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爱青山》青山1969

10、第 10 章 十

　　十二月初赵力山又接受了一次手术，胳膊中的钢板钢钉都被取了出去。医生用一种新型的可以被吸收的肉线给赵力山缝合了刀口，开了些消炎药，当天就把赵力山打发出了医院。新拍的片子显示赵力山的骨头愈合得很好，赵力山自己也感觉手臂已经恢复了足够的力气。为了防止感染，赵力山又在宿舍躺了十来天。萧青勇早在两个多月前就已经回到工地上班，跟几个东北藉的工友分在一个班组浇铸混凝土。李小梅在赵力山九月初出院的第二天就向单位请假回家，三个多月没在工地露面了，听说是生了病。各种流言开始悄悄地在工人中流传，其中以王传忠的描述最为传神：计弯儿是回家嬎蛋去咧，一准儿是怀了萧青勇的娃。这样的流言不停地传到赵力山的耳朵里，连赵力山心里都犯起了嘀咕，终于有一天赵力山在宿舍跟萧青勇各喝了三两二锅头后，赵力山直接问出了这个问题。

　　萧青勇吃惊地看着赵力山说，哥，你对你兄弟也太没信心了吧？你兄弟我能是那样的人吗？我跟李小梅手都没拉过几次，兄弟跟你说实话，就抱过亲过一次，就一次，你说怎么就能怀上我的孩子？赵力山皱着眉头说，哥肯定相信你，但这都三个来月了，李小梅还不见踪影，这事的确透着蹊跷。你就没想过打听出她家的住址，请两天假过去看看？萧青勇说，早去问过了，没人知道她家具体住在哪，只知道在平谷。我现在每天晚上都要跑到她宿舍去看灯亮没亮，要是没有你陪着我，我肯定都已经魔怔了。

　　赵力山给二人点上烟，二人皱着眉头沉默着。赵力山忽然问，师父知道你们之间的事了吗？萧青勇说，我还没告诉我爸。本来处了也没几天，我觉得还不到告诉家长的时候。萧青勇举起酒杯，敬了赵力山一口接着说，其实以我的条件，恐怕是配不上人家。李小梅虽然只是个合同工，但人家毕竟是卫校毕业的，学历比我高多了，将来没准儿能进医院当护士。她爸还是警察，估计家里条件也能不错。所以我跟李小梅这事呢，能成当然最好，不成也在我的意料当中，我是地上的癞蛤蟆，人家是天上的白天鹅，可能一开始我就把这事想简单了。

　　赵力山摇了摇头说，大勇，你不要看轻自己，你的性情比金子还要闪光，你的长相也是千里挑一，你哥我对你越了解，心里对你越佩服，这是哥的真心话。萧青勇听完乐着说，哥，咱俩是王八看绿豆，怎么看怎么舒服，别人可就不一定了。再说男女之间的事，不像哥们弟兄相处这么简单，学历年龄社会地位有钱没钱都要考虑进去，并不是两情相悦就能搞定的事儿。其实我最初跟李小梅交往，是抱着一种感恩的心态，咱俩那么难的时候，人家二话不说拿过来五百块钱，还有我晒伤那次，也欠她一个不小的人情。所以那次她让我去帮她收拾屋顶漏雨，我感觉她好像对我也有一点好感，就这么处下来了。

　　赵力山还第一次听萧青勇说起他和李小梅交往的来由。屋顶漏雨？这是什么时候的事？赵力山问。就是上次你回家期间发生的事儿，北京下大雨，李小梅的医务室进了不少水，按说她应该去找赵长友或李昊去反映，但她直接来宿舍找我，我去看了看，帮她修了修，萧青勇回答。

