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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李代灵(一)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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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镇人来人往,一派繁荣景象,奇怪的是,挨家挨户门上都挂着黄符,仔细一看,竟是玄道的符,街上走动的也有不少道士模样的人。
张传贤忽然道:“既然如此,现在想必法事还未进行,李代灵还是那个温顺的丫头,如果能阻止悲剧发生,说不定就能出去了?”
“这是由李代灵的怨气组成,既然已经形成,哪里还有转圜的余地,依我看,等李代灵出现,把她解决了就是。”霍浮走在前头,手上又将剑抱得更紧了些。
玄泉法师下山才把她镇压,然而只是镇压,如今重返人间,用膝盖想都知道是觉明干的好事。
连玄泉法师都没法彻底消灭,想来是十分恐怖的家伙,而觉明能让她乖乖听话,那肯定比她更可怕。
那师父的处境…
“别总用你们玄道的角度看,那不一定都是正确的,现在正道才是大路,你该换条路走了。” 张传贤盯着霍浮的背影说话,本来想呛她两句,找个乐子,可对方却迟迟没有回应。
忽然,街上两妇人说着话,不留意撞到了许巷境,散落了一地的菜,许巷境蹲下帮忙收拾,妇人们连连道谢。
许巷境则顺势打听:“不用谢,能向你们打听一些事情吗?”
其中一丰满的妇人摆手,满脸带笑:“当然可以,有什么问就行了。”
就在许巷境打听李代灵消息的时候,霍浮注意到了一个奇怪的身影,那人衣着干净整洁,脖子上用红绳挂着张木牌,头发乱糟糟的,无头苍蝇一样在街上乱晃,还不时抬手挠挠头,估计头发乱就是这么来的。
也许是感觉到有目光在注视自己,那人回头,视线正正与霍浮对上。
“你好。”那人走近了,这才看清楚他的模样,还算清秀,只是肤色太白,衬得眼下的黑眼圈更加严重,像是好些时间没睡过觉。
霍浮微微颔首,目光看向他脖子上的牌子,上头刻着三个大字:公子卿。
“你知道我是谁么?”那人这样问道。
霍浮一愣,抬手拿起他脖子上的木牌:“公子卿?”
将木牌翻了一面,上头刻着更多字:“兰河人士,年十六,健忘,如遇到此人,还请提醒一下他的姓名和地址,善人有善报。”
公子卿似乎是想起来了:“哦,对,我是公子卿,要回家去,多谢。”
他说着就要转身离开,却再次停下脚步:“你知道这儿是哪里吗?”
“秀竹镇。”
公子卿嘴上一遍又一遍重复着这个名字,一边从怀里掏出一本厚厚的书来翻看,又合上,再掏出一本来查看,食指在书页上游走。
“你说,这里是秀竹镇?”
“对。”
“不对,秀竹镇早在百年前就化为尘土了,怎么会是这里。”
“这就是秀竹镇。”霍浮抬手夺过他手上的书本,是玄泉法师手记,随即问:“你是修道之人?”
公子卿点头。
“哪个门派?”
“绝尘门。”
“真的?”绝尘门也是玄道,只是门派太小,行事也低调,多年前的肃清并没有被波及太多,如今能遇到同道之人,也真算的上是个惊喜。
公子卿继续点头。
“霍浮。”张传贤忽然喊道。
她回头,杨梨说:“往这边走就能找到李家。”
一旁的许巷境注意到了公子卿,一股熟悉感涌上心头,仔细辨认却记不起来。
霍浮拉起公子卿的衣袖,说:“他跟我是一路的,就是有点儿呆,把他也带上吧。”
李家住在镇边,小小的屋子,院里用篱笆围起来,里头又划分出一小块儿地养了几只鸡,门口栓着只狗,听见动静立马竖起耳朵警觉起来,看见生人靠近,立马开始狂吠,还作势要向前扑。
张传贤被吓得连连倒退,狗吠声惊动了屋内的人,从里头出来一位面黄肌瘦的妇人。
许巷境上前:“此行路过,想讨口水喝,不知是否方便。”
张传贤会意,附和道:“我等是下山历练的清苦道士,若是不便,我们就往下家去问问,多有打扰。”
妇人打量着面前几位,点了点头:“进屋吧。”
她从缸中舀上几碗水,许巷境接过她递过来的碗,却不着急喝,环顾四周,这才开了口:“最近可是有什么喜事?”
妇人一笑:“要嫁丫头。”
她一愣,发现家中并未结彩,于是又笑道:“道长算的真准。”
许巷境假意咳上两声,皱起眉头,放下碗:“只是…”
见道长这副模样,妇人也神色凝重起来,赶忙问:“只是什么?”
许巷境叹了口气,此时却端起水喝了一口,张传贤也摇着头叹气,还用胳膊肘暗暗戳了戳杨梨,杨梨也配合的叹了口气,正当要找霍浮时,却并未发现她的踪影。
此时的霍浮正在李家后院,她摸索着到了李代灵的屋子,轻车熟路地从窗户翻进屋内。
屋内没人,榻上的被褥一整面都是补丁,梳妆台上只有一个奁子,里头装着几朵素色头花。
门外忽然有动静,霍浮躲在门后,是李代灵进来了,她关上门,眼角忽然瞥到了霍浮,顿时瞪大了双眼,正要呼救,却被扑上去的霍浮牢牢捂住嘴。
“我不会伤害你,接下来要跟你说的事,你一定要听好,绝对不能嫁给高家,就算嫁过去了,如果被绑进柴房,千万不要回娘家,明白吗?”
