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与光同暖》慕浅年

12、12.梦想 你的梦想是

　　自说自话的宋渝趴在后桌把自己给说到口渴了，但面前的人还压根儿连个眼神都没给他，侧头拧眉，单手撑着下巴。

　　顾乘舟目光不动地看向走廊那侧的窗户，越看脸色越柔和，虽然脸上没什么大变化，但宋渝看得出来他在开心。

　　不明所以的宋渝顺着他的视线看出去，除了讲题的那两个人，好像也没有什么特别的东西啊？

　　他诡异地看着顾乘舟眼里微不可见的笑，皱着张脸又循着他的视线看出去，可看来看去还是只有学姐在讲题。

　　“嘿！”他伸出手在顾乘舟耳边打了个响指，“顾哥，你看什么呢？”

　　“你自己看啊。”后者这会儿绝对心情大好，因为他不仅没冷脸，反而饶有兴致地抬手指了指。

　　透过窗户，叶思言斜坐着微微后仰，右手拿笔在纸上写写画画，她的左边弯腰站着跑出去的男生，他不解地指向桌面，女孩在他靠近的瞬间不着痕迹退开一些。

　　细小的距离和动作根本没有人注意到，这会儿满教室不是安安静静自习的，就是在讨论学姐和顾乘舟的，根本没人看。

　　只有‘闲情逸致’没事做的顾乘舟和宋渝扭着头，虽然后者盯了半天也没看出来到底哪里值得开心。

　　实在看不明白的宋渝只能再次骚扰他顾哥了，“顾哥你、”

　　他这边刚张嘴，眼前一阵风刮过，抱着书拿着笔的顾乘舟起身快步出门，他回头，座位空空荡荡。

　　宋渝：......怎么总感觉哪里不太对？

　　全班：......今天怎么回事？

　　走廊上，在男同学收起试卷转身时，不动如山的叶思言挪都没挪一下，目光定在快步走来的少年身上。

　　四目相接的顾乘舟眼底荡起笑，他的五官略显冷硬锋利，不笑的时候距离感很强，那股莫名的戾气也更重。

　　但是当他眉眼弯弯笑起来，周身的冷硬立马敛了个干净，清清爽爽就是个大男孩儿。

　　话说回来，这应该是她从星夜酒吧、到校运会、再到这大半个上午，真真正正头一回在顾乘舟脸上看到笑容。

　　干干净净、毫无阴霾的笑容，这才应该是他们这个年纪的孩子该有的——叶思言莫名有些欣慰。

　　不等他说话，叶思言已经抬手接过他手上的练习册，“要不要搬个椅子出来？”

　　“你刚才也问了他吗？”顾乘舟停在桌边，抬手指了指进门已经落座的那个男生，挑眉问。

　　啊？她愣了愣才反应过来，没弄明白这句话是从哪儿冒出来的，“问了，不过他自己不要，怎么了？”

　　顾乘舟：......没什么。

　　不解的叶思言看着他去拿椅子的背影，既不懂这‘没什么’是怎么回事，更不懂她是不是又多想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顾乘舟身上那股莫名的紧绷和僵硬，怎么好像突然间没了？

　　不等她细想，单手拎了张椅子的顾乘舟已经大步走来，抬手贴着桌角一放，弯腰利落坐下。

　　教室里，本来就没什么心思学习的宋渝一张嘴就没合上过，看着外面的眼神跟见了鬼似的，瞠目结舌。

　　他的同桌是个柔柔弱弱的小姑娘，张建的意思很明显，这位祖宗再闹腾也不会对着个小姑娘吼来吼去的，这样安排是对他同桌的保障。

　　刷题的女孩已经被他这一早上转来转去的动静弄得脑仁疼，这会儿又看他跟着跳蚤似的安静不下来。

　　忍了又忍，忍了又忍，最后实在没忍住，“你能不能安静一点？凳子上有钉子啊？”

　　“比钉子还可怕！”宋渝幽幽开口，声音都是飘着的，“你看看外面。”

　　默默无语的同桌顺着他的指尖看过去，明亮的阳光下坐着两个人，男生撑着下巴一脸认真，女生握着笔、双唇张张合合。

　　她收回视线，“不就是讲个题吗？有什么好看的？不过我看讲了也白讲，学姐根本就是在浪费时间。”

　　“喂！你怎么说话呢！”宋渝炸毛，“我们顾哥智商超群聪明绝顶，就是不爱学而已，谁让老张讲课那么差劲儿。”

　　外面，叶思言惊喜地看着一点就通的少年，“你这么厉害的吗？”

　　“当然。”得意洋洋的顾乘舟被她看得成就感爆棚，目光却躲闪着，“可能，是老张讲的不适合我。”

　　“不许胡说。张老师年纪轻思维活，其实他的很多教学方法比起老教师非常好，尤其是在应试这一块。”