　　赵力山听完坐那发了会儿呆，回想着当初萧青勇晒伤，自己去找李小梅借针头，李小梅问明了情况，二话不说端起治疗盒顶着烈日跟自己回了宿舍，治疗中那专业的手法，那圣洁的神情，那洁白的身影，不也在自己的内心深处驻留了许久？萧青勇抽着烟，侧着头看着赵力山说，哥你在想什么？赵力山回过神来，想随便搪塞过去，但看到萧青勇那清澈诚恳的眼神，顿时觉得不应该对师弟有任何隐瞒，就把刚才的所想对萧青勇讲了。但大勇你放心，自打你哥我知道你跟李小梅处了对象，就再也没动过任何念头，反倒是整天想着你俩什么时候能结婚生娃，我也好抱过去逗一逗玩一玩。你信得过你哥吧？萧青勇眯着眼挥了下手说，切，如果说这世上所有人都与我为敌，只剩下一个人不会害我算计我，那个人肯定就是你赵力山。我们哥俩的情义牢不可破，这话你根本就不应该问。

　　恢复了劳动能力的赵力山又回到了施工现场，萧青勇也理所当然地回到赵力山的班组。赵力山按照师父所教，制作了几套模具，指导萧青勇掌握了使用方法，萧青勇连连赞叹自己的老爸真不简单。工休的时候，赵力山总是与萧青勇坐在一起，远远离开其他人，两人搂着肩膀坐在一起抽烟，或聊天或沉默，或者起身追逐打闹一番。王传忠有时看着两人的背影，不无羡慕地叹道，噫俩拔丝儿真能尿一壶咧。

　　李小梅突然就回来了。李小梅剪短了头发，描了眉毛涂了口红，从一个清纯的女学生变成了美艳的摩登女郎。萧青勇跑去找她，她时而热情时而冷漠，把萧青勇搞得神魂颠倒喜忧无常。令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是，李小梅与叉拉鸡似乎成为了好姐妹，经常有人看见二人在医务室里说说笑笑窃窃私语。一天安全员王浩东跟兄弟二人抽烟时，说起那两个女人好像整天在一起说什么女侠什么为民除害之类的事情，估计是在讨论武打剧，兄弟俩听得边皱眉边摇头苦笑。赵力山问萧青勇，李小梅到底这三个多月去了哪里，或者家里发生了什么事？萧青勇垂头丧气地说，哥你就别问了，我一问她就瞪眼，说这是她自己的事，与旁人无关，让我不要打听。李小梅就像变了个人一样，有时热情得我都受不了，有时又两三天不理我，我觉得她就是故意在折磨我。赵力山打趣地说，爱情需要考验，你就好好接受李小梅的考验吧。萧青勇坐那抽着烟，一脸苦笑。

　　这天晚上，李小梅把萧青勇约到了工地旁的烧烤店。李小梅点了瓶二锅头和一把烤串，二人坐那喝酒吃烧烤。萧青勇说，你等我一下，我去把我哥也叫来。李小梅冷笑了一声说，他怎么就那么喜欢当灯泡？萧青勇你也是个顶天立地的男人，你什么时候才能离开赵力山的怀抱独立生活？萧青勇听这话就愣在那。李小梅接着说，这世上每个人都是为了自己而活，人不为己天诛地灭，你不要把男人间的友谊想得那么简单那么伟大。你现在对赵力山好，你敢保证他也会一辈子对你这么好吗？萧青勇眼睛一瞪站起身，一脚就把身边的空椅子踢翻了，说李小梅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你怎么说我都行，我都能忍，但你不要说赵力山。那是我师兄，对我比亲哥还要好一万倍，再说人家赵力山对你也是一万个称赞和敬佩，时时刻刻念着你对他的好，你怎么能说出这样的话？李小梅我发现你变了，变得我都不认得了。李小梅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对着萧青勇举起酒杯说，我就喜欢你这个样子，这么有男子汉气概。算我说错了，我喝一小口，你喝一大口，说着仰头喝了一小口。萧青勇有些无可奈何，先把踢翻的椅子扶正，又坐下端起酒杯闷闷地喝了一大口。两人又聊了一会儿，一瓶酒已经消灭得差不多了，李小梅起身说，我回宿舍上个厕所，这家饭店的厕所太脏了，你在这里等我。萧青勇闷闷不乐地说，那就都回去吧，今晚到此为止。李小梅说，别介呀，我还没喝好呢，你必须陪我再喝点。我很快就回来，你别急。

