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8、落葬 眼里已是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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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葬日那天清晨，天气很好。阳光普照，一片晴朗。
正如她的名字，处处是光熙。
许琬琰死死盯着墓穴那坛白色瓷瓮。
“先生，帮我们移到角落边吧，挪一个位出来。”林旭尧对风水先生道。
一个墓位可以放四个身位。
虽然林长熙的骨灰瓮大，但在对角线处再放一个瓷瓮，还是容纳得下的。
这一个位给谁不言而喻。
张幼清看向丈夫，哀戚的面容上终于有了一丝淡淡的慰藉。
丈夫的心依旧是柔软的。
“好。”风水先生点点头，指挥着工人重新调整位置，然后便是掘土掩埋。
许琬琰看着无数的尘土洒落在瓷瓮上，泪眼模糊。
她看着她被放进棺木。
看着她被搬上炉板。
看着她被送入火炉。
现在看着她化为一坛骨灰，看被封入墓穴。
她以后就要栖居在这永不见天日的方寸之地了吗？
她以后就只能寄居在那小小的密不透风的坛子里了吗？
她会不会怕黑？
她会不会孤独？
她会不会，其实很想她来陪她？
“咣当”一声，一枚银质金属砸落在陶瓷瓮上，然后无声地掉落在旁。
接着“叭”一声一抔泥土覆盖在上，掩埋了它的存在。
没人注意到这一幕。
许琬琰摸了摸无名指上的银环。
就让它在这里先陪着你吧，这本就只属于你。我此生唯一的妻。
许琬琰泪流满面。
大理石板缓缓盖上，最后一缕光明消失。
她再也看不到她。
这一天终于来临。
她们终将隔着一层地表，永不触及。
从今往后，她们就真正的天人永隔。
真正的死别。
“林长熙，你再也听不见了吧？”
“这个世界，再也不会有你了是吧？”
你对我，何其残忍。
长熙，长息于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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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葬完毕，一群人回林家听律师宣读遗嘱。
林长熙名下比较贵重的房产全还给了林旭尧张幼清，这本就是他们赠与她的。
三辆跑车留给了弟弟，那是她拿到驾照那年林旭尧、林骏辰，还有外婆外公送的礼物。
剩下的，全都平分给了两个孩子。
“林长熙女士名下共有林氏集团8%的股份，按林长熙女士生前所立的遗嘱内容，许静娴小姐和林承銞先生各得3%，剩下的2%由许琬琰女士继承。”
毋庸置疑，在林长熙的所有遗产中林氏股份是最值钱的。
她的生活都不用愁了。
只是，她一个有手有脚的人，要这些股份做什么？
许琬琰听不下去了，起身辄走。她本就不下来，只是她是受遗赠人之一必须在场。
“许琬琰女士稍等，林长熙女士还委托我们交一封信给您，请等遗嘱念完。”律师起身道。
许琬琰如风般的身子定住。
信，信啊……她不在乎林长熙留给她多少遗产，亦不想要那些东西，但信无论如何她一定要拿到。
许琬琰重新坐回张幼清身边。
张幼清握过她的手，眼里满是理解。
待律师念完遗嘱，许琬琰拿过信后便即时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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翻开相册第一页，是一张生日照。
上面有很多人，最中央是一个白胖的幼儿吃力地抓着身边那位穿着白色礼裙的女孩。
白胖幼儿穿着一整套的莲蓬小裙小洋帽，被一个美妇抱在怀里，小脸蛋小身板都涨得鼓鼓的往女孩方向倾。