　　“好吧好吧~”顾乘舟点头，一听就是敷衍。

　　接下来的一整节自习，所有人都没再见顾大少爷挪过窝，生根发芽了似的牢牢粘在那个位置上了。

　　但他们不知道的是，顾乘舟倒是乖巧了，叶思言却越讲越头疼，这孩子的基础是真的差。

　　他拿出来的练习册里夹着试卷，就是棋塘常有的那种由教学组自己出的题，相对来说难度是大了点儿，而他直接空了大半张。

　　叶思言没讲两题就发现他真的很聪明，知识点讲完再套进题目，一点就通，完全不用她多说什么。

　　但问题就出在这个知识点，顾乘舟的基础基本等于没有，如果她略过背景直接讲题，就只能得到一张懵懂迷糊的脸。

　　于是接下来的半节课，叶思言索性直接收起试卷，另外抽了张空白纸，把这张试卷的章节直接梳理一遍。

　　刚开始顾乘舟还总是走神，气得她抬手照着额角又是一敲，笔尖点点桌面，“看这里！”

　　“对不起。”

　　“......这有什么可对不起的？”叶思言被他干脆利落的道歉弄得一愣，摇头失笑，“我只是让你不要浪费自己的时间。”

　　她睨了眼桌上的东西，“你都花时间坐这儿了，要是什么都听不进去，那不是在浪费精力吗？”

　　顾乘舟定定地看向认真的女孩，眼中暗光闪过，“你觉得，成绩很重要吗？”

　　“小学弟，我们现在是在讲题好不好？”叶思言故作严肃地敲敲桌面，可看到少年眼中应声暗下的光芒，只好回答。

　　“成绩不是一切，但学习可以是这辈子的事情，而且至少现在来看，它是你靠近梦想的脚步，你觉得呢？”

　　靠近梦想的脚步——绕着舌尖的短短七个字像是呢喃，出口更是不知道在问谁：“梦想不就是遥不可及的吗？”

　　“如果你不去试试看，怎么知道是不是遥不可及呢？总要不让自己后悔的，对不对？”

　　“那......如果我不配呢？如果我的梦想，根本不属于我呢？”

　　目光发直的顾乘舟像是在看叶思言，更像是自己在出神，就像这个问题看似自语，可他要的却是答案。

　　可明明，关于这个问题的答案，顾乘舟不是已经有了吗？

　　也许是刚才的某个瞬间，也许是小操场的谈话，也许是星夜酒吧背后那声高喊或巷子里的凌厉。

　　又或许，是在他们真真正正的初识，在岁月的最开始，从她伸出手的那一刻，他们的纠缠就已经开始，而顾乘舟的答案也已经存在。

　　可叶思言却一头雾水，什么叫不配？还梦想不属于他？她突然很想问一句，这小孩儿的梦想是什么？

　　可是看着那双固执盯着她的眼睛，少年澄澈的眉眼宛如魔怔了一般出神怔愣，她也不由失神。

　　所以，她只能说一句：“这种东西哪有配不配、属不属于？你愿意为之努力，上天总不会亏待你的。”

　　目光灼灼的视线将叶思言定在原地，“那你，觉得我可以吗？”

　　“当然。”叶思言毫不犹豫地点头，笑容里是他从未见过的信任和赞扬，“一个能从十二中考进棋塘的，绝对不是普通人！”

　　顾乘舟：“我......”

　　他像是被灼热的光烫了一下，心底那根早就微微晃动细弦再次被拨弄，无声又安静，余音却入了耳膜。

　　顾乘舟桀骜不驯，吊儿郎当，犯浑的时候逃课打架、抽烟喝酒、连赛车都摸过，曾经也是典型的不良少年。

　　所有人看到他都像是看一团垃圾，看一个未来一片黑暗、甚至根本没有未来的垃圾。

　　在他这短短十五年的人生中，这种干净纯粹到仿佛能够穿透灵魂的目光，顾乘舟只见过两次，来自......同一个人！

　　坚不可摧的城墙被重重一击，细小的裂缝在阳光下滚烫灼热，又好像噼里啪啦的碎裂声已然响起。

　　水光潋滟却无神的眸子定了定，随着少年猛地挺直的脊背愈加坚定，搭在桌角的拳头握紧，“好！梦想！”

　　“那就加油咯。”她也不问梦想是什么，笑容更深地点点头。

　　叶思言低头，浓密的睫毛挡住眼底一闪而过的苦涩，如果当年她也能像少年这样遇到一个人，会不会更好？

　　眼角微抬，少年浑身一股子肆意青春的朝气，干净俊朗的五官算得上好看，挂着满满的笑看来。

　　他的眼睛实在是太好看了，一双桃花眼潋滟含笑又纯粹，和之前令人心惊的狠厉判若两人。

　　也好~叶思言勾唇，如果这个少年真的经历过黑暗，那么她叶思言有幸成为扶他一把的那只手，是缘分也是天意。

　　“好了。”她深吸一口气拉回草稿纸，“继续吧，争取这节课把这章的主要知识点都讲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