　　萧青勇坐那等了半个小时也不见李小梅回来，叉拉鸡倒是走了进来，告诉萧青勇李小梅不太舒服就不回来了，让我陪你在这里好好喝别急着回宿舍。萧青勇酒意上涌，说大姐，你等我一下，我去把我哥找来，我俩一起陪你喝。叉拉鸡一把拉住他说，不用了，我们俩喝着挺好，你现在千万别回宿舍。萧青勇说，大姐你这话啥意思？我宿舍我愿意啥时候回去就啥时候回去。叉拉鸡说，哎呀，让你别急着回去你就别急着回去嘛，姐这也是为了你好。萧青勇听得心里疑窦丛生，站起身来就往宿舍走。

　　赵力山吃过了工地餐，刷了饭盒，一个人坐在床上抽烟，想了想明天的施工方案，看了眼对面的空床，心里滋生出一股子寂寞。生了娃就好了，两人出去我就给他们带娃，赵力山这样想着就笑了。过不多时，宿舍门被推开了，李小梅挎着小包红着脸走进了宿舍，随手关上了门，一屁股坐到了赵力山对面。赵力山惊讶得差点跳起来，忙站起来问，大勇呢？李小梅幽幽地说，萧青勇就是个孩子，你先别管他在哪，赵力山我这次来是想跟你好好谈谈，你先坐下听我把话说完。赵力山心想，是不是两人闹了什么矛盾，李小梅跑到我这里来告状？便坐了下来，想给李小梅递一支烟，又暗骂自己一声蠢。李小梅从随身的挎包里掏出两个特大的苹果，对赵力山说，我们平谷产水果，我给你们带了两个最大最甜的苹果，你有刀吗借我用一用。赵力山赶忙从小桌抽屉里取出水果刀，李小梅接过看了看，又放到了桌上。

　　你这里有酒吗，我想喝一点，就一点。你用萧青勇的杯子给我倒一点，李小梅对赵力山说。赵力山赶紧把床下的大桶二锅头拽出来，拿杯子时稍稍犹豫了一下，因为自己和萧青勇从来没有想过要各用各的酒杯，一直都是混着用，甚至几天不刷一次。还好这酒杯昨晚刚刚刷过，不至于要给李小梅用萧青勇的牙缸。赵力山给李小梅倒了半杯酒，李小梅说倒满倒满，你这个大伯子不要这么小器。赵力山笑着摇了摇头，把李小梅的酒杯倒满。李小梅又说，赵力山你给你自己也倒上，很多话没有酒说不出来，说出来也不痛快。赵力山依言给自己也倒了满满一杯。李小梅举起酒杯，对赵力山说，你是萧青勇的哥，当然也是我的哥，以前我们很少说话，也没打过几次交道，但早晚我们都是一家人，我李小梅敬你一杯，说完李小梅仰头把这杯酒喝了下去。

　　赵力山满肚子的疑问最终化成一个问题：大勇没事吧？李小梅说，他有事我还能坐这里喝酒吗？我跟他说了，有些话我想单独跟大哥说一说，听听他的真实想法，然后我们三个再聚在一起喝酒。他现在就在外面的烧烤店里跟几个朋友呆着呢。再给我倒一杯吧，说着李小梅把空杯推到了赵力山的面前。赵力山看了看李小梅，先把自己的杯中酒干了，然后对李小梅说，你这么说我就放心了，我没想到你还有这么好的酒量。喝完这杯就不要再喝了，我们赶紧去找大勇，说着又给李小梅和自己各倒了一杯。李小梅笑着说，难怪人家说古有桃园刘张关，今有大勇赵力山，你们哥俩的感情真让人羡慕。为了这个，我也要再敬大哥你一杯，说着又是一饮而尽。赵力山还是头一次听到有人如此称赞自己和萧青勇的友情，心里顿觉温暖舒畅，又略略有些难为情，赶紧也举杯也干了下去。