张传贤他们想把后来的李代灵扼杀在摇篮里,霍浮虽然不认同,却愿意去试一试,如果可行,那就省了许多力气,如果不行,那他们就得正面对付四大恶鬼之一,胜算实在小。
连玄泉法师都只能将其镇压,他们这群初出茅庐的娃娃就更别想取胜了。
李代灵十分疑惑,但还是拼命点头,接下来眼前一黑,昏了过去。
霍浮将她扶上床,翻窗出去了。
许巷境一行人从屋里出来,准确来说,是被赶出来的,那妇人倒是相信这门亲结不得,但后来一家之主回来了,一听不让结,当下就红着脸把人赶了出去。
他们一出来就看见正在树上小憩的霍浮。
杨梨最先跑过去:“道长,你怎么在这儿?”
霍浮伸个懒腰,腿一伸,再次落到地上,她反问道:“你们怎么样了?”
杨梨蹲下身:“被赶出来了。”
霍浮抬手拍拍她的脑袋以示安慰:“正常,他们家就巴着李代灵的聘礼过活,要是这门亲结不成,他们就得一直苦着,结成了,日后有高家帮衬,日子肯定过得比现在好。”
连着三天提心吊胆,许巷境比初见面时憔悴了许多,眼下都多了一圈黑眼圈。
“既然劝不动,那就等,机会多的是,现在当务之急是休整休整,瞧瞧许道友累的,要是此时李代灵蹦出来,咱就被一网打尽了。”
霍浮说着,一边支起身子来,她也确实是累得不行了。
一行人刚准备到镇上去找个休息的地方,霍浮却忽然发现公子卿不见了,杨梨说,在李代灵家中的时候似乎就没看见他。
杨梨十分愧疚:“对不起,是我没看好他。”
霍浮摇头:“我的问题,你们先走吧,我去找找。”
那头的公子卿迷迷糊糊到了镇上,瞎转悠着,忽然被什么东西绊倒,再爬起身时,鼻子已经出血,手掌也擦破了一层皮,抬头一看,路旁的面摊中,一伙人正在笑,地上也没有什么石子,其中一人坐在凳子上,伸腿刚好可以绊倒他。
“诸位,我认识你们么?”公子卿走近。
那人摇头:“你不认识我们,可我们认得你。”他抬手扯断了公子卿脖子上的红绳,手上把玩着木牌。
公子卿欲伸手夺回,却被一脚踹在胸口,再次摔到了地上,吐出口鲜红的血来。
那人起身,又是一脚踩住公子卿,俯身道:“玄道的杂种,还想从我手里抢东西?”他往公子卿脸上啐一口唾沫:“晦气。”
木牌应声被掰断成了两截,掉落在地上,他拍拍手转身离开。
有人将木牌捡起,又扶起公子卿,将木牌塞给他。
而后快步上前,拍了拍正要离开的背影,那人回头,霍浮使出全力往他脸上招呼了一拳,把他放倒在地。
“你也配欺负人家,杂种?那你呢,纯种?”霍浮也啐出一口唾沫。
见状,面摊下的人纷纷赶出来,扶起地上惨叫的人,有人认出来,便道:“我当是谁呢,原来是旗敌门的,怎么,你家勤白死了吗,放任你出来咬人?”
霍浮一笑:“谢谢关心啊,师父他老人家好好的,就是令堂和令尊可要伤心了,他们的宝贝儿子今天恐怕…”
话音未落,霍浮三步并作两步上前,一脚将他踹回面摊,那人的后背砸坏了一片桌椅,霍浮正准备上前拧断他的脖子。
忽然从远处飞来一把剑,她急忙躲闪,剑刃牢牢钉在了一旁的桌子上。
霍浮寻迹望去,是许巷境他们。
张传贤上前拉开霍浮,许巷境拔出剑,霍浮这才注意到那一桌始终坐着个人,那人抬眼。
许巷境收剑,冲他作揖:“多有冒犯,师兄。”
崔千山轻笑:“才别几日,师弟如何沦落到与玄道的家伙一道混了?”
霍浮也轻笑,推开张传贤,瞥一眼差点就丧命的那人,再盯着崔千山看:“许巷境,你怎么还有个师兄啊?既然如此,下一任掌门该是师兄才对,怎么会是你呢?”
她并非不知道崔千山,更知道崔千山最忌讳继任掌门之事,故意要叫他难受。
崔千山喝水的动作一顿,嘴角仍带笑:“在奉山那穷乡僻壤待久了,孤陋寡闻也是正常。”
许巷境道:“掌门之事是谣传,不可轻信,但师兄,如今的玄道并非从前那般,师兄该多了解才是,不该还用那些死板的看法。”
张传贤示意霍浮不要多事,一只手死死抓住她的衣袖。
霍浮将手抽出,头也不回拉着公子卿消失在街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