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与光同暖》慕浅年

43、43.第一次有人陪 习惯了一个

　　“你怎么......咳咳~”出口的颤抖甚至在第一个音节就被他自己听出了慌乱，轻颤的涩意连不成句，噎在喉咙。

　　明明脆弱如纸的是对面的女孩，可现在狼狈地躲开视线低下头的，却是顾乘舟这个人高马大的男生，眼底仿佛洒满尖刺。

　　他略显慌张地吸了吸鼻子，压下眼底的热意和喉间的哽咽，轻咳两声清嗓，“你怎么会在这里？”

　　也许连他自己都没有注意到，就算试图平静之后，他声线中的微颤也依旧清晰可闻。

　　早就敛起一身利刺，好像那一瞬间的防备警惕只是错觉，叶思言努力勾唇，“这应该是我问你的吧？”

　　“不想笑就别笑了。”他厉声开口。

　　走近了，顾乘舟才明白刚才电话里那句‘状态不好’到底是什么意思，而这又何止是不好而已。

　　面前的女孩像是刚从水里被捞出来的，不是外观而是状态——双唇泛白发干，殷红的脸颊下是苍白的脸色，眼角微红带着血丝。

　　还有乱糟糟的头发披在脑后、两肩，过肩的长发又直又顺，可这个时候却只能让人看到凌乱两个字。

　　散开的鞋带、单薄的外套、还......顾乘舟瞳孔一缩大步上前，抬手就要去抓座椅扶手上的手腕，却又在距离不到两公分的地方硬生生顿住。

　　看着那根刺眼的细针和泛青的手背，他咬着牙攥紧了拳头发出咔咔的声响，抬头，“这又是怎么回事？”

　　其实在这句话出口的瞬间，顾乘舟理智回笼终于意识到一个问题：叶思言，真的希望别人看到她这么狼狈的模样吗？

　　叶思言是骄傲的，她在人前永远是整齐有礼的样子，也正是因为这样，顾乘舟才会在看到她现在这幅打扮时，几乎失控。

　　那么，叶思言会愿意让顾乘舟看到她现在这个样子吗？包括，她手腕上若隐若现的伤痕？

　　但他眼中的犹豫慌乱还未涌起，余光中的女孩儿已经收起笑，满脸疲惫，“碰到了，没事的。”

　　他惊讶地抬头对上那双眼睛，清清楚楚地看到叶思言不仅没有丝毫抵触和不悦，反倒连绷直的脊背都放松下去。

　　！ ！ ！

　　顾乘舟呼吸一滞，他不敢深思这其中代表着什么，却又无法克制地去猜测，是否真如他所想？！

　　“坐吧。”叶思言示意边上的位置，“过来看病还是看我？谁告诉你的？”

　　“你怎么知道？”

　　他抬手去捞叶思言身上的衣服，轻手轻脚把衣服盖好，中央空调一直开着，这衣服有些薄了。

　　令顾乘舟惊喜的是，向来不喜欢与人靠近的叶思言似乎并没有什么排斥的反应，在他把衣领拉上肩膀的时候还抬抬下巴方便他动作。

　　低头压着外套的女孩道：“我刚才就感觉好像有人一直在看我，你就算生病也不至于跑这么远吧。”

　　“姐姐真聪明。”顾乘舟敛起心底所有的情绪，又回到她最熟悉的那个弟弟模样。

　　低头拿起叶思言放在椅子上的药包和病历，药盒没什么好看的，就是普通的感冒药和一管药膏，病历实在看不太懂。

　　叶思言也不阻止，任由他翻来翻去地看，在看到他对着病历本皱眉时才笑了笑，“别看了，就是感冒发烧。”

　　“好好的怎么会突然感冒？”顾乘舟听话地放下东西，“是不是......”

　　实在不怪他往叶家想，而是叶思言身体素质并不弱，现在这种三十度的天气怎么会突然感冒？

　　再加上之前邵晨跃的叮嘱，他现在更加怀疑了，可是怀疑归怀疑，怎么问出来又是一大难题了。

　　“你知道？”叶思言看上去却好像已经猜出他想说的，而且既不惊讶，也没有什么不愿意开口的意思。

　　“我......嗯。”他嗫嚅着，更不知道该怎么开口解释。

　　不过叶思言似乎也根本就不在乎，闻言只是点点头问，“你很好奇发生了什么？”

　　顾乘舟抬眼，他确实想知道，家和外面不同，别的事情他可以选择其他方式得知，但那里却只有叶思言自己决定要不要告诉他。

　　四目相对的女孩笑了出来，“我妈准备再婚，思晨和我小姨都不同意，所以闹得有点大。”

