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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入门大典(六) 玄色上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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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为归墟境大能,万里追灵轻而易举,但把万里追灵用在他这么一个小小的外门弟子身上,用意实在令他有些费解。
从前赫寒声这个人对执行规则有一种病态的执念,通俗一点讲就是不近人情,上一世他没少在激怒赫寒声的边缘试探,幸好那时候赫寒声不和他计较,再加上他不知天高地厚地软磨硬泡,每次都让他侥幸糊弄过去。
这一回……
云诏打了个寒颤,忽然就知道怕了,不敢多作耽搁,步履不停地赶向寒英峰。
可惜雁回峰距离寒英峰实在有些远,云诏身无灵力,无法御剑,雁回峰与寒英峰又无直连虹桥,云诏一路奔波,到达霜庭书房时,也已比约定的时间晚了将近半个时辰。
守云垂着头候在门外,缩得像一只小鹌鹑。
云诏心觉不妙,压低嗓音问他:“剑尊在里面?”
守云抬头,用一种敬佩并同情的目光看他:“敢放剑尊鸽子,你死定啦。”
说完,毫不留情地拉开门,将云诏推进去,在云诏身后探头,看热闹不嫌事大地喊:“剑尊,贺鑫鑫来了!”
云诏老老实实地行礼,不敢抬头:“剑尊,弟子知错。”
守云大气也不敢出,悄悄觑了一脸赫寒声的神色,偷偷递给云诏一瓶跌打损伤的药油,然后退出去,并贴心地关上了门。
今日赫寒声一反常态,竟穿了一件绛紫嵌金纹的袍子。玄铁护腕紧紧箍住小臂,勒出一道优美结实的线条,显然是精心搭配过,与他平日素色简净的装束大相径庭。
云诏拿不定主意,不敢抬头,心一横,继续道:“弟子顽劣,不堪大任,恐要辜负剑尊期望,弟子恳请剑尊责罚!”
话音落下,乍然,屋内灵力陡然激增,压得云诏几乎窒息,浓稠的灵力化为强大威压,迎面刺向云诏——
罡风吹得云诏衣摆猎猎作响,发丝猛地被吹向脑后,云诏闭上双眼,露出一张平静、生死看淡的脸。
猛烈的威压在距云诏寸许之地刹停,力道轻得像一片落叶,拂落挂在云诏肩头的一截干枯小枝。
“去了何处?”
云诏却无劫后逢生的心有余悸,他还能咧开嘴角轻笑,迎着赫寒声冷硬的嗓音追上去回答:“弟子去了一趟雁回峰,但天黑路远,弟子未能及时赶回,弟子知错,但请剑尊责罚。”
刚才,他倒是由衷希望赫寒声杀了他。
赫寒声高大的身影自黑暗中缓缓走出,他掌心托着一枚青色的玉牌。
“入门考核的身份牌,收好。”
云诏瞳孔微缩,伸手去摸,发现自己原本放着玉令的口袋里已经空无一物了。
“本座在闻声居门口捡到的,若是丢了,无法补办,也无法参加考核。”
云诏终于抬头,看向赫寒声。
赫寒声静默地站在原处,纹丝不动,手心向上,静静等待着云诏接走这块玉令。
“多谢剑尊。”
云诏拿走玉令时,指尖不可避免地触碰到了赫寒声的掌心。
掌中托着的重物被拿走,那如飞鸿掠过的温凉细腻,令赫寒声慢动作似的蜷起手指,他收了手,声音下意识放轻了一些:“本座不会罚你,本座早已说过,只要通过入门考核,你想如何修炼,本座都不会束缚你,至于今日,念在你初犯,若有下次,守云给你的那瓶药油,定会派上用场。
“背书吧。”
云诏回到座位上,本想自如地用左手去拿笔,随即才想起一旁就有虎视眈眈的赫寒声,他这才有些生硬地拐了个弯,用左手抚平了纸上的褶皱,又伸出右手去握笔。
不远处的赫寒声将云诏所有的小动作都看在眼里,不可避免地想起了在百通城,那个咬破左手指尖,一气呵成画下诛魔阵,锐不可当的样子。
他曾经的那位小徒,是个小左撇子,天资聪颖,众人都以为是个剑道不可多得的天才,但只有他知晓,比起剑道来,小徒弟在符篆、阵法上的领悟,才是世无其二。
赫寒声握紧手中的玉简。
贺鑫鑫和他那个小徒弟,一模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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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诏老老实实地背了三天的书,晕头转向地考完笔试,他才反应过来,玄天宗的入门考核,其实很残酷。
每一次前来参加考核的弟子,能通过笔试考核进入心试的,不足总人数的十分之一,能通过心试的,更是少之又少。
这些没有通过考核的弟子们,想留下的,就拜入外门,边修习,边择机进入内门,不愿留下的,玄天宗也不会强求。
所幸云诏上一世的东西确实没有忘记,再加上被赫寒声盯着,临时抱了三天的佛脚,轻松地通过了笔试。
岳连歧本来坐在随心亭里时刻关注着考核的结果,忽觉身旁白光一闪,只见赫寒声翩然落座。
岳连歧惊道:“今天这是吹了什么风,吹来了我们的探微剑尊?”
