一声:那个男的。
汀婷听人这么叫她,从不感到诧异,也不愿解释自己是女儿。双手接过对方手里的帖子,鞠了一躬,累在一旁青石桌上,那里已经堆得高高的,全都是贺帖。
目光转过来,萧井桐已经走到自己面前了,他吃力地盘腿坐下,把礼盒放在桌上,一手支着面颊,把礼盒往他面前推了推。
他挑挑眉,嘴唇抿起笑了笑后又张开,注视着凌华溪的面容。眼尾微微上扬,带着一丝顽皮又多了一分情韵,不经意的一眼都是含情的。萧井桐自己都没有察觉到。
凌华溪也没注意看他眼神,他只是垂着眸子端详着那个华丽的礼盒,猜想一下里面会装着什么华而不实,或者极度荒唐的东西。
毕竟上一年,他就送了自己一只独眼青蛙,直接让文使提着箩筐拿来。等他要打开一观时,那青蛙竟直接跳到手臂上,咕呱咕呱地唤起来,那独眼看起来极为骇人。萧井桐自己当然不会到场,他至今还记得那文使的神色,堪比即将上刑场的恐惧。
后来那两人当然少不了吃一顿鞭子,凌华溪便再也不敢看见那样的青蛙了。
“生辰快乐!生辰快乐!”一旁的乌鸦扯着嗓子叫唤起来。
听到这稀奇的声音,萧井桐转过头去,欣喜片刻后又似乎恼怒:“喂!你抢我说辞了!”
感受到了凌华溪冰冷的目光,他转过头来,笑嘻嘻地说:“哥哥,生日快乐呀!”
凌华溪受不了这般亲近的称呼,语气严厉起来,喝道:“谁是你哥!你这次,又给我送了什么?”
说着,便要打开这锦盒。他心里已经做好了最坏的准备,独眼青蛙,百条腿的蜈蚣,长腿的菜青虫……
修长的手指解开银锁扣,抬起盒盖后,凌华溪下意识抽回了手,朝里看去,貌似并没有什么活物,而是……
一只泥巴捏成的乌龟!?底下还象征性地铺了一层青绿色的草屑,一股子草浆味儿。这只乌龟捏的形似神不似,龟壳处花纹捏的活灵活现,龟爪处连皮肤纹理也都刻画出来,表面抹得平滑,一看便知他平时没少做这种无聊的东西。但是这乌龟/头上却是一张诡异的笑脸,牙呲着,眼睛眯成一条缝。
“嘿嘿,祝凌兄寿比王八乌龟!”萧井桐一下子跳起来,做辑道,两条腿错着,显然已经做好了逃跑的准备。
凌华溪却表现得极为平静,出乎了他的意料。他呵一声,随后合上锦盒,一字一顿地道:“谢 谢……”
萧井桐吃了一惊,没想到他竟能表现得如此平静。于是上前一步,弯下腰,双手撑在桌子上,微微歪头,盯着凌华溪的白净的脸问道:“凌兄你不生气?那你是真心喜欢这个王八啊!何不把它摆起来?”
凌华溪没有应他,也没有抬起眼与他对视。而是一动不动得那么坐着,只是神色越来越难看,宽袖下的拳头越握越紧。
“呃……那好吧,我先走了。”萧井桐转身便撤。走到门口还不忘喊一句:
“兄弟们,赶紧的,我先走啦!”