　　至于叶思言，她对此并没有任何意见，或者说的更直白一点，她们之间的母子情分早就薄如蝉翼。

　　而且根据他们争吵中的意思，听起来叶书雁有这个打算已经蛮久了，但叶思言却什么都不知道。

　　如此，她也实在没必要把自己看得太重要，更没有发表意见的必要了。

　　而昨晚，叶书雁本来想着把人带来和他们见个面的，却没想到叶思晨直接把饭桌都给掀了。

　　之后就是一夜的争吵和摔打，虽然不参与‘讨论’但也不被放去睡觉的叶思言在沙发上枯坐一夜，她手臂上的伤是被满屋的碎片划到的。

　　“这......”顾乘舟简直不知道他是该生气还是应该觉得无语，这一家子到底都是些什么人啊？

　　“不提他们。”叶思言主动开口结束这个话题，她真的累了，没有那么多的精力再去管他们到底怎么想、又想怎么做。

　　她抬眼看着满脸担心的少年，笑意入眸，“行了，这么沉重干什么？今天有没有事？”

　　顾乘舟立马摇头，“没有。我很闲。我在这里陪你吧。”反正这个时候就算有事，也是没事。

　　“好，谢谢。”叶思言点头，像是在喃喃自语又像是在和他说话，“这个时候，还是希望身边有个人的。”

　　这句话出口即散，却又沉甸甸地压在顾乘舟的心口，这几个字下的东西，只有经历过的人才明白。

　　他清清嗓子扬起一抹笑，“姐姐吃早饭了吗？我去买点吃的？”

　　“好。”

　　得到她的点头，顾乘舟连忙起身，“等我一下，我很快回来。”话音未落，人已经快步跑了出去。

　　躲在边上还没走的邵晨跃跟上去问了一句，他摇头，只说：“如果有办法，我还是希望她和叶家彻底划开界线。”

　　不过想也知道，这是一件几乎等于不可能的事情，至于邵晨跃闻言拧起眉，并不觉得可行。

　　邵晨跃抬手拍拍眼底带怒的好友，“别想那么多。那你照顾学姐吧，我去楼上看看我妈那里怎么样，如果没事我们就先回去了。”

　　“好，今天谢谢你了。”

　　“咱俩这关系还说什么谢？太见外了！”邵晨跃挑眉，“行了你赶紧去吧，我走了。”

　　两人挥手后各自走开，顾乘舟没走太远，直接在附近找了家看上去很干净、客人也很多的早餐店。

　　等他拎着粥和包子回来的时候，叶思言正倚着椅子昏昏欲睡，睁眼后的笑透着浓重的疲惫。

　　昨晚掀翻的餐桌上有两大瓶饮料，其中一瓶有大半都浇在叶思言的衣服上，屋里空调开了整夜，她又在沙发上坐了一整夜。

　　生病再加上彻夜未眠，叶思言现在急需休息，只是她独自坐在这里，没办法安心休息。

　　顾乘舟快步上前，打开清粥，犹豫片刻后还是把勺子递给了叶思言，“我拿着，你赶紧吃一点，睡会儿吧。”

　　护士拿着毯子过来的时候，就看到角落里的女孩拿着勺子，边上的男孩儿抬手端着粥盒举到面前——

　　“唉~你为什么要扎左手呢？要不然我就可以喂你了。”

　　“臭小子又笑我？你好意思喂我都不好意思吃，多大的人了啊。”

　　“可是大部分输液不都是右手吗？”

　　女孩笑了笑，只说一句：“习惯了。”

　　摇头的护士神色莫名地笑笑，抬步走过去，“你好。这是你刚才要的毯子，抱歉，这是我们的疏忽。”

　　医院的空调都是全天开放，所以会冷一点是正常的，但考虑到输液区有些病人畏寒，所以护士处是有准备一些薄毯的。

　　顾乘舟起身接过，他没有顺着护士抬起的手臂去拿，反倒往下弯腰捞起一角，面色冷淡说了声谢。

　　护士狐疑地看着他握住毯子的手，眨眨眼只觉得莫名其妙，含笑示意后转身离开。

　　“你怎么知道这里会有毯子？”叶思言把勺子放回碗中，两人一左一右配合着把外套拿开，换成更暖和的薄毯。

　　他挑眉，“还要谢谢晨跃咯，之前他陪邵妈妈来的时候知道的。”

　　叶思言不知道来过多少次医院，高中时跌下楼梯时还在医院住了大半个月，可身边很少有人，就连那时候住院也是护工在的时间更多。

　　习惯了自己一个人，叶思言还以为她真的什么都不在乎了，原来心底最深处也还是希望不再孤独的。

　　这应该是第一次！

　　第一次在她需要另一个人的出现时，那个人真的来了，而且拍着肩膀笑道：肩膀借给你，好好休息吧。

　　“不用了。”叶思言摇头，“陪你聊天吧，总不能让你坐在这里看我睡觉吧。”

　　“我可不想聊天，没买水，待会儿会渴死的。”顾乘舟也摇头，“你还是睡会儿吧，等我们中午去吃饭再聊吧。”

　　说罢不顾她的反对，强硬地抬手直接把叶思言的头按下去，掏出手机，“睡吧，我要玩游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