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枯荣璧》不呆

112、第三十六章 东窗事发（3）

　　“秦掌座，吾主赠君的点兵盏用得可趁手？”
　　那人没兴趣躲迷藏，这声过后，身影便渐渐显露出来，众人匆匆一瞥，竟是个面容青涩的少年。此人打扮怪异，一身七零八碎的布条，头上则梳着一个尖椎形的发髻，似是太沉重了，笨重地垂在脑门前。
　　方嫤容的手臂被撞了一下，转头看去，只见王青逐满脸神气地在雪地上轻轻写下三个字：玄兕族。
　　方流韵想了想，伸出冻红的食指，跟在他的字下方写：妖族。然后，她用询问的眼神盯住他，得到了肯定的回应。
　　终于有点看头了。王青逐睁着的双眼明显比刚才大了一整圈。
　　方嫤容若有所思地在杂乱的人群中找寻柳凭纱的人影。这并不难，因为她看到了一抹熟悉的光芒一闪而过。那只兕角形的法器。
　　秦碧昇勉强笑了一笑：“叶小友别来无恙，此番到此，是妖王授意？”
　　叶姓兕妖轻快地回道：“吾主偶观天象，意外发现神穴有变，遂遣我来一探究竟。秦掌座，听他们的意思，是你临风派动了手脚？”
　　秦碧昇看着被蜂兵撵得抱头鼠窜的一众人，不由哂笑：“是不是我临风派动的手脚，这要紧吗？要紧的是，妖王多半认定如此，叶小友何必多此一问。点兵盏既以老夫为主，你若要收走，怕是没那么容易。”
　　兕妖笑脸依旧，从云中飘出，稍稍降低了高度：“哎，秦掌座这就见外了，送出去的东西焉有要回之理啊。当年御山峰救了我和妹妹成吟，我这些年不忘大恩，已竭力在吾主座前为临风派说好话，法宝亦不曾缺赠，瞧在我如此卖力报恩的份上，还望掌座莫要让我难做。”
　　秦碧昇还未曾接话，那吕犇大喝一声，分开蜂群跃出，剑指兕妖道：“怎么，妖王终于荡平吞妖山尽擒广灵族，得闲跑来管人界的家务事了？”
　　兕妖笑道：“如何能说是人界的家务事，神陨灵穴为三界共有，吾主从前懒得与你们争，你们倒好，这是一脚将妖界踢出三界了。现在捅下那么大的娄子，唉，那可是神穴，说没就没了，吾主实在看不过眼，不得不来主持公道。”
　　辛桐在展行云的保护下，不用左支右绌地抵抗蜂兵无孔不入的纠缠，此时听兕妖在那儿苦口婆心，忍不住提气道：“小妖，你认识原思扬吗？他当真做你们妖界的内应盗取思神宗的神枝吗？”
　　“桐桐！”展行云感到一阵心惊肉跳，唯恐兕妖突然发怒伤人，对付点兵盏已费去了他大半的精力，一旦对方动手，他根本来不及回护。
　　兕妖目光微动，却道：“原什么？盗取神枝？”突然，他大笑起来，“吾主要那腐朽的古树枝作何用，做手杖太细，做珠串太臭，一无是处嘛。”
　　在场有思神宗的弟子，闻言皆怒不可遏，七嘴八舌地叫：“妖物休要口出狂言！”
　　“有本事呆着别动，等爷爷腾出手来收拾你！”
　　“神思宗岂容你羞辱！”
　　兕妖捂着鼻子叹了口气，对秦碧昇拱手道：“这缘由未清，怕是要请秦掌座去妖界做客一遭了。一个点兵盏，困住他们一时半刻足矣，秦掌座大可放心麾下弟子们的安危。吾主……向来很不喜动粗，请掌座成全。”
　　他早看见了柳凭纱在催动法宝预备开溜，心中暗想：这支三百年兕角内的灵力已近用罄，法阵发动吃力，当改日再送一支给秦掌座。
　　彼时呼喝叱咤声不绝于耳，灵力纵横尖啸犹同五色雪，与白雪交织相融，已然不分你我，恍惚似那巨幅的银缎上点缀的千万道彩霞。
　　雪好像下得更大了。昔日苍凉冷漠的西域神境，仿佛几度被搅好梦，隐隐地有些动怒。
　　方嫤容小心翼翼抖去身上不断覆盖上来的积雪，手不意碰到乔阿砚的腰，突然惊了一跳。乔阿砚刚刚是不是不在边上？
　　“你……”她迷惑地望向乔阿砚，张了张嘴，才无声吐出半个字，就被乔阿砚伸出摊开的手心吸引。
　　一只似人非人、似蜂非蜂的小怪虫气喘吁吁地趴在她指间，由于下半身兼两条细胳膊被她的指节夹住挣脱不得，那张玉米粒大小的脸上满是怨恨。它的嘴发不出声音，只能用翅膀不停猛扇乔阿砚的手指，力道比挠痒都不如。
　　这沮丧的小东西立刻引起了几个人兴趣，方流韵和王青逐的脑袋自方嫤容脸颊左右探出，争看奇物。
　　看着看着，方流韵先回过神来，顿感一阵毛骨悚然，连忙在三人头发上各敲一记，然后使劲把他们的脑袋摁低：“我一不留神你们就忘形，头顶上还有仙官盯着，都不要命啦！”
　　“哎哟！”王青逐叫了一声，倔着脑袋和她的手对抗，“仙官仙官，叫得挺恭敬呵。你看，都是你，叫我给这大马蜂蛰了！”
　　他指着自己火辣辣的颧骨。原来方流韵摁他脑袋的时候，刚好那小怪蜂传阅至他手上，他没能及时捏住，被它跑了不说，还被那小胳膊狠狠扇了一巴掌。
　　方嫤容乐了，掩嘴道：“你还别说，小伙子，这五指印根根分明，似模似样的哩。”
　　王青逐直觉得她面目可憎，恼恨地抓起一把雪攒成团，敷在颧骨上：“啧，也不知有无毒性。”
　　方流韵道：“你不是无事不晓的吗？有无毒性你不知吗？”
　　王青逐撇撇嘴：“白头郎君没说。”
　　方流韵正想落井下石，猛地头皮一麻，手忙不迭地招呼：“哎呀，疯了疯了，都噤声，嘘，噤声。”
　　乔阿砚扬起眉毛，朝天上瞟了眼，不咸不淡地道：“那两人已经走了。”
　　“走了？”三人俱是一呆，半信半疑。
　　方嫤容望着一垛垛厚实的云，无论怎么看都看不穿的云，茫然道：“刚刚还看到他们的影子，这便走了？他们难道比我们还闲，到处赶场子看热闹吗？”
　　王青逐嘿嘿一笑：“我晓得了。他们定是往临风派所在的逐圣山去了，那儿的热闹比这里肯定有过之而无不及。这儿全是黄口小儿叽叽喳喳，虚张声势，在病殃殃的老家伙面前，全不够看的。倒是这玄兕妖有点意思……”
　　方流韵冷笑：“有意思个鬼！他扈从妖王，是我们玉参死敌。你快打消尾随他去妖界的念头，我们几个还不够妖王塞牙缝的。”
　　“我还没那么傻。”王青逐挤眉弄眼着活动了一下脸上的肌肉，懒洋洋地道。
　　四人放松了警惕，才聊了没几句，忽听一声锐器破空的长啸，那本就乱哄哄的场中又出变故。
　　只听“啊”的一声痛呼，柳凭纱兕角法器脱手，随后疾退数步，勉强站稳后，一双手抖得几乎控制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