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与光同暖》慕浅年

22、22.窥探过往 你看，世事

　　顾乘舟几乎是下意识地屏住呼吸，瑟缩的瞳孔掠过怒火中烧的苏迎迎，看向她身侧同样脸色难看的女孩儿。

　　眼底的叶思言明明十七八岁正值青春，可是这一刻又好像已至暮年，如果、如果忽略她泛白的拳头。

　　叶思言出神般愣在原地，空洞的瞳孔不知道看的究竟是眼前，还说别的什么地方、或时间。

　　面前浑身颤抖的苏迎迎似乎已经失去理智，颤抖的声音穿破迷雾而来：

　　“你究竟要不要脸？你不知道我今天会回来吗？你还故意把人往这里带？来做什么，示威还是炫耀？”

　　—叶书雁，我不想跟你闹，但你带着别的男人到我医院算怎么回事？故意气我吗？

　　“你既然已经和她相亲相爱不要脸了，为什么不直接离婚，刚好让你们这对狗男女双宿双飞！”

　　—我从来没有拖着你不愿意离婚，如果你真的觉得过不下去，那我们离婚好了！

　　“反正你天天喊着没儿子，干脆让这个女人给你生一个，看看你们苏家究竟是有皇位继承还是百亿身家！”

　　—反正你一直看不起我爸妈他们，连我姐借个钱都不愿意，干脆离了好，别以为你生个儿子就有多了不起，我不缺这一个！

　　—你这双儿女，被你教的连点礼貌都不懂，对着爷爷奶奶也冷淡的连话都不愿意多说。

　　—尤其是你这个女儿，现在真是厉害的不得了啊！今天看小姨明天看老师，就是不愿意回乡下看长辈！理科那么好，偏偏跟我作对不愿意选医学！

　　......

　　轰鸣声如潮水般袭来，卷着叶思言落入漆黑如墨的深海，黏腻的腥甜挤压着耳边、鼻尖和、

　　“姐姐！”温热的触感握上手腕，带着滚烫灼热的烈焰击退周身入骨的冰冷。

　　她怔怔地抬眼，那双常挂着浅笑的浅棕色眸子空洞无神，这一刻的叶思言仿佛被抽去魂魄的木偶。

　　顾乘舟对上这双无神崩溃的眸子，眼中情绪莫名，滚动的喉结咽下涩意，“姐姐，都过去了。”

　　都、过、去、了——都过去了，都过去了。

　　涣散的眸子就像被击碎后散在天际的细碎星光，又被神佛手中的金钵拢在发顶，收回凝聚，落入眼中。

　　那抹空洞渐渐被填满，让人不由得屏住呼吸的破碎终于稍有起色，在顾乘舟无法言明的情绪中，叶思言回神。

　　她看向垂眸紧紧盯着她的少年，瞬间涌入脑海的念头是：她就说嘛~顾乘舟这双眼睛根本不像桃花眼，倒是冷冽如刀。

　　而此时此刻的眼前，也是这双仿佛淬了毒的冷箭，势不可挡地破开几乎将她溺毙的深海迷雾！

　　“我......”叶思言怔愣张口，喑哑的声线根本无法成句。

　　转瞬就被恼羞成怒的女人压下去，“你这个丫头不要太过分了！”伴着话音抬手，风声刮过耳边。

　　然后，被人拦了下来，“你也别太过分。”

　　顾乘舟上前一步，一手攥着叶思言的手腕把人挡在身后，一边松手，力道未收地推了女人一个踉跄。

　　“你是谁！”

　　女人微不可见地瑟缩一下，实在是顾乘舟和他的年纪真的不符，他和叶思言她们站在一起，倒更像同龄人。

　　而且人高马大，又是星夜那种地方混出来的，架都不知道打了多少，他有心冷脸，这一身戾气毫不掩饰地往外蹦。

　　挡在面前的少年轻嗤，“我是谁关你屁事？话说，我也是真的没见过像你这么嚣张的小三，今天算是开了眼。”

　　言罢根本不给他们再说话的机会，转身拉住叶思言，眼底只剩干净，“我们换个地方再聊吧？”

　　实话实说，这会儿就算小学姐想上手直接揍一顿，顾乘舟也会跟在边上给她递武器，说不定还要跟着踹上两脚才解气。

　　可是此时此刻，他却连想要一杯水砸到这对狗男女脸上的心情都没有，必须！也只能把这个姑娘先带走。

　　不为别的，只一点——掌下的细腕僵硬发颤，叶思言就像一根下一秒就要崩断的琴弦！

　　这个时候只有顾乘舟最冷静，也只有他能把她们都带走，一边拽着叶思言、一边握住同样浑身微颤苏迎迎的手臂。

　　这个诡异的组合并没有走多远，商业街大门外有个小广场，面前是还有人在泛舟的护城河，虽然既不在城外也算不上河。

　　顾乘舟带着两人来到这会儿没什么人的小广场，三人合抱的大榕树下有两张长椅，把人安排坐着。

　　又跑去买了两杯奶茶的顾乘舟愣愣地看着还未彻底回神的两人，抿了抿唇不知道该说什么。

　　直到，身边的女孩脊背轰然落下，像是......顾乘舟扭头，自带深情的桃花眼中闪过不忍和心疼。

　　“谢谢。”

