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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入门大典(四) 赫寒声的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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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诏说不清楚自己是因什么而入道的。
他成功引气入体,达到炼气初期的那一刻,他什么也没做,被赫寒声带到寒英峰还没有几天,只是哆哆嗦嗦地在寒英峰上玩雪而已。
起初云诏怀疑自己入的是自在道,但后来他发现自己所求甚多,心有挂碍,又不像。
像赫寒声那样以剑入道,入炼己道,闭关苦修,他也做不到。
修罗道、慈悲道更是完全不同。
总不能是无情道吧?
那更不可能了。
也是奇怪,上一世他就这么稀里糊涂随心所欲,像是被人在后面推着似的,一路修炼到了化神巅峰。
如何突破瓶颈,如何稳固道心,他完全不知道,那些典籍经书,更是过目不忘。
云诏抬眼,从书页缝隙之间偷偷觑一眼赫寒声。
他又在这发呆愣神熬过去了大半个上午,连半个字都没进脑子。
此时赫寒声侧对着他坐得端正笔直,对他的不用功不努力虚度光阴一无所知,云诏莫名有点心虚,又静悄悄不过脑子地翻过一页。
“背得如何了?”赫寒声低沉的嗓音响起。
云诏一个激灵,下意识地站起身,声音抖了一下:“剑尊,弟子实在愚钝,恐要辜负您的期望。”
赫寒声慢条斯理起身,手指扶上桌角:“你年纪尚小,叫你三天背下这些,的确有些为难你。”
云诏一喜,努力压了压上翘的嘴角,做出一副自责懊恼的样子:“弟子有愧,一想到弟子在剑尊书房浪费了一整个上午的时间,都没有寻到关窍,仍是不得要领,弟子实在无颜面对剑尊,还请剑尊责罚。”
“本座为何要罚你?”
云诏泫然欲泣:“弟子天生痴傻,只有剑尊还没有放弃弟子,不但让弟子背书,还让弟子拜到剑尊座下……剑尊苦心,弟子却无以为报……”
“剑尊,莫师兄求见。”守云的声音打断了云诏,云诏一呆,忽然才想到这个莫师兄或许就是当年与温锦明和常双月一起记名在赫寒声座下的三个弟子之一。
莫问程。
赫寒声无悲无喜地道:“进来吧。
门页仅开小小一个缝隙,云诏眼睁睁地看着一截枯木挤了进来。
用枯木来形容莫问程毫不为过,这个人干巴得像是在太阳下暴晒了十天一样,头发蓬乱如枯草,皮肤干裂如树皮,连说话的时候,都粗粝无比,光听着就让人只觉折磨耳朵。
“弟子莫问程,见过剑尊。”
赫寒声淡淡地:“停岚峰面壁十日,《天衍疏》可都背下了?”
“弟子愚钝,辜负剑尊苦心,足足十日才将十六册尽数掌握。”
莫问程虚弱得说上四五个字就要深呼吸一下,但他望着赫寒声,双眼之中尽是求知若渴。
云诏木着脸,开始怀疑自己的耳朵。
《天衍疏》?
就是那个一共十六册,册册晦涩难懂,寻常人光是读都无法一次读通顺,十六册摞起来比他人都高的只为刁难人而诞生的绝世奇书《天衍疏》?
莫问程,十天,就全背下来了?背下来了!
云诏悄悄找守云咬耳朵:“这位师兄天才降世,他是犯了什么滔天大罪让他去停岚峰面壁十日啊?”
守云压低嗓音回他:“剑尊向来对弟子严格要求,那日剑尊考核他,他答错了一处《天衍疏》上的典故。”
云诏肃然起敬:“孰能无错,剑尊怎可这般小题大做。”
守云嗔怪看他:“能让剑尊考核课业,他们求之不得,若有幸能得到剑尊指点一二,能抵他们十年苦修。”
不知何时莫问程已经离开了,赫寒声悄无声息地走近他们两个,他听不出喜怒的嗓音忽然响起:“守云,你也想去停岚峰面壁十日?”
小侍童立马挺直脊背,中气十足地道:“弟子不敢!”
云诏眼珠转了一圈,又有了新主意,他忽然迈出一步,满目悲戚:“剑尊,弟子与师兄们有如云泥之别,弟子自知无法通过剑尊考核,自请去停岚峰面壁十日,以专心记背剑尊交代给弟子的任务!”