小胖手很用力，女孩的白色礼裙都被揪得泛起一片褶皱。
“不行，不行，我不行.....”许琬琰合上相册眼泪簌簌往下掉，看一眼她都受不了。
许琬琰坐在衣柜前，衣柜的两个大门都开着，林长熙衣服的味道就这样飘散了出来，浮浮层层，荡满了大半个房间。
“林长熙，你衣柜里的衣服，只能是我的！”
“上面有你的味道，我一件也不给别人。”
往日缱绻纷纷在目，许琬琰泪如雨下，滑动着林长熙的手机任泪滴在那四分五裂的屏幕上。
那四分五裂的裂痕仿佛就像她们此刻的家。
她们曾经有过约定，如果谁先逝，那另一个人负责帮对方把手机格式化。她以前嘱托宁奕，后来也对林长熙开放，林长熙从始至终都是她。
“我把你手机里这些导航的APP，里面的紧急联系人，和行程的同步对象都设置为我，可以吧？”
“你不是一直最牵挂我的安危吗……怎么可以离开我……
“我以后再遇上危险怎么办……”
“林长熙，林长熙，我办不到，我办不到啊……”
我只能靠这些活了吗？
大骗子，说好了爱我一辈子的。
说好了戒指不会解下来的。
你为什么要把我拖进这个深渊。
我以后怎么活，怎么活。
烈日炎灼，满庭花香，只那种花人，已不再归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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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琬琰，你打算这样子到什么时候？”宁奕站在床前，“林长熙死了，你也不能活了是吗？”
许琬琰背对着她，依旧无答。
宁奕一把揪住许琬琰的衣领咬牙道，“我可以接受你一段时间的颓废，我也知道你需要一段时间去平复，但不能这么无止境！告诉我，你还要多久，你给我个期限！”
气势虽凶，但宁奕更多地是哀悯过后的怒其不争。
她也难过，无关林长熙是否是至交的伴侣，而是林长熙这个人。
可是，人已逝，余下之人还能作何？
整天以泪洗面，浑噩度日吗？
不，那不是她的生活观。
也不该是好友的生活观。
“我认识的那个许琬琰，不是这样的。”宁奕将许琬琰拎到面前，一字一句道，“不以物喜，不以己悲，不是你的生活己照吗？那个许琬琰，是死了吗？”
许琬琰闭上眼，不做回应。
——“许琬琰！”好友的没反应也让宁奕气急，也让她无力，她不要无力！
“她是你人生唯一的指望吗？没有她你也不用活了吗？你什么时候这样只为一个人活的！”
“你活得好好的并没有对不起她！”
——“哪怕有一天你另结新欢都不是。”
“我知道。”
片刻后，许琬琰睁开了眼，看着她云淡风轻道。
“我知道。”许琬琰再次道，眼里一派风平浪静。
“我知道。”许琬琰第三次道。
随之又把眼睛闭上。
宁奕怔愣，随之双手一松，放开了对方的衣襟，然后看着她再次龟缩回床。
你永远也无法唤醒一个什么都清晰明了的人。
宁奕定定地看了她好一会儿，然后起身道，“我等你回来，一年两年都等。”
然后再不惜情地迈步。
许琬琰咬着唇，死命地抑制住自己的哽咽声，泪水一波又一波地不断漫入棉枕。
“宁奕。”沙哑的声音自身后响起，将门口的宁奕定在当地。
她转过身来，平静地望着许琬琰。
许琬琰也红着双眼望她。
“她曾经问我，要不要陪她一起去。”
“我说不去。”
泪水再次无言地从脸庞滑下，许琬琰说完，内心钝痛。
每一次想到这段对话，她就恨不得立即就死。
每一夜，每一夜都在无限循环这段对话。
宁奕站在那里。
内心顶起一股无名的悲哀。
她终于知道过不去的是什么。
原来我曾离你的死亡这么近。
原来那条线就在我的手里。
原来她可以领着妻子回家朝朝暮暮。
原来生的一端就在她那。
可是她却错过了，漠视了。
宁奕眺望着许琬琰，目光充满不忍和……怜悯。
她掩下怜悯。
她不能怜悯，怜悯就代表她也认为好友错了。
