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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第 27 章 唐景和番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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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景和番外中
少年的心思既敏感纯粹,也高傲内敛。哥哥既然那么喜欢叶映湄那就成全了哥哥罢,我把目光放在哥哥身上,并不能逼着哥哥也只把目光放在我身上,眼睛和心都是哥哥自己的,我做不了强求。
这是我在冬天的某个夜晚想通的,为了得出这个结论我在开着的窗前站了一夜,那天晚上无星无月,有的只是凛冽的寒风。
和哥哥在一起的十二年间,见到哥哥哭过两次。
第一次就是在这个夜晚之后的第二天,我因为发烧裹着厚厚的棉被躺在床上,似乎都感觉不到身体的存在了,虚弱的连喝水时吞咽的力气都没有。
哥哥看到我的样子,眼眶红的吓人,哥哥让我等着,然后出去了。
好,哥哥让我等着,我就等着。
明明当时无力的想闭上眼睛睡上一觉,但哥哥让我等着,我还是硬撑着眼皮等着哥哥回来。
我在心里默默的数着数,当我数到第四千三百八十九下的时候,哥哥回来了。
后来我才知道,这四千三百八十九也是我和哥哥在一起的天数。
这个数字倒是有了些宿命般的必然。
进来的不止有哥哥,还有三个郎中,你坐在我床边说:“景和,别害怕,这只是第一批,外面还有三批,整个云城的郎中我都请来了,一定会治好你。”
哥哥贴着我的额头,离得那么近,轻轻的说:“景和,别害怕,哥哥在呢。”
我想笑,我想对他说,“哥哥,别担心,我只是着凉了而已,没什么大事的。”可当时的我连扯起嘴角的力气都没有,更别说说话了。
许是看出了我的动作,眼眶里悬着的泪顿时就落了下来,砸在了我的脸上,是热的。
哥哥哽咽着说:“景和,对不起,都是哥哥不好,是哥哥没照顾好你。”
我当时想,这病生的可真值,能让哥哥时时守在我床边,哥哥喂给我的每一口药都是甜的。
在病好之后,我依然每天都得喝药,怕留下病根。
哥哥很少带着叶映湄来家里了,不过就算我好多天没有喂来福,它看到我依然会摇着尾巴,听院里的佣人说,哥哥也好多天没去叶府了。哥哥一直呆在书房里,要不然就是和我在一起,我很高兴,为这偷来的片刻温情而窃喜。
有一次我嫌药苦,就偷偷把药倒掉了。对,真是奇怪,没有哥哥喂的药竟然就变苦了呢。
哥哥知道了以后就每天都抽出时间来我房里喂药。
我开始想是哪个下人多嘴偷偷把我倒药的事告诉了哥哥,我给他加三倍月俸!
我取笑哥哥因为一个小小的风寒就这么紧张了,当时哥哥坐在院内的石桌旁,眼神有些躲闪,后又不看我垂着眸子,说道:“你懂什么,十个人里得了风寒有两个都治不好。”
我笑嘻嘻得拽着哥哥的袖子说:“那我肯定不会是那两个。”
哥哥神色勉强得看着我,小声的说:“对,你不是,景和不是。”
天渐渐的暖了起来,我的身体却并没有。
我时常咳嗽,本以为是那次风寒之后留下的后遗症,等天再暖暖就好了,后来天愈发得暖和了,后院的桃花也开了,但我的病依然没得到改善。
直到一天晚上我偷偷的去后院喂来福,回来的时候撞见哥哥在书房里和别人说话。
我第一反应就是哥哥在和叶映湄说话,哥哥竟然和那叶映湄好到这一地步了吗?怪不得哥哥很少去叶府了,原来两个人是在晚上私会。这孤男寡女大半夜得私会,这要是让人知道了,哥哥的名声是一定保不住了。
我正想推门进去阻止,就听到了书房里面的声音,说话的应该是个老人,我的脚步顿下了,有些好奇将耳朵贴近门口。
“唐少爷,您这就是为难老夫了,您也知道这痨病根本就治不好,喝药也只是拖拖时间。”
“你们这么多大夫,还救不了一个十四岁的孩子吗?”
