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花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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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醒的刹那，疼痛感从右侧腹部快速蔓延到全身。
“！”闻钧一个打了个激灵，下意识的想捂住腹部。
“别动！”一道锐利的女声制止了闻钧的行为，她步履匆匆，神色镇定，快速地把闻钧的手放回原位，将渗血的纱布解开。
闻钧呆呆地看着眼前的女护士，她的动作快而好，逐渐适应疼痛的闻钧一眨不眨地望着她。
“看什么？”女护士眉头紧促，“干嘛乱动？是还嫌伤不够重吗？”
一连三个问句，纵使再迟钝，闻钧也从她语气中的焦急感受到了她的关心。
“对不起，我刚醒，有点没缓过神。”
“算了，我先帮闻钧上药，不好好处理会加大感染的风险。”女护士将药物准备好，专注认真地盯着伤口。
“可能会有点疼，忍着。”她的动作麻利干脆，药物一碰伤口，火辣的疼痛就猛蹿上神经。
“唔。”闻钧蹙眉却没喊疼。
“好啦，好好休息，等输完液，可以翻旁边的书打发时间。”女护士对闻钧的反应很是欣赏，语气都缓和了不少。
躺在床上，闻钧的时间观念变得模糊。一闭眼，子弹划破空气的声音，火药的硝烟味和战友喷洒在地的鲜血共同编制了一张细密的网，把闻钧困在噩梦里。
“不要，别！”闻钧忽然从梦中惊醒，大滴大滴的汗珠从脸颊流下，闻钧挣大双眼直愣愣地盯着帐篷顶部。
闻钧沉浸刚刚的梦里，直到身旁的人出声，“做噩梦了？”
闻钧望着之前帮闻钧换药的女护士，回过神来。
“抱歉，我可能吓到你了。”闻钧有些怅然，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来。
“不想笑就别笑。”女护士把手提灯放到一旁，也没说其他的安慰话，就静静地看着闻钧。
也许是黑暗里那抹微光太过于温暖，又或许是女护士的话语太过于温和，闻钧突然有种想要倾诉的欲望。
“我就看着他在我面前倒下。”闻钧听到自己的声音低落沙哑，混在咳嗽声，翻动声等各种杂声中几乎微不可闻。
闻钧感觉闻钧的眼眶发烫，泪水顺着脸颊滑落。
身旁的人轻声“嗯”，像是鼓励闻钧继续说下去。
闻钧的泪水被她轻柔耐心地拂去。闻钧不禁回忆起那个温柔的大男孩。他笑着和闻钧说，“祖国必胜！”；笑着向闻钧描述胜利之后的新生活；以及他笑着将闻钧掩护在身下，和闻钧说“活下去”
伤感淹没闻钧所有的知觉，泪水不要钱似的往下掉。闻钧哽咽着描述闻钧的战友，靠回忆拼凑这个乐观坚强，用命保护闻钧的兄弟。
护士的眼眶也跟着湿润起来，她凑近昏黄的灯光，拿出病历本，撕下一页叠成正方形，然后认真地折起来。
“抱歉，我不该和你说这些的。”
“没事的。”她的眸子在灯光下显得异常柔和，嘴角轻轻勾起，她的声音很轻，却充满坚定的信念，“会过去的。”
“早日康复，”护士轻轻地将千纸鹤放到闻钧的枕边，提灯走向远方。
闻钧躺在床上，偏头看向千纸鹤。
漆黑的夜晚阻挡了闻钧的视线，闻钧只能通过回忆，描绘出千纸鹤的模样。
千纸鹤微微泛着浅黄，朴素但却温暖。
一连好几天，都是护士来查寝，她总是麻利地帮闻钧把药换好，带给闻钧吃食。她来去如风，闻钧连和她多说两句话的机会儿都没有。
闻钧的伤势慢慢地有所好转，简单的动作已经能独立完成了。闻钧把护士送闻钧的千纸鹤放到闻钧带来的铁盒里。
铁盒是闻钧站前从家乡带来的，经年的时光让铁盒外层出现了斑斑锈迹，可盒子内里完好，是一个难得的密闭良好的空间。
这一天，护士照常来给闻钧换药，闻钧认真地看着护士的脸庞。
上挑的丹凤眼偏偏被长长的睫毛掩去了三分锐意，鼻梁高挺，艳红的嘴唇像是娇嫩的玫瑰花瓣。
闻钧痴迷的看着她，走神联想到沾着露水的玫瑰，竟一时没注意到她已经停下手中的活儿，一眨不眨地盯着闻钧。
“我好看吗？”护士平静地询问道。
“好看。”闻钧不假思索道。
闻钧看到护士嘴角勾起，笑得正欢，闻钧后知后觉地感到脸颊发烫。
“我没有别的意思，就是……嗯，你很好看。”闻钧手足无措地解释起来，但却越解释越乱。
“嗯，你也很好看。”护士倒是落落大方，笑着和闻钧对视。
“啊？”闻钧的脸更烫了，直愣愣地盯着护士。
护士的笑容更盛，毫不掩饰地笑出声来。
护士的美很热烈，白皙的脸颊透着嫩粉，眸子清亮，盯着人的时候有种含情脉脉的感觉。她的头发一丝不苟地挽起。白色的衣服妥帖地修饰出她曼妙的身材。