于是那帮少年也慌了神,把礼仪秩序抛在脑后,蜂蛹般的到汀婷旁边把庆帖交给她。
片刻后,那不小的青石桌便铺满了庆帖,堆成一座小山。
据说,那两人整整搬了半个时辰才把全部的赠礼搬到库房去。得以空闲后,凌华溪盯着那只泥王八,一时间竟不知怎么办好。那些庆帖他也没耐心看,上次他可是一份份翻阅过去,写的不是福如东海,寿比南山,就是天天快乐,事事顺心。有的胆子大些,就写道:
伪善之徒,不足为贺
他气不打一处来,后来便决心不看这些东西。
两日后,萧井桐便被叫去了正行言明,那是一处专门惩戒学子的地方,进去了准没好事发生,那里面的鞭子有人长,表面还有各式各样的凸起,打在人身上就成了乌青。而且那戒使是个女子,名叫媚娘,虽为女人,除了身材火辣面容姣好,半点没有女人的样子,打人的时候咬着后槽牙,挥起鞭子来有力极了,那些变态的凸起也是她想到的,当真是最毒妇人心!受过鞭子的都这么说。只要有人被凌华溪举报,那女人便会把犯事的抓过来,狠狠打一顿。他也挨了一顿鞭子,乌青差不多布满了整个后背,跪了半个时辰,听了他爹一天的批评。虽然惩罚不轻,但比起那人说的,轻了好几倍。
从回忆中抽出,那“百事通”被吓得要死,畏畏缩缩地下了桌子,他正要回头去把碎银捡起来,发现已经被原主摸走了。
他只得哈哈一笑,两只手搓了搓缓解尴尬。
“怎么,这位百事通,也想尝尝媚娘的鞭子吗?”萧井桐开口了,声音很尖锐,像是能剜下对方的一块肉。
“不用不用不用,萧公子客气了,呵呵......”再开口,已经语无伦次了,扇子俏咪咪地收好。
这么说来,这被打的是萧井桐无疑了。人群这才得知,说书的在扯谎,心里相当愤恨。同时也好奇,这位萧公子犯了什么大逆不道的事。
两人没有多做停留,萧井桐骑着马走了。马蹄声震地响,激起粉尘。与他同行的那位少年,真是那个文使,见有人嚼舌根子,便气的不行,对他们愤骂一通:“哼,再瞎说,我请你们到萧府吃鞭子!撑死你们!”走时,还不忘一甩宽袖。留“百事通”愣在原处。
“噔——噔——”又是那个钟声。敲钟的老大爷被日头晒得满脸紫红色,连吆喝都没有气力了。搁下肩头的大木桩,撑在上面喘着。
“刘爷爷,日中好啊!可曾用饭?”萧井桐正飞快朝饭堂跑着,一边跑一边还跟别人打招呼。
“哎,哎,萧公子好啊!用过了!萧公子真是和以前一样,英俊潇洒啊!”
“嘿嘿,谢谢刘爷爷!”一转,萧井桐已经跑过,转头挥挥手。
他做什么事,都是懒洋洋的,但对吃饭这件事却积极得很。
能让自己填饱肚子的事,谁不喜欢做呢?
饭堂里人满为患,你拥我挤,像一群饿狼夺食,争着抢着,谁都多吃一点,感觉下一秒就要把对方拆吃入腹了。
不过,他跑的快,可不是因为怕吃不到饭,反正总会有人给他准备的。
“萧兄!萧兄!好巧呀!快来吃饭!”萧井桐暗喜,他的饭来了。他看去,又是那张熟悉的六人桌,又是那熟悉的三个人,又是那熟悉的坐位,熟悉的话语。
那正中间的位子空着,桌面上摆了五彩斑斓的菜品,烧鹅、清蒸鲫鱼等等,还有一道——麻辣兔肉。
萧井桐已经见怪不怪了,从五天前他被罚后,有些送庆帖的学子有点心生愧疚,于是想出一计,以此来为自己赎清罪责,顺便讨个好,以便以后继续跟着他玩,跟着他厮混。
他也享受着这种待遇,甚至有点萌生了“衣来伸手,饭来张口”般的幸福。
走过去,坐下来,他的眼前是摆放整齐的碗筷,一旁还细心地放上了废物碟,一切都舒适妥当,感到满足非常。
不过,他被如此厚待,不禁回忆起两年前的时光。那时他还与爹娘一起用饭,那时的饭菜可比如今丰盛得多,上好的瓷器,连屁股下坐着的也是珍稀的暖玉石,从全身暖到心里。
现在他体会不到了,从凌华溪来后,他父亲每每在茶余饭后,都要与他吵上一架。他说,萧井桐应该与其他学子一样用饭,他不肯,萧铭有点大男子主义,说的话,他夫人也不敢反驳。最后气不过,便拿凌华溪和他做比较,说凌华溪是标杆,应该向他学习,虽然会伤了两个孩子的和气,但是应当十分见效。
果不其然,萧井桐听了果然不高兴,第二天,他的身影就消失在夫妻两人旁边了。
想到这,他撕了一只鹅腿,咬了一口,味道不如以前的好。抬头望去,眼神有点离不开了。
“要我说,你爹可真会取名字!这么个破饭堂,也能唤‘盛水异色’!”
