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石榴》余秋言

2、第二章 “穿那么厚

　　小巷的青砖起伏不平，骑着自行车难免有些颠簸，祁云清便紧挨着石瓦下那一点荫蔽着的平路。
　　到了拐角处又窄又急，视线也被浓密的爬山虎遮蔽了大半。待转弯之时，他似乎没有料到对面会有人，两人皆是一愣，祁云清迅速的将车把转向另一边，车子突然失去平衡，就那么直冲冲地撞上了石落溪提着的馄饨。

　　一声闷哼，馄饨滚烫的汤汁，几乎全数倒在了祁云清的外套上，褐色的汤汁洒在白色的布料上，一大块污渍尤为明显。
　　石落溪率先反应过来，急忙从口袋中掏出卫生纸递给他。
　　祁云清看着递过来的手，骨节分明、青筋微微凸起。愣了两秒，抬头看了一眼石落溪，陌生的模样，五官却是十分标志。温温和和，白皙却不显女色。
　　祁云清接过纸巾，低头擦了两下衣服。白色的纸巾吸收了浮在表面的小部分汤渍，迅速变得潮湿，但衣服上却见效不大，他只好作罢，将衣服脱下，搭在臂间。
　　石落溪有些抱歉的说着对不起，祁云清摆摆手“没事，是我撞得你。不过你这个饭怎么办？我还有事，恐怕不能和你去买了……这样吧，我给你钱行吗。”
　　石落溪有些慌张的摆了摆手，“不用不用，我自己去买一份就好了，你去忙你的吧”。
　　祁云清有些意外但也不好强求，点了点头便骑上车走了，石落溪将垃圾收拾好扔掉，低头给母亲回完信息，原路返回去了雪姨的店。

　　路上的小插曲不得让祁云清晚了一会，王志已经到了。
　　看着他只穿了一件短袖，不禁调侃道：“美丽“冻”人啊大哥，这么冷的天，你外套呢？”
　　祁云清蹦跶了两下，搓了搓有些发红的手，“路上被一小孩弄脏了”手上渐渐温暖，眼前不自觉的又浮现出那抹有些瘦弱的身影，又低声补了一句“穿那么厚……”。
　　王志有些奇怪地瞥了他一眼，“嗯？什么？”
　　祁云清摆了摆手，“没什么。好了，今天吃什么我请客”。王志点了点头，“这还差不多，今天我要把你吃垮！”两人打闹着，又把话题转移到正轨。

　　石落溪走到馄饨店门口，老板娘看见他有些惊讶，“哎，小石你怎么又回来了啊”
　　“刚刚不小心撒了”
　　“呀，没烫着自己吧！你等着，我马上重新给你下一份哈”
　　老板娘的关心让他的心里微微一暖，抿了抿嘴角，声线不自觉的放柔了几分回道“放心吧雪姨，我没事儿”，说着将钱放到收银台上。
　　董芳雪瞥见了石落溪的动作，拿回钱一个劲儿的往他口袋里塞“啧，你这孩子，我可不收。我们不把你当外人，你好好留着这钱，照顾好自己和父母，好好的哈”！
　　石落溪碍不过董芳雪的热情，便将钱收好“好，谢谢雪姨！”心里的某一块好像被一股热流填满熨平。

　　“哎，这就对了。”店里这个点人少，董芳雪便与他聊了两句
　　“最近父亲怎么样，还好嘛”
　　石落溪站在一旁，看着董芳雪麻利地动作，两指捏了捏鼻梁，低下头看着自己的鞋，像是呢喃般“嗯…还没醒”
　　“这种事啊急不得，慢慢来”。没过一会馄饨就出锅了，董芳雪揪下一个袋子，两手拽着用力甩了两下，空气迅速将袋子撑开，套在了餐盒外面，熟练地打包好，“拿好哈，回家注意安全，有什么用得着我的地方随时说，别老是自己一个人扛着。”
　　石落溪红了红眼眶，什么也没说，重重地点了点头。

　　石落溪出了雪姨的店，将馄饨紧紧攥在手里，疾步往家赶。不到三千米的路程，他却在这乍暖还寒的早晨，额头已沁上了一层薄薄的汗珠，在阳光的映射下显得格外耀眼。

　　进了单元门口，石落溪冲进电梯，邻居也在。
　　邻居热情地跟石落溪打着招呼，表面无异的他，却在摁电梯是微微颤抖的指尖暴露了此刻的慌张。
　　电梯门缓缓打开的瞬间，石落溪基本是从门缝中挤出去的，邻居看着他慌张的动作，有些奇怪的瞥了一眼。
　　石落溪顾不得其他，钥匙对了几次都差点没插进去，转动把手，几乎是撞进门的。
　　看到母亲一个人坐在客厅中间，凌乱的头发、猩红的双眼听到门口的动静而僵硬的转头，尽显空洞。
　　石落溪鼻头发酸，三步并作两步地跨到母亲面前，母亲似乎有些不解地看着他。
　　石落溪蹲下身子，视线与母亲平齐，稳了稳声线，轻声说：“妈妈，是我，小溪。”看着母亲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他知道母亲这是认出他了，便伸手将母亲从地上抱起来，将母亲的胳膊搭在他肩上，哄着母亲，“地上凉，咱们回房间”。

　　将母亲安抚好情绪后，石落溪将门留了一道小缝，轻轻地走出了房间。走到客厅，一片狼藉，母亲打碎的玻璃碎片遍地都是，仔细查看了没有血迹，心里这才松了口气。
　　收拾好一切，石落溪将馄饨重新热了热，叫母亲吃完饭后，害怕母亲忘记，顺便提了一嘴自己明天上学的事。
　　果然母亲有些意外，说着有些着急的便要帮忙收拾东西，石落溪无奈地笑笑，“放心吧妈，我都收拾好了”。
　　母亲有一瞬间的失神，看着眼前这个个子高高瘦瘦，面容清秀且和自己有几分相似的男孩，似乎突然长大了。母亲的眼眶有些发涩，微微哽咽的说：“小溪，是我对不起你”。
　　石落溪有些惊讶，轻拍着母亲的背部，“妈，从来没有你对不起我过。就是我上学了，可能不会随时回来照顾你和爸爸了，你要尽量照顾好自己的身体，按时吃饭睡觉”。
　　母亲听着这些叮嘱的话，似乎原本应该从她嘴里说出的话，现在变成儿子嘱咐自己，她将头别到另一边，一行清泪滑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