她在知道林长熙出车祸的原因后就知道许琬琰一定会被迁怒。
假若她是林长熙的家人，不管许琬琰在这之前有没有告诉过她这个事，也不管许琬琰本就没有义务寸步不离林长熙，她也会迁怒。
就算不是家人——哪怕是她现在的身份——是许琬琰的好友她都在有心里问一句或假设一句，你为什么不陪她去？你陪她去是不是就不会这样了？
而现在，宁奕能够想得出当初林旭尧揪着许琬琰衣领质问她“你为什么不陪她”时，许琬琰百口莫辩的场景。
她的好友，亲自扼杀了那个希望。
虽是，无意。
虽然，谁也不知道后面会发生这样的悲剧。
“许琬琰，如果你早就知道林长熙会出车祸，你还会让她去吗？你还会不陪她去吗？”
“我们没有未卜先知的能力。”
“你要记住的是，那个司机才是肇事者。”
宁奕坚定地冷然道。
许琬琰确实拒绝了林长熙，但，司机才是造成林长熙死亡的真凶，不是吗？
她的好友若是早知道会有这一遭，一定不会让林长熙出门。
宁奕看着许琬琰，眼中充满哀悯。
她在哀悯的，不止是许琬琰，还有她自己。
她的好友，正在向她求救。
她愿意把这一切都告诉她，要她给一个能说服她的最公正最客观的说辞，让她跳出自缚的圈。
带她上岸。
可是她能够说的，却只有这么干巴巴、连许琬琰自己都能想得通却不能说服自己的理由。
她现在，是不是跟曾经的许琬琰一样？
不，她比许琬琰更残忍。
好友并不知晓她的妻子会出事，而她，已经有了隐隐的不好预感。
“你明天有时间吗？”片刻后，许琬琰收敛了哀伤情绪，倦然道，“我想去改遗嘱。”
公证遗嘱需要一个见证人，她之前的遗嘱也是请宁奕做见证人，林长熙则请了潘沛青做见证人。
她们彼此都不能做对方的见证人，因为她们彼此都是对方的受遗赠人。
“好。”宁奕果断答应了。
林长熙不在，许琬琰改遗嘱势在必行。
尤其是那2%的林氏股份，她已经听潘沛青说了，林长熙给了好友2%的林氏股份。
对别人是能让自己衣食无忧的宝物，对好友而言却是她的肉中刺，一直在扎她的心。
虽然，她对好友在这时刻突然改遗嘱有着隐隐的担忧和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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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每个人都是一颗小星球，
逝去的亲友就是身边的暗物质。
我愿能再见你，我知我再见不到你。
但你的引力仍在。
我感激我们的光锥曾彼此重叠，
而你永远改变了我的星轨。
纵使再不能相见，
你仍是我所在的星系未曾分崩离析的原因，
是我宇宙之网永恒的组成。”
许琬琰站在落地窗前，手里拿着一张信纸。
是吗，林长熙，你是我宇宙之网永恒的组成？
所以，现在的你此刻就在我身边吗？
许琬琰望向四周。
伸手向周遭虚无的空气。
你在这里吗，林长熙？
许琬琰收回手，再次看向虚无的空气。
直到最后一刻，她都不知道她在想什么。
她也不知道她想说什么。
她可曾有遗言？
她的遗言是什么？
她不知道。
这世界没人知道。
一想到这个，她的心就好像被一刀一刀剜下来。
她不甘心呐！
就算是一个破碎的她，就算是一个只能躺在床上让人伺候的她，她都想要啊！
为什么连个念想都不留给她！
她不甘心呐！
许琬琰举起手腕，细腻的手腕在月光下纤细发白。
毛细血管更是清晰。
脉搏还在勃勃跳动，一切看上去是那么有生机。
她放下手，看向窗外的那轮半圆月。
愁绪的眼神逐渐变得精神。
最终化为笃定。
我能够确定，在这个世上再也不会有比她更爱我的人。
而我，此生也不会再爱上任何人。
既然如此，我还有什么可眷恋的。
许琬琰再次抬头，眼里已是一片清明。
作者有话说
第118章 落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