“是啊,是啊,萧公子,没想到你爸天天板着脸,专跟你对着干,还能取出这么风雅的名字!哈哈哈,我还以为,他只会骂人呢!整个邢州,他是独一个!我还记得……”另一个学子附和道,但见萧井桐没反应,便拍了拍那人的肩头。“萧兄?萧兄?你怎么了?”
俊美至极面庞上挥洒着少年的英气,鼻骨高挺,一双秀目微微眯着,左手成拳托着下巴,右手的一双筷子堪堪放在虎口,正朝着一个单人桌处看。
“?”同桌的目光全都聚集到他身上,并顺着他的目光望去。
在一张角落里的小桌旁边,坐着一位少年,和他们一般大,却少了些许孩子气。一身素衣,端坐在青石板凳上,腿拢着,腰板微微下弯,头低下,睫毛帘子遮住瞳孔,眉毛浓密细长,皮肤白净,秀气清冷而不太过刚毅,不刚毅也不娘气,煞是好看。不过仔细看来,这少年正忙的火热,修长的手指捏着筷子,眉头微微皱起,夹着同一种食物往边上的废物碟里丢。
“凌华溪……他在挑香菜?”一旁的少年惊得下巴都要掉下来似的。
这么一看,眼睛谁也挪不开了。并不是想他长得好,而是这样的奇异场景实在没见过,谁都新奇得紧,不看就等于错过了大便宜。在他们映象里,眼前的这个人,是大部分女学子的梦中情人,是教书先生口中的楷模标杆,亲自封为监使的,是一块没人敢接近的冰疙瘩,面容总是冷冰冰的,碰上一碰便要粘掉一层肉皮的。
差不多所有的学子,要么是不敢跟他玩儿得近,评价他是冷库般的存在;要么是不想跟他玩儿得近,愤骂他装清高。
不过,这也不能全怪别人。他自己也是要担点责任的。
“凌华溪不是……”另一个少年正要开口,却也生生憋了回来,这个词,讲出口来,萧井桐非打的他浑身淤青,脱一层皮不可。
不过这半句还是被注意到了,他眼睛垂下,细长浓密的睫毛也一样遮住瞳仁,神色变得沉闷,赌气似的夹了一块精肉丢进嘴里,用力嚼起着,咬得牙“咳咳”响。
“哼……”狗屁楷模。
从那日凌华溪生辰开始,往后,他最讨厌的话,就是别人说凌华溪是楷模了。有本事就明面上打一架,偏要暗地里使阴招,算什么标杆?当然还有一句别的,实在讨厌的紧,提都不愿意提。
不过,他又想起了那只乌龟。他倒是没看见有人拿出那只乌龟说他违纪。
那只乌龟去哪儿了呢?
