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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靳丹凤 【一】 ...

  •   中国的父母们大概都寄予了极大期望于他们的子女身上,所谓“望子成龙,望女成凤”是也。可惜,我不是个好孩子,尽管,我的名字里也有一个“凤”字。
      在十七岁那年,还在读高三的靳丹凤就开始了她轰轰烈烈的初恋。不过,轰烈归轰烈,毕竟是短暂的,短暂到我竟然没有好好记住他的名字,记住的,只是我们之间的“第三者”——筱十年。
      我们第一次正式见面,是在一个百货商场里。
      那天我发了疯似的买了许多东西,售货小姐就好心地提醒我可以开一个什么优惠卡。写名字时,我说我姓靳,她却写下“金”字,我又好气又好笑,却腾不出手来改正,只得用我那张不太伶俐的嘴巴一遍一遍地解释:“左边是皮革的革、革命的革,右边是公斤的斤……”
      售货小姐大概也被我弄糊涂了,瞪着一双无辜的大眼睛半天也下不了笔。正当我想要放弃那个什么劳什子卡时,身后却响起了一个异常清丽的声音:“勒索的勒,把‘力’改为‘斤’,斤斤计较的斤。”
      这下可把我气得两眼翻白了,居然把我这么好听的姓跟勒索扯上了关系,还斤斤计较呢!而令我更加气愤的是,售货小姐却非常迅速地写对了“靳”字。
      于是我开始怀疑,到底是我有问题还是她有问题。我承认我的表达多少有些不够简洁,可是,也还不到听不懂的地步吧?
      出了门没多久,终于看见了我的男朋友。我不得不承认,他其实还是蛮帅的——当然了,不帅,也就入不了靳大小姐的法眼啦。遗憾的是,我的男朋友却在别的女孩子身边停住了脚步。
      我亲眼看见他自作多情地伸手要帮那个女孩提购物袋,还一副阿谀相地喊:“十年,我来帮你。”
      那个叫十年的女孩子却婉言拒绝了。
      我看着他稍微失落的表情,心道活该,谁让你自作多情了?你女朋友我累个半死了,你还只顾着她的小手袋!
      女孩走得很快,他追上去:“十年……”
      而我也终于看清了她的容貌,正是刚才诋毁我姓氏的女孩子呢。可是我顾不上生她的气了,我现在更气的是,我居然会如此失败,失败到只有五米的距离,我那亲爱的男朋友居然还是看不见我!看不见也就罢了,我可以为他找许多借口,可是他居然还当着我的面对别的女孩子大献殷勤!
      或许他不是故意要我看见的,毕竟他并不知道我也在场嘛,问题是,我的确看见了,而且不能确定,他这样的举动已经进行到第几次了。

      第二天,我们在教室里见面,我问他昨天的女孩子是谁。
      我以为他会反驳,或者至少会否认,可是出乎我的意料,我的男朋友把他那份与生俱来的诚实再一次发挥到极致,他非常坦白地反问:“你都看见了?你都知道了?”
      我真想摇头:“告诉我,我看到的不是真的。”
      “不,你看到的都是真的的。”比起我的怯懦,他倒是理直气壮,“丹凤,既然你都知道了,不如我们分手吧。”
      “因为你喜欢的,是她?”我涩涩地问。
      他点头:“她的优秀,你无法比。”
      言下之意是,你比不上她,你甚至没有资格和她比。
      那一刻,我真恨自己的多嘴,恨自己的冲动,我多希望自己能够柔弱到晕倒在地,但是我没有,靳丹凤比想象中不知坚强了多少倍。我也以为我会歇斯底里地吵闹,但是也没有,我只是很轻很轻地点点头,表示同意。
      事情已经发生了,我们都没有办法挽救,至少在他的角度来想,他并不想挽回。相反,我点头的瞬间,他英俊的脸上还挂出了一副如获大赦的轻松感。
      我在心里大骂,脸上却仍保持着温柔的笑意,转身,然后离开。靳丹凤为期一个月的初恋,轰烈过后终于恢复了平静,如同烟花,刹那终结。