“唐少爷,这不是人多人少的问题,我们整个云城的大夫,讨论了整整半个月,连家都没回,才改良出了这个方子。小少爷这种情况算是好的了,云城的医术还算高明,要是别的地方,得了痨病,活不过三个月。”
“滚!!!”我吓了一跳,那是我第一次见到,不,是听到哥哥发火。
是因为我,我却怎么也高兴不起来。
原来是这样啊。为什么我的身体越来越差,为什么只是一个风寒,哥哥却请来了整个云城的大夫,为什么我要每天喝药。
在这个春风和煦的晚上一切都有了答案。
痨病。
一块糕点可以让来福朝我摇着尾巴,一把鱼食可以让前院池塘里的金鱼朝我游过来,而我重新得到哥哥片刻不离的温情是却因为我所剩不多的生命。
那晚之后我开始变得不爱说话,连脸上伪装着的笑也没有了,我拼命的想要忘记自己快要死了的事实,忘记那天晚上听到的内容,可一切都是徒劳。
我开始计算着自己还有多少时间可以活在阳光下;死之前还有哪些心事没了呢;我死的那一天会不会是一个晴天呢;我想死在午后,那是一天之中最暖和的时候,可能我的尸体因为太阳的照耀不会太冷,我怕冷;我死后哥哥会不会来我的墓前看望我呢,哥哥应该是会来看我的罢,毕竟他只有我这一个弟弟,他知道我怕冷,一定还会在棺材里为我铺上厚厚的几床棉被呢。第一年哥哥会到墓前来看我,第二年也会看我,那第五年,第十年,第二十年呢?哥哥还回来吗?我不敢想下去了。
就这样,在所有人都觉得我安静下来的时候,我平静的接受我快死了的事实。
日子还是和往常一样过,但又有什么在不知不觉的改变着,比如说哥哥开始喝酒了。
夏天夜晚的风总是带着几丝凉意,哥哥坐在院子里的石桌旁,桌子上摆着两坛酒,就这样,在夏天一个月明星稀的夜晚,我第一次见哥哥喝酒。
哥哥喝酒时用的是碗,明明是酒,隔了那么远我都闻到了浓烈的酒香,但哥哥却像渴极了喝水一样,一碗接着一碗的往嘴里灌。
我上前去抢哥哥手里的碗,哥哥不满的说,“我还能喝,我还没有解愁。”脸上明显带了几分醉态。
喝醉的哥哥也好看,我在心里想。
哥哥手撑着桌沿想站起来,身子晃了晃,我怕哥哥摔倒,赶紧去扶住了他。
那个时候哥哥迷迷糊糊的问,“你是谁啊?”
我笑着说:“我是你弟弟,景和啊。”
“嗯——景和”
“景和是我弟弟。”
“对,景和是你弟弟。”我附和道。
“你知道吗,我本来以为景和是父母留给我最后也是……最好的一份礼物,但是因为我,因为我没照顾好弟弟,阎王爷要把……我的礼物收回去了,让我再也……见不到景和了……”哥哥的声音断断续续的,但我听的很真切,原来在哥哥心里我是礼物吗,还是最好的礼物。
我抬头去看哥哥,哥哥的眼中泛着泪光,在月光的照耀下显得晶莹,就连泪水中似乎都映出了我的模样。
我伸手去擦落在哥哥脸上的眼泪,“哥哥,你又哭了,这是景和第二次看见你哭了。”
“对,第二次了,第一次……第一次是在见到景和的那一天,他被其他孩子欺负了,我后悔……后悔没有早一点出现在他的面前,这样那些孩子就不会欺负他了,他是有亲人的,他还有我,他还有哥哥。”
“我当时……拉着他的手往内院走,景和的手……很冰,冰的我眼泪都出来了,我在前面偷偷用袖子抹了抹眼泪,当时我想,我在唐宅好吃好喝的,可弟弟却在外面受了那么多委屈……”哥哥嗓子涩的说不出话了。
对,哥哥,你是该早些出现的,这样说不定我们会多上几年的时间相伴。