萧井桐正想着,他实在想不到凌华溪会那它怎么办,把它交给正行言明的戒使最是合适,如果让他来他也会这样做。他既然没有交给对方,那最可能就是实在看不下去,直接丢掉了。
他也暗暗窃喜,如果有了那只王八,他怕是会被打的皮开肉绽,完全不会是乌青这么简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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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公子,我……我叫苏怡。”那女子扭扭捏捏地说,双手握在身前,头也不敢抬地面对着他。语调甜腻,直激得人身上起鸡皮疙瘩。
萧井桐听到有人唤他,便抬起了头,听见苏怡这个名字,不禁吓了一跳。
那苏怡,是整个邢州出了名的美人儿。美是美,不过整日穿金戴银,涂脂抹粉,发髻上恨不得插满了珠宝饰物,一身亮粉色纱袍衬得雪白脸色死气沉沉,毫无血色的样子。不像是苏府里走出来的,倒像是从那里被抬出来的。关于她的风评十分两极分化,一些农庄人夸她宛若仙女下凡,又香又艳,一些书生君子斥她俗气,花枝招展。
萧井桐听闻这些言论,倒是起了对这位女子十足的好奇心,又香又艳?倒是个有趣的。
这么一句话,让她瞬间万众瞩目,饭堂里的学子目光瞬间转到这边来,急切地盯着这个女人看。
如今这人正站在自己面前,他可得好好端详一番。她脸上抹得雪白,脖子却黑了点,脸因为害羞而红的发紫,再被胭脂一盖,显得十分不自然。这浑身上下的穿扮,真如同传闻般那样艳丽。不过这女人胸小屁股扁,倒是传闻中没有提到的。萧井桐啧了啧,看了看她的眼睛,苏怡虽然头低着,眼睛却抬着,紧紧盯着一个东西不放。顺着目光看去,她盯着的正是……自己的嘴巴??
其他少年也注意到了,纷纷感慨这女子胆量不小,野心也不小。
萧井桐竟无言以对,他被盯得尴尬,耳垂微微发粉,垂下头扒拉两口饭。
不用说都知道,这女子是来向萧井桐示爱的。看她的神色,不知道的还以为她要嫁人了。只不过如此大庭广众之下,众人目光之下,她不害臊吗?萧井桐都要羞得抬不起头来了,他脸皮还是有几分薄的。
“我……我是苏家二小姐。我喜欢你!”
“哇!!这女子真是够胆量啊!”“有胆个屁,哪有上来就说自己是二小姐的。”
对啊,哪有介绍自己说我是二小姐的,他父亲苏镜卿年少时正义凌然,与萧铭交好,只不过苏镜卿年老时突然风流起来,成日混在酒楼里,花天酒地,好不快活。带得女儿们也都染上了酒楼气。
萧井桐听了这话,差点把饭喷出来,心想:妈的,传闻中也没说到她还缺心眼这条啊?!他甚至不敢再听她讲下去,怕她再说出一些骇人听闻的话。
“呃……苏小姐,鄙人其他的不甚讲究,但在挑娘子这件事上还是要讲究讲究的。”萧井桐抬起头来,两人对视,那双含情脉脉的眼睛,让着女子更加意乱情迷,心潮澎湃到不能自已。
但是“挑娘子”三个字,让对方羞得遭不住,这话实在是露骨,旁边人的细语越来越刺耳,竟是直接冲了出去。跑着时,还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哭起来。
萧井桐这话说的直击重点,及时止损,但和刚才那句惊天地泣鬼神的比起来,不分上下。
不过从在一旁围观的群众来看,明显有爽到了。
萧井桐正得意,忽而感受到一束略带杀气的目光,他小心看去,那人正是凌华溪。听他刚才的一番话,凌华溪的脸色变得难看。萧井桐懊恼起来,自己真不该说刚才那句话,“挑娘子”?他越想越觉得荒唐,干脆避开他的目光,低下头不做声响继续吃饭了。
“噔——噔——”又两声钟响。今天日头格外的烈,外面管敲钟的差使热的满头大汗,肩上扛着木桩撞击那比人还大的铜钟,发出贯彻半个邢州的响声。
“时间差不多了,萧公子,我们该走了。”说话的是沈初,也是同他们一般大的少年,不过体型较小,声音软软的,面容不及萧井桐俊俏,多了几分阴柔,眼睛大而圆,面部流畅圆润。身上全是贵人家公子哥的气质,衣服图纹都是金丝银线绣着,不过一点也不骄纵任性,反而性格温柔似水,没脾气,灵力相比其余人弱了点,但也不缺人气,被女学子称作“美娇君”。
萧井桐也常常想,如果沈初能当上督使,那整个学府可能没有一个尝过那女人毒辣的鞭子了。他对沈初有几分欣赏,于是他总是拉着他厮混,就算吃饭也要拉着他一起。其余和他好的,都有一半是因为想恭维他,不是真情实感。而和对方不是,萧井桐是有真心的。美中不足的是,他有个讨人厌的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