　　赵力山你知道吗？李小梅沉默了一会儿说，两年前那一次你肩膀受了伤，我帮你处理伤口，你虽然穿得破破烂烂，可我心里却在想，这么顶天立地的一个男子汉，如果我李小梅将来能够有这样的一个丈夫该有多好！赵力山赶紧给自己嘴里塞了一支烟，打了几次才打着火，然后略带惊恐地看着李小梅，等着她把话说完。李小梅看着赵力山的表情笑了，说赵力山你不要紧张，这都是我认识萧青勇之前老早的事儿了，以萧青勇的胸怀，他知道了也不会多想，这话我没说错吧？赵力山赶紧点了点头。

　　赵力山你肯定都不知道，我不只一次偷偷去工地看你干活，你的活真是干得太帅了，干活时的样子更帅。我经常问自己，他会不会哪天来医务室，或者来我的宿舍，约我一起出去吃个饭，看个电影，或者就是出去走一走呢？我就这样一天天地等啊等，等了一年又一年，可你却惊鸿一瞥，再也没有来过。我想问你，那个时候，你对我真是一点感觉都没有吗？

　　赵力山的脸一下子红了，站起身来说，李小梅无论如何这也都是陈年旧事了，我们还是去找大勇吧，我想见他。

　　李小梅眼神一凛说，赵力山你老老实实坐下，听我把话说完。你不要想多了，我来这就是要把我这两年多的心里话说出来，说出来我心里也就敞亮了，也就不会再有心病了。这几个月我生的病就是被这些话给憋出来的。萧青勇是你的好兄弟，我来这里找你说话他也是同意的，他都信任我，怎么你却不信任我呢？赵力山闻言只好又坐下。

　　直到萧青勇晒伤，你才又去找了我，我当时心里那个高兴劲儿就别提了。你说要借针头，我才知道你不是专门为了找我，但我还是很开心，所以就直接来到这里，把萧青勇的伤势处理了。赵力山接茬说，谢谢你当时出手相助，不然大勇不会好那么快。李小梅摆了摆手说，一家人不说两家话，没什么谢不谢的。后来听说了你父亲的事，我心里很难过，尽管我一个小护士每月才挣一百多块，但还是把我平时攒下的所有的钱都拿了出来。赵力山赶紧接过话说，大恩不言谢，我会在心里感激你一辈子。李小梅笑了笑说，我还是那句话，一家人没什么谢不谢的。我当时那么做一方面是出于仗义，另一方面也希望你能借此知道我对你的心意。因为这样的事也发生在那么多人的身上，但我从来没有这样去关心过。我以为，你肯定会理解我了，哪怕给我写个纸条，我也就心满意足了……

　　这时的李小梅，面带愁颜，目中含泪，眼神中全是悲伤，令人心生怜惜。赵力山心里一阵难过，双手揪住自己的头发，恨自己当时未能领会李小梅的心意，虽是无心之失，但毕竟让这么美好的女子为自己伤心落泪，自己实在是罪不可恕。

　　李小梅接着说，大哥，我心底有一个愿望，无论你答应不答应都无所谓，我只是想把它讲出来。我跟萧青勇的事就算是定了，在我俩正式订亲之前，我想让你抱抱我，让我感受一下你的拥抱，然后我就能死心塌地地跟着萧青勇，成为芸芸众生的一员，从此安安静静地做个家庭主妇。如果不能了却我这个心愿，我只怕我整个余生里都会心有不甘，都会对大哥你念念不忘，到头来可能因此再害上心病，再病上个一年半载，不仅害了自己，更害了萧青勇，害了我的亲生父母。赵力山，请你抱抱我，就这一次，好吗？说着仰起脸来，梨花带雨地看着赵力山，满眼乞求。

　　赵力山心里天人交战了好一阵，最后对李小梅说，如果以前我因为愚蠢而伤害过你，我真心向你道歉，但你提的这个要求，我万万不能答应。那样做我对不起大勇，即便大勇不介意，我也会介意。不过你放心，你们订婚后我会离开这里，你跟大勇一定要好好生活，一定要幸福美满，我也会在这世界上的某个地方真心实意地祝福你们。至于你以前对我的恩义，我今生今世都不会忘。说到这里，赵力山的眼里也湿润起来。