　　寂静得令人窒息的空气终于被打破，叶思言努力敛起眼底的情绪，“不好意思，让你遇上这种事。”

　　不等顾乘舟摇头，苏迎迎跟道：“不关你的事，应该是我来说。”她深吸一口气抬头，“顾乘舟，谢谢！还有，对不起！”

　　可少年眼里却只有眼眶微红的叶思言，眼底深处的心疼和恨意交缠，一闪而过。

　　其实叶思言真的挺好看的，五官清秀端正带着股俏丽，确实说不上美女，但让人跟她相处时莫名觉得很舒服。

　　可是现在，这张脸上只有苦涩和努力勾起的唇角，顾乘舟只觉得心口有些堵堵的，莫名难受。

　　“如果、”他舔了舔唇，“如果不想笑就别笑了，今天的事我不会说出去的......对、对不起，刚才冲出去。”

　　叶思言摇头，“这有什么可对不起的，我们还要谢谢你呢。”

　　“是啊。”苏迎迎也努力敛起情绪，“要不是你，说不定真让那个女人给了我一巴掌，不过你也不用担心，他们不敢找麻烦的。”

　　那个男人不想离婚，尽管他天天责骂苏妈妈没有给他生个儿子，但这个游手好闲的男人不会轻易放过这张饭票的。

　　而且刚才她的随口一说，那个男人大概真的以为她有照片有视频，别的用没有，但至少能让他安分一段时间。

　　“别想太多。”叶思言抬手在她肩上捏了捏，“都会过去的，你看我，十几年还不是撑下来了。”

　　说起来她俩还真是同病相怜，难怪一见如故，惺惺相惜。

　　叶思言就像是刚刚跑完上万米的长跑又被拉去干了一天的活，整个人从里到外都透着疲累无力。

　　压抑又沉闷的气氛在树下弥漫，本来还满头阴云的苏迎迎闻言顿了顿，“你也，别这样。”

　　她们都清楚，真要比起来自己都不知道比叶思言幸运多少，至少她勉强算得上爱里长大的——

　　没有人无视之后又逼她走自己要求的路，没有人让她受着委屈又去讨好给自己委屈的长辈，而曾经，她也不必将自己活成大人，什么都要操心。

　　苏迎迎苦笑一声，“真不知道咱俩这......唉~该说什么才好。”

　　“那就什么都别说了。”叶思言起身，仰头深深吐出一口浊气，“回家吧，睡一觉，明天又是新的开始。”

　　他们把苏迎迎送上公交车，站在路边发了会儿呆的叶思言转身，“你要是没事，跟我过来一下吧。”

　　她带着顾乘舟去了车站不远处的公园，路过街边的药店时进去一趟，出来手里拎着个透明袋子。

　　两人在长椅上坐下，叶思言开门见山，“你手上的伤是怎么回事？”

　　“啊？”顾乘舟是真的愣了，他以为要说什么守口如瓶的约定，结果居然是因为刚才在火锅店露出边角的伤！

　　胸口的坚硬被撞了撞，没什么力道却又让厚重的城墙猛地坍塌一角，炙热的阳光透过缝隙落入暗沉。

　　面前的女孩儿无奈叹气，低头打开手上的塑料袋，“你们这些小朋友，中二又热血，好像受伤是多么荣耀的事情一样。”

　　“面对面的见面就三次，两次都在帮你抹药。”叶思言抬头看他，“手伸出来。”

　　束袖的校服被小心翼翼推上去，露出的小臂上几道伤痕实在算不得浅，最长的一条从腕骨上面一点点起，足有七八厘米长，看上去像是利器划的。

　　伤口已经不再渗血，但看上去也是肯定没有经过处理的，大概还泡过水，边缘隐隐泛着白。

　　浅棕色的碘伏在伤口四周抹开，絮絮叨叨的叶思言难得这么多话，虽然中心思想都是一句：不要随便打架。

　　手下的小臂猛地颤了一下，叶思言顿住，“怎么了？疼？”

　　“不疼。”顾乘舟摇头，只是......只是从来没有人跟他说这么多，让他想以后想未来，让他好好保护自己。

　　而叶思言大概是因为今天让他无意间窥探到内心，也冲进她的内心，就像两个有了小秘密的人，无形中更加亲近。

　　顾乘舟不问，叶思言也不说，他们默契地避开从火锅店出来的一切事情，只感受着此刻落下的阳光。

　　你看，世事就是这么奇妙——你总能遇到一个人，与年龄、熟识都无关，但TA就是刚刚好出现的那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