赫寒声不想搭理自己啰嗦的师兄,只言简意赅地回了两个字:“收徒。”
岳连歧顿时瞪大了双眼。
“可有中意人选了?我刚才粗略扫了一下笔试那边的结果,有几个弟子资质不错啊,那个叫魏申竹的,观点新颖不落俗套,还有个叫祁英的,聪慧非常,胆识过人,还有个叫贺鑫鑫的最让我意外了,我记得他不是个先天缺魂之人吗?怎么笔试也考出了这么好的成绩……”
赫寒声起身,全将自己师兄的话当耳侧旁风,视线默默追向人群之中的云诏。
“我已有中意人选,不劳掌门师兄费心。”
云诏跟随着人群,前往心试考核场地。
这么多年了,玄天宗的入门考核方式还是没有变。
所谓的心试,就是将通过笔试考核的弟子们集中在明镜台上,在眀幻香的作用下,令弟子们进入幻境。
幻境会根据弟子识海内的灵力波动以及弟子的道心生成多种考验,只要能在规定时间内破除内心迷惘,从幻境中醒来的弟子,就会视为考核通过。
上一世怎么通过的心试云诏已经忘记了,那时他年幼,懵懵懂懂,只记得一只大手牵着自己,将自己送到明镜台,他好像只是睡了一觉,睡醒了,就看见一脸惊艳的岳连歧,以及默不作声,将自己从小蒲团上拎起来的赫寒声。
此时身旁有两个小弟子在说悄悄话。
“这一次探微剑尊怎么也在,是不是剑尊要开山收亲传弟子了?”
“剑尊都多少年没有收过弟子了,不太可能,”接话的这人表面上虽说着这番话,但眼睛却一瞬间亮了,哪个前来考核的弟子,不想见一见探微剑尊的真容?
况且,如果有机会,谁不想拜入剑尊座下?小弟子的眼中,已渐渐染上几分痴狂。
“祁兄,你肯定没问题,你天赋这么高,一举夺魁,剑尊的亲传弟子之位,肯定非你莫属!”
“别胡说!”
眀幻香已经点燃,清淡的香气短时间迅速蔓延到了整个明镜台。
云诏下意识地转头,看见了明镜台外随心亭上,长久伫立着的赫寒声。
云诏轻描淡写地收回视线,闭上双眼,沉入幻境。
璇玑大陆的修者坚守不同的道义,修不同的道。
修罗道、慈悲道、无情道、炼己道和自在道。
不同的弟子进来,眀幻香会生成不同的幻境,但云诏堕入幻境后,率先包围他的,是极致无边的黑暗。
云诏感受不到自己的身体,他更像是漂浮在外的一抹意识,眼前忽然浮现出一个光团,云诏心下一动,刹那,周遭场景突变——
战鼓雷动,黄沙漫天,云诏环视四周,发现自己身处战场,不远处两军交战,拼死厮杀,云诏头脑从未有如此清醒过,这是修罗道的考验。
可怜无定河边骨,犹是春闺梦里人。
一截断手飞至他面前,云诏垂眸,抬腿,迈了过去。
周遭场景像破碎的琉璃,旋转变幻,再度出现在他面前的,是一场弥天的大火。
府中四百余人,逃不出去,皆在睡梦中尸骨无存,仅有一年幼稚子因起夜逃过一劫,无助的哀嚎声传入云诏的耳朵,云诏仅是看了那稚子一眼,并未出手干涉稚子的命运,迎着濛濛月色,继续远去。
断情绝爱,杀妻证道的大能;
心无旁骛,拒不受传承的弟子;
逍遥随心,逃脱束缚的世家子弟。
云诏看在眼里,但都如风一般略过。他出于对世间万物自然走向的尊重,不干涉,不插手,尊重万事万物最本源的命运。
他又重新回到了那一片黑暗之中。
遥远之中,他仿佛闻到了一种清淡的香气。
国破家亡、幼子失怙失恃、大能割舍情爱、古老传承断绝、有人潦草一生。
云诏选择做一个过客,不沾因果,他心中并无执念。
无欲无求的人,其实不太适合修道一途。
云诏从幻境中清醒,他面前静置的身份玉令,变成了浓黑色。
——上品。
这代表云诏以最优秀的成绩通过了心试。
心试结果一共九等,玄色、紫色、赭色上品,赤色、绯色、橙色中品,蓝色、绿色、白色下品
岳连歧感叹道:“玄色上品,多少年没出过这么好的成绩了,我记得上一个取得玄色上品的,还是云诏那个孩子吧……”
赫寒声原本安静地坐在座位上,忽地,他似有所感,微微侧首,向明镜台的方向看去。
一眼就看见了神色稍有迷茫的云诏。
赫寒声站起身,岳连歧拦住他:“拜师大典还没开始,你干什么去?”