　　李小梅沉默着又坐了一会，窗外好像传来一阵女人的叫喊。李小梅说，好吧，能说出这番话，说明你不愧是萧青勇的至交知己。我先出去了，你送送我吧。赵力山闻言说好，站起身来。李小梅已经走到了屋子中间，突然身子一歪，大喊一声就要摔倒，赵力山赶紧伸手去拉，李小梅乘势扑在赵力山怀里，紧紧抱着赵力山，口中嘤嘤哭了起来。这时门外传来沉重的脚步声，门啪的一声被推开，李小梅向上一跃，把樱桃小口凑到了赵力山的大嘴上。

　　萧青勇站在门口，叉拉鸡站在他身后，萧青勇瞪圆了他那双精神又帅气的小眼睛，看着屋中的二人。只见赵力山紧紧抱着李小梅，李小梅紧紧抱着赵力山，二人眼中含泪，两人的嘴唇紧紧贴在一起。萧青勇恐惧地摇着头后退，叉拉鸡说我就说过你不要回来，不要回来，你偏偏不听非要回来。萧青勇转过头对她大喝一声，你给我闭嘴！然后腾腾冲进宿舍，看着已然分开的赵力山与李小梅二人。李小梅站在那捧着脸哭泣，赵力山则一脸沮丧地站在那，红着脸一声不吭。萧青勇的眼睛瞪得血红，看到了桌上的水果刀，一把抄了过来，看了看李小梅，又看了看赵力山，然后一刀向自己的咽喉刺去。

　　赵力山在萧青勇拿起水果刀的时候就已经扑了过来，一把抓住萧青勇的手说，大勇你冷静点，你没做错任何事情，你不要伤害你自己。是哥哥我对不起你，你杀了我吧。李小梅是个好女孩，你以后好好跟她过日子。萧青勇用尽全身的力气把赵力山推开，看了看李小梅，又看了看赵力山，扔下手中的刀狼一样嚎着跑了出去。赵力山起身就追，两人一前一后，跑出工地大院，跑到四环路，又跑上了尚未竣工的高高的桥拱。萧青勇回过身来对赵力山说，赵力山你不要过来，你过来我就跳下去！赵力山说，大勇你不要跳，你没有做错任何事，应该惩罚的是我而不是你，要跳也是我来跳。萧青勇说，我没做错事？我怎么没做错事？我瞎了我这双狗眼，交了你这么一个狼心狗肺的朋友！枉我还想跟你做一辈子的兄弟，枉我恨不得把我的心都掏出来给你！说完又发出一阵干嚎。赵力山说，大勇你说得对，我赵力山不是人是畜生，我不配做你的兄弟，你现在就杀了我吧。你绝不能伤害你自己，师父和师娘将来还要你来养老送终啊。萧青勇瞪着血红的眼睛说，呸！你那张嘴比粪坑都臭，不配提我爸我妈，你现在就给我滚，给我远远地滚，不要让我再见到你！说完萧青勇继续向桥上跑，赵力山继续在后面追，萧青勇刷地转过身来，眼睛瞪着赵力山，一条腿迈出了桥沿。赵力山举起双手说，大勇，我不跟着你了，你千万不要跳，让我最后叫你一声兄弟，你一定要好好对待自己，好好活好这辈子，再见了。说完赵力山转身下了桥，消失在土堆和围挡后面。

　　萧青勇转过身来，站在高高的桥拱上。向北看，已经竣工的北四环路灯火通明，向南看，则是一片漆黑。萧青勇站在那里默默地想着，想到了故乡，想到了童年，想到了自己头发花白终日操劳的父亲，想到了独自在家寂寞地操持着家业的母亲，萧青勇猛然意识到，自己把母亲一个人留在家里是多么残忍，顿时悔恨交加泪如泉涌。萧青勇就这样在桥上坐了一夜，任由冬日冰凉的露水把自己的头发染成白霜，任由眼泪不停地流出自己的双眼。萧青勇心中一遍遍地告诉自己，不要为不值得流泪的人而哭泣，他用尽全身的力气压制着自己内心的悲伤，最后用力把头埋在自己的手臂中，双肩却不由自主地轻轻抽动。赵力山躲在黑暗中远远地看着他，不停地用衣袖擦着自己的双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