我没有说话,抱住了哥哥,紧紧的。
那晚的一切似乎都在月光下变得温柔缱倦。
我不知道后来哥哥是否还记得那天晚上的事,但后来的每一天哥哥都无微不至的照顾着我,生怕我磕着碰着的,或者换句话说,哥哥害怕我在不知不觉中死掉。
怎么会呢,我死的那一刻一定要在哥哥的怀里。
我这短短的十七载中,一共偷听过两次墙角,每一次还都是不得了的大事情,在哥哥的书房门口是第一次,第二次是在叶府。
那是又一年的春天,叶映湄的生辰,这个女人竟然出生在这么温暖的春天,我承认我更嫉妒她了,但哥哥破天荒的没有去,婉拒的理由是刚刚接手唐宅的事务,许多地方还不明白,实在是去不了。
叶映湄对这个理由应该很是生气,可叶老爷却是没说什么,也许他觉得男人就应该以事业为重。
可只有我知道,哥哥根本就不是因为被唐宅的事务所扰脱不开身,而是为了我寻找药方,因为那段时间我的病情又加重了,我开始咳血了。
寻找药方这件事自我十四岁到死,哥哥都没放弃过。
唐伯伯觉得哥哥这件事做的不合礼数,于是第二天就让管家备了一份厚礼去书房给哥哥,让哥哥亲自登门道贺赔礼。
恰巧的是那天我在书房门口等着哥哥出来,这是我经常做的事情,但是哥哥不知道,因为只要听到开门声我就会躲起来,哥哥没有一次发现我,我不知道这样做的意义是什么,但还是想多看哥哥几眼,哪怕是背影。
我把想敲门的管家拦了下来,笑话,哥哥正在为我操心的时候怎么可以有其他人打扰。
我告诉管家,哥哥不许别人打扰,我可以等哥哥出来时把礼物给哥哥,然后让哥哥去叶府贺礼。
管家很忙,叶府大大小小的事他都要管着,自然是没有时间陪我在这儿耗着,于是高兴得把礼物给了我,我偷偷的打开盒子看了一眼,都是一些送给叶映湄的珠宝首饰没什么特别的,但其中有一串璎珞和一对血玉手镯,很是显眼。
我一眼就认出来了,那是母亲的遗物,也是爹爹在新婚那日亲手给娘亲带上的,我自然是没有见过父母新婚的样子,但母亲时常拿着手镯在我耳边念叨。
母亲时常一脸幸福的对着我说,“那是当年你爹送给我的,在我们新婚那日,以后景和结婚的时候,一定也要选个自己心仪的姑娘。”
在那段不算富裕的日子里,就算为了生计而发愁时只要母亲看到手上带着的那对血玉手镯时,脸上就带上了笑。
都说小孩子的记性不好,可是对于那几年,那几年受的苦,父母说过的话我都记得分明,只是,只是模样已经有些模糊,但母亲那种充满喜悦希冀的眼神,我记得分明。
这些首饰是奶娘带回云城交给了哥哥保存,因为那时候我太小了。我相信哥哥也是知道这套首饰背后的故事的。
那是哥哥自己愿意送给叶映湄的?还是唐伯伯私自做主要送的?
我不敢细想,因为我知道前者的可能性更大,毕竟哥哥那么喜欢叶映湄。
我偷偷的把那套首饰留了下来,没有告诉哥哥这件事情,我自己独自一人避开府内的下人,去了叶府。
叶府门口的小厮知道我是哥哥的弟弟后,没有通报直接就放我进去了,叶府的人很少,可能是因为前几天是叶映湄的生辰办了家宴,正忙着清理库房,在叶映湄那儿盘点贺礼呢。
我来到前厅,门口一个人没有,门也紧闭着。
人肯定不在这里,我正想找个人问问叶老爷现在在哪儿,就听到了里面说话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