赫寒声:“我去接我的亲传。”
岳连歧原本的表情还有些不解,但一瞬间仿佛想通了关窍,顿时望向那个才取得了玄色上品的小弟子。
“那就是贺鑫鑫!?”
赫寒声的身影早已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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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镜台
此时陆续有弟子醒来,看到自己的考核结果之后均露出欣喜的神色。
祁英看了看自己变成紫色的身份玉令,顿时笑逐颜开,紫色上品,定是能拜入探微剑尊座下了。
但他眼角一花,瞬间就瞥到了身旁云诏玄色的玉令。
祁英的脸色一瞬间变得扭曲,玄色上品?
他有些无法接受这个事实。
待他视线向上望去,却看见了闻名玄天宗的一张脸——贺鑫鑫。
祁英顿时控制不住自己尖利的声音:“贺鑫鑫,你竟然通过了心试?”
云诏才醒来,脑袋里还不甚清醒,被祁英尖利的嗓音一次,只觉得识海深处嗡嗡地响。
“不然呢?”
祁英心底顿时被嫉妒和不甘充满,他不相信平日里一个痴呆迟钝,连话都说不全的傻子,怎么可能短短几日就一飞冲天,不但通过了笔试,还一举在心试中夺魁?
本来他才该是那个风光无两,能够成为探微剑尊座下亲传的不二人选,取得紫色上品的成绩,这么多年一共才有几个,怎么能让这个傻子就这么抢了自己的风头?
祁英眼底渐渐被阴郁盖住。
恰逢身边清风拂过,祁英远远看见翩然而来的赫寒声。
祁英眼底涌上一抹疯狂,他不顾纪律,离开自己的蒲团,朝着赫寒声直冲而去,跪下,不卑不亢道:“见过探微剑尊,弟子祁英,弟子要举报有无耻之人无视考核纪律,徇私舞弊,千方百计通过考核!”
赫寒声步伐顿住,居高临下地看向跪伏自己脚边的祁英,冷声道:“谁?”
祁英仰头,像是终于找到了话事人,可以道尽心中委屈,他眼中一热,哽咽道:“剑尊,弟子要举报贺鑫鑫,此人虽天生痴傻,但心术不正,他竟然在入门考核时作弊,心试时他根本就没有吸入眀幻香,以至他取得了玄色上品的成绩,此人不择手段,定是冲着您座下那唯一空置的亲传弟子之位来的,若是真叫他拜入玄天宗,简直就是奇耻大辱,还望剑尊彻查此事!”
祁英话语诚恳激昂,引得周遭那些已经清醒过来的弟子皆看向云诏。
周围顿时响起窃窃私语之声,或不善、或谴责、或轻蔑的目光,全如利剑一样刺向云诏。
敢在玄天宗的入门考核里做手脚,传出去,对于玄天宗来讲,也是个天大的丑闻。
赫寒声却并未如祁英料想那样,怒意上涌,雷霆手段惩治云诏,反倒轻轻重复他的话,语调轻缓,似在仔细咀嚼品味。
“不择手段?”
祁英心中一滞,顿觉不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