身材也好。
“好好休息。”护士收拾好东西便头也不回的走了，留闻钧一人心猿意马。
护士走后，闻钧茶饭不思，看书的时候都会走神想到护士的那热烈张扬的笑容。以至于闻钧的战友叫了闻钧好多次，闻钧才回过神来。
“你怎么了？”战友一脸担忧，“伤得那么重。”
“没事，咳，你来找我什么事？”闻钧努力掩饰自己的不自然，一本正经地问道。
“那不是来看看你。”战友挑眉，眼角眉梢都透露出无奈，像是在问他怎么会问这种理所当然的事情。
“我真没事，就擦了一下。”闻钧半是好笑，半是感动。
“擦了一下？那可是子弹，要是射中你，估计你就没命了。”战友的声音忽地提高，眼睛也跟着瞪得和铜铃一样。
“小声一点。”护士拉开帐篷的帘子，表情和语气都严肃得紧。
闻钧的嘴唇抿紧，下意识地坐直。
护士一走，闻钧深吸一口气，把书合上放旁边，这才松懈下来，抬起头来，才发现战友正绕有兴味地打量着闻钧。
“我说你为什么怪怪的，看上人家啦？”战友促狭一笑，对闻钧挤眉弄眼。
闻钧先是慌神，“不是的，我没有！”闻钧着急忙慌，牵扯到伤口，痛的嘶的一声。
“没有就没有，这么激动干嘛？”战友哭笑不得，扶着闻钧躺好。
闻钧躺下来静静地躺着，想要脑袋放空，可脑海里还是不自主地闪过那美好的笑容。
“我想你说的对。”闻钧突然开口。
“啊？什么？”战友拿着本破破烂烂的书，看得津津有味，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啧，”闻钧实在是受不了战友，乘其不备，一把抢过书，“少看点这种东西，小心肾虚。”
“哎，这可不能乱说啊，我身体好着呢，又不像你。”战友咧开嘴笑着，十分欠抽地挤眉弄眼道。
闻钧实在没忍住瘪了瘪嘴，连剧烈运动过后的疼痛都被对战友的无奈给抵消。
“你刚刚说啥？”战友右脚搭到左腿上，露出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我说的那么多真理，你领悟了哪一句？”
“我是说我对护士确实有感觉。”闻钧说这话越说越小声，脸却越来越烫。
战友清清嗓子，一副打算好好发言的样子：“可喜可贺，你也有开窍的一天。”
“有话快说。”闻钧很快就对战友的装腔作势失去耐心，催促到。
“这么着急，是想让我传授点撩妹技巧给闻钧，还是单纯想让我分析闻钧的可能性？”
“……都行吧。”闻钧和战友是同一个地方来的，闻钧深知战友“海王”的战斗力，觉得让他参谋一下，总比“摸黑过河”好。
“首先呢，闻钧要想办法找寻共同话题，然后至少把基本信息了解清楚。”
“共同话题？”闻钧似懂非懂，“嗯，比如说？”
“这就要投其所好了，根据闻钧的认知推断，她可能喜欢什么或者闻钧们有什么共同接触的事情。 ”
当天晚上，护士提灯而来。一进门就发现闻钧正笔直地坐在床上，她像是有些诧异，挑眉问闻钧：“怎么还不睡？”
闻钧卷起书本的页脚，错开护士的视线，道：“想等你来道个谢。”
“小事，都是我应该做的。”护士站到闻钧旁边，检查起闻钧的病例表。煤油灯下她的皮肤看上去细腻柔软，长长的睫毛扫到下眼睑，留下一小片扇形图案。
“怎么了？”她似是察觉闻钧的视线，抿嘴时眼尾上挑，杏色的眼睛有很淡的疑惑和一点冷漠，但更多的是伤感。
闻钧下意识感知到护士周身散发伤感的气息也跟着情绪低落起来，闻钧未多加思考，问：“怎么了？你好像看上起很难过。”
护士停下手中的动作，像是突然僵住了一样，半晌才把椅子移到闻钧的床边坐下。
“没想到会这么明显。”护士认真地注视着闻钧，她把脚踩在椅子的横提，然后用手肘抵着膝盖，用手撑住下巴。
“不只是谢你帮我包扎，也是谢谢你的千纸鹤。”闻钧斟酌地开口，他不确定现在是不是聊这个的好时机。
“嗯。”护士低低地应了一声，随后闻钧们之间陷入沉默中。
闻钧想问她为什么伤心，但又觉得随意打探她的隐私有些不礼貌，就没贸然开口。
就在闻钧以为护士不会说话，打算说点什么缓和气氛时，护士微仰着头，眼里流露怀念。
“我上一次叠千纸鹤是还是送给我弟弟的。”她说话的声音压的很低，带着点不符合年龄的沧桑感，勾起人的好奇心。
“嗯。”闻钧把书合上，表示自己在认真听着。
“我弟弟是两年前来参战。”
“那算是最早的一批战士了，现在一个已经到高层了吧？”闻钧其实心里已有了猜测，可心里却还是希望这只是一个错误的预感。
“不，他死了。”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花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