      其实我也没有那么容易甘心,因为我离开他以后,马上就去了找那个该死的第三者。
      十年?可惜,我只知道她叫十年,姓什么,是不是这所学校的,哪个班的……这些我统统都不知道。不过我运气好,下楼以后转了个弯就遇上了她。
      我很不客气地挡住了她的去路,厉声质问:“你凭什么抢我的男朋友?!”
      她一愣:“你是?”
      “斤斤计较的勒索者!”我很没自尊地自己贬低自己,不过这却是让她记起我的最佳方法。
      “啊,是你。”她很快地就记起来了,“可是,我不明白你说什么。”
      典型的狐狸精!我在心里咬牙切齿地骂,嘴里却沉默着,等着她自动招认。
      过了一会儿,她指着一个方向问:“你是不是指他?”
      我顺着她的手指看去,正是我那曾经的男朋友。我阴着脸不说话,却也没有要避开的意思。
      她了解地点点头,然后又摇摇头:“你误会了,我们没有关系——至少,我对他没有意思。”
      我依旧沉默着。
      “不信?”她无所谓地耸耸肩,“我从来不知道他有了女朋友,而且我只见过他三次,重要的是,我没有兴趣谈恋爱。信不信由你。”
      “那么说,是他自作多情了?”
      “你认为呢?”她瞪着一双好看的凤眼反问。
      面对着这个“无辜”的狐狸精,靳丹凤作了一个出乎所有人意料的决定:我把手伸给,露出一个最舒服的笑容:“靳丹凤。”
      她稍微愣了那么一小下,然后也大大方方地握住我的手:“筱十年。”
      于是,两个情敌变成了好朋友。
      第二天,两个女孩子手挽手出现在他的面前。他趋上前来,微笑着向她打招呼,再一次把我视为透明人。
      不过这一次我不再是孤军奋战,我新交的朋友很恰当地摆出了一副冷若冰霜的脸庞,义正严词地回复道:“我不喜欢当第三者。”
      他讪着好看的脸,终于极不情愿地看见了我:“凤……”
      “对不起,她的优秀,我无法比。”其实我有想过要挽回这段感情的,毕竟是我的初恋嘛,怎么可以就这样夭折了呢?可是,正因为初恋的纯洁与美好,容不下任何沙粒,我在短暂的思量之后,还是把他的话回敬给了他。
      于是,这一段所谓的三角关系就这样结束了,我失去了爱情,却得到了友情。
      高考发榜时,我和筱十年都考上了同一所大学,而且还是省重点大学。而我的初恋男友,很不幸地,成绩一向名列前茅的他居然落榜了。我们久久地站在榜单前,很没良心地哈哈大笑。
      其实不是你想的那样,他高考落榜实非我所愿,靳丹凤再怎么不善良也还恶毒不到这个地步,而且我也没有必要去诅咒他什么嘛。不过客观事实是不会随着我的主观意志改变的,尽管我无比地希望咱们伟大的祖国能够多一名栋梁。

      大学的生活,撇开那长达一个月的魔鬼式军训,总的来说还是挺不错的。可以分出心来,做许多你想做但以前一直没机会做的事情,比如现在,我正要拉一个人,陪我去听课,听一门八辈子也和我们扯不上边的心理讲座。
      “不去不去,没兴趣。”十年一个劲儿地摇头,她现在正对着曹雪芹先生的巨著,两眼陷在了《红楼梦》里面的大千世界就再也出不来,对于这之外的事情一概不感兴趣。
      “好嘛,去嘛。”我极其不自然地发挥着我本来就没有的撒娇技巧,“好小十,你就陪我去嘛……”
      “你确定你真的要去听那个讲座?”她终于肯拿正眼看我了,在看到我无比坚定的点头以后开始了艰难的游说历程,“我说丹丹,那些什么心理讲座,全部都差不多的,都是骗人的,无非就是教你认识到,你有很多问题,你心理不健康,你……”
      “Stop!”我终于受不了了,“你有完没完?”
      她无辜地耸耸肩,然后以无辜的凤眼可怜兮兮地看着我。
      “你听过这样的讲座?”我无比怀疑地盯着她问。
      摇头。
      “那你怎么知道是骗人的?”
      她的回答简直让我吐血:“猜的。”
      “筱十年——”靳丹凤终于抓狂了,很不顾形象地扯开了喉咙就吼。
      “好吧,”十年终于投降,“别生气,我陪你去就是了嘛。”
      我们很幸运地分到了同一个班,同一个寝室,床位居然还是连着的,这如果不是上天注定的缘分,就是我上辈子欠了她或是她欠了我。
      十年的动作慢得绝对可以和蜗牛相比,可是我已经没有了生气的力气了,只得倚在门边,慢慢地欣赏她的慢动作。
      “干什么?”她终于发现我在盯着她看了。
      “你认为呢?”
      “知道啦,快点嘛。”
      她果然快了很多,五分钟之后终于如愿地出发了。而那一场关于心理方面的讲座,真的就如十年所说,无非就是教人认识到怎样是有问题的,然后在场的同学都会发现自己多少都是有问题的。
      “怎么样,我没猜错吧。”走在阴凉的校道上,十年很是得意地问。
      “那也未必,要看你怎么看待而已,至少我们也知道了一些误区和错误的想法。”
      她嘻嘻地笑了:“我只知道那个老师还不错。”
      “老师?”
      “就刚才给我们讲课的那个啊。”
      “第一次见面你就知道他不错了?”
      “拜托,我说的不错是指容貌。”她摆出一副“靳丹凤无可救药”的模样,“你难道不觉得他很好看么?”
      我点点头:“还好,目前见过的老师当中,他算最好看。”
      “不过,他的名字很诡异。”
      “怎么个诡异了?”我倒没怎么留意。
      十年用手机拼出“顾罂诚”三个字:“看,居然会有人把罂粟的罂字放在名字里头。”
      “这有什么稀奇的,还有人把勒索和斤斤计较都占全了呢。”我笑。
      “唉,还真的挺斤斤计较的,我那时也不是故意的嘛,何况都帮你这么个大忙了。”
      “呃,我开玩笑的啦。”
      “我知道啦。”她的注意力还是停留在“顾罂诚”之上,“罂——哎,丹丹,罂粟是有毒的,你小心点,可千万别中毒的哦!”
      “去你的,想不到你小妮子想的还不少。”我用手指轻刮她的小鼻子作惩罚,“小心到时候中毒的你。”
      我想不到的是,那晚无意的一句玩笑话,竟真的一语成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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