守云倒吸一口凉气。
整个寒英峰都知晓这贺鑫鑫颇为让人头疼,剑尊借莫师兄来了一次杀鸡儆猴,但是这猴没有一点自觉性,竟然还敢知错不改。这不知天高地厚的样子,怎么和传说中那位一模一样。
守云偷偷瞥了一眼剑尊的脸色,准备伺机而动。
但……但是,守云一刹那瞪大双眼,他以自己的性命起誓,他绝对看见剑尊笑了。
赫寒声嘴角挂上的那一抹浅笑转瞬即逝,快到让人无法捕捉,他挥手让莫问程和守云退下,重新坐回椅子上:“本座不罚你。”
云诏一顿。
“只要通过入门考核,日后不论你想做什么,想如何修炼,我绝不干涉,如何?”
云诏顺着台阶就下:“弟子何德何能,能得剑尊如此赏识,入门考核,弟子自当全力以赴!”
几乎是一瞬间,赫寒声注意到桌案上的笔被云诏放到了右手边,纸上也是歪歪扭扭的狗爬小字,声音顿时冷了几分:“去用午膳吧。”
云诏如蒙大赦,一溜烟就跑出去,暗自腹诽:“这赫寒声,怎么喜怒无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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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诏一瞬间就跑没影了,赫寒声默然起身,眉宇间笼罩着一抹浓重的忧悒神色,他绕到桌案后,解下眼上白绸,用自己的双眼,仔细地逐字阅读。
正午阳光正盛,强烈的光线刺得赫寒声双眼剧痛,在如此模糊的视野与频繁的阵痛之中,赫寒声意志力惊人,企图从那狗爬小字里辨认出几分故人的痕迹。
答案是没有。
赫寒声眼眶通红,胸腔之中翻动着一缕无端的郁气,在百通城时,惯用手尚还是左手,到了玄天宗,就纠正过来了?
藏什么?躲什么?
一刹那,体外外放的磅礴真元不受控制,巨大的威压竟引得屋内众多杂物剧烈晃动起来,他手中的那张薄纸最受波及,原本平整的纸面几乎就要被揉成一团……
赫寒声耳力过人,清晰听到霜庭外活泼肆意的笑声,一刹那,众物齐齐一停。
那张脆弱的薄纸,不知何时,也被抚平了,不见一丝褶皱痕迹。
赫寒声重新将白绸系好,强光被遮挡住,痛感才减弱很多。他又将那张纸放回原位,坐在房间内阳光照不到的角落,静等着云诏回来。
云诏去找守云用完午膳之后,回到霜庭书房,站在门前,努力做好心理建设,才推门而入。
一进门,就被吓了一跳。
一种难以形容的死寂如一滩冷掉的血水,无声注满了整个房间。
在书房最黑暗的那个角落里,安静坐着一个高大的身影。玉山将倾,清寂易碎,他洁白的衣衫像极了寒英峰上常年不化的积雪,拢着一尊玄冰白玉,冰冷,令人无法靠近。
这是阳光无法触及之地,任何色彩,都会化为一成不变的苍白。
云诏深呼吸,直觉这人的状态有些不对,望着赫寒声稍显苍白的侧脸,试探性地喊一声:“剑尊,弟子回来了。”
“继续吧。”赫寒声嗓音喑哑,像在极力忍耐什么。
云诏:“剑尊可是身体不适?弟子马上就去雁回峰去请戴峰主……”
“本座无碍,不必管我。”
云诏仗着赫寒声看不见,静悄悄凑到赫寒声身前,两人清浅的呼吸交融,云诏故意朝着远处说话,假装自己还站在远处:“剑尊怎可如此不注意自己的身体,剑尊若是不放心弟子,那弟子去和守云小师兄说……”
他边说话,边用手在赫寒声眼前晃,试探赫寒声究竟能否看见。
赫寒声忽然出手扼住他作乱那只手的手腕,云诏的心跳陡然一停。
赫寒声无声转头,静悄悄朝向他:“本座不是聋子。”
云诏:“……”
“去叫守云,”赫寒声放开手,嗓音疲惫,“让他请戴孤星来,你,去背书。”
戴孤星仅虚长云诏几岁,是个彻头彻尾的丹痴,也沉迷救治各种疑难杂症,上一世云诏还没堕魔前,戴孤星就已经名震璇玑大陆,出自戴孤星之手的丹药一丹难求,如今一百四十年过去,他已经在玄天宗内自立一峰,开山收徒了,云诏很是欣慰。
那时候云诏没事就喜欢往戴孤星的药园跑,毕竟药园里那些果子总是异常清甜甘脆,比普通的灵果要好吃百倍。
如今,戴孤星已经不是那个在他偷吃药果之后只会追在他屁股后面大骂他的坏脾气丹修了。
戴孤星来得很快,仅是瞥了一眼假用功的云诏,神色有一瞬的愣怔,随后果断直奔内间的赫寒声。
云诏耳朵支棱半天也没听清楚戴孤星在说什么,仅勉强听清楚了几个关键词。
眼疾、心魔、道心、修为倒退。
云诏拧眉。
赫寒声有心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