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春有你，真好》广寒宫人

9、第七章：创城引发的血案

　　话说11月份的鲁东已经很冷了，前几天还下了一场冻雨，男生们苦不堪言自不必说，女生们也不好受，大冬天的谁愿意拿着各种卫生器具跑这么远清理家属楼活动中心啊？是的，琅琊一中建校近百年，对于一些老干部的照顾还是很到位的。
　　更关键的是，学生们不乐意伺候啊。
　　青春期本就是容易叛逆还是产生思辨的，这又不是六七十年代，讲究一个劳动最光荣。这些独生子女哪个不是家里的小皇帝小公主，平时打扫教室走廊卫生也就罢了，现在增加了这等活动量，影响学习就不说了，还叫人觉得自家是丫鬟小厮是的。
　　他们说不定还想，不就是退休的老教师老干部吗？又不是老红军老战士。
　　显然，他们没有意识道创城不仅是一向政治性任务，对琅琊日后的建设有莫大的好处，当然也不能要求一群高中生有这样的远见。反正十年后田甜又回了母校当老师，曾经惊叹于这里的设施先进和环境优美，不知道有没有当年大家集体劳动的一份功劳。
　　但正处于十六七岁的他们，正是叛逆精神和自主意识勃发的时候。知识的储备和有限的生活经验让他们已经意识到自己的权力，发展出了自己的个性。
　　当年都说中国的八零后是废掉的一代，估计他们看到更加离经叛道的九零后非觉得自己冤枉不可。而这些没有经过社会的毒打的九零后社会主义的花朵，因此对此一肚子意见，也就是老师强势才不得不低头。
　　但这平衡毕竟是在三个鸡蛋上跳舞，一不小心就是鸡飞蛋打，谁也落不着好。
　　几天下来，大家手都长茧了。沈峦为此都停更了小说，每天几行吐槽学校和创城。但此日发生的事显然不是几句话能记录的，那天傍晚时是那么冷，他们班女生分配的任务是拿着扫帚拖把去打扫家属院东门的老干部棋牌室，这里要注意，一中的校门口在西面。两边又没有校门，因此他们本就要在小刀风里的人行道上走小两里地，到了之后居然还有状况：附近的水龙头坏了。平日在家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娇娇女们只好接了塑料桶，有爬了对面的五楼接水，那水凉啊，直冲心肺。云暖和田甜两个人一租，云暖知道那几天田甜正来生理期，没叫她碰凉水。两人颤颤巍巍地把水抬下去，还撒了不少，竟然还有些大骂说什么“大小姐”，田甜好险没骂出来。
　　都不是什么大矛盾，也不是老人家有坏心，纯粹是没顾忌孩子们的自尊心，但一件事一件事的，是女生们的怒气值也在不断量变。
　　好不容易等到了室外，沈峦和夏子晴两人也是一组，一个扫地一个洗拖把。打扫卫生为嘛，当然是先扫后擦拭，她们这里忙得热火朝天，还有个老人在那感慨，“多少年了都没这么给清洗过，你们早点来就好了，哦，不是，什么时候翻修就好了。”
　　听得大家一肚子气。
　　等到沈峦开始拖地，发现不仅地面上，窗台下的墙面上充满了褐黄色的斑斑点点，她好奇地问道：“这是什么？还用拖，不，用抹布擦吗？”
　　那老人愣了一下，“还是用拖把，不，简单擦擦吧？”
　　田甜本来就一肚子气，此时听出不对，问：“老师，这是什么啊？”
　　周围的工作人员有点不好意思，倒是那个老人理所应该地说：“这不是我们大家平常玩牌，吐痰吐上的吗？”
　　真是一颗火苗点燃了整个火药桶，也可以说一石激起千层浪，总而言之，学生们的怒气值把爆表了。
　　但谁也没有想到，最先爆发的是云暖，她把抹布往水桶里一扔，连广播腔都不用了，怒吼道：“你们把我们当什么？还创建文明城市，我看整个琅琊最不文明的就是你们！你们怎么不去市政府吐痰去，看看人家给你擦吗？”
　　这话说的已经很不好听了，屋里几个老教师和工作人员都不高兴啊，有人说：“你这娃娃怎么说话呢，活儿干成这样你还有理了，谁也没求着你，不想干就滚。”
　　田甜气急了，“谁贱谁愿意来，大冬天的干这些活，不说功劳也有苦劳吧，好家伙我们是交学费上学的，不是你们的奴才。”
　　云暖毕竟常组织活动，一下就想明白了，“他们这是想向教务处和学校告状呢？还不一定怎么编排我们，给我们扣帽子呢？”告状看怎么说，学生为老同志服务一二怎么了，集体活动懂不懂？她是要脸才没把“不要脸”三个字说出来。
　　一直没说话的夏子晴忽然从包里拿出当时新鲜的智能手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往窗台处拍了几张照片，连水桶都没放过。这下那工作人员才变了脸色，大喝道：“你做什么？”说着欲上前要抢手机。
　　可夏子晴是谁啊，人家舞蹈生出身，身体反应最是灵敏，没等他来就发挥体力优势跑远了，别说她还挺机灵的，专门往西南处农贸市场跑，人多总是安全嘛！
　　众人一看抓人无望，也意识到今天这事儿恐怕要坏，气急败坏道：“好啊，学生私自带手机，你们当校规都是摆设啊！我非得去找校长说说去。”
　　云暖冷笑，“我觉得您还是担心自己吧。”
　　私自违反校规什么的，夏子晴在乎吗？入学一年半，你问问她写了几份检查，被赶回去反省几次了，但没办法，谁让人家老爸保她呢。
　　所以这几张照片拿到手，有事儿的还一定是谁呢？
　　这事儿果然闹大了，黄怡说她们跟着男生去给平房区域的大妈拉砖抬煤炭，有个叫单鸿程的男生就被砸伤了，多亏冬天才没感染。他们这还算好的，至少主管老师和大妈都连连道歉，送他去了医务室。更惨的是乔宓，她和21班的女生一起去清理杂草，她不注意把人家韭菜当成野草给拔了，那户女主人估计更年期，直接大嗓门吆喝起来，说什么学生娃娃添乱。把一起“造孽”的孙蓉蓉都给气哭了，乔宓于是也跟大妈吵了一架，带着人走了。
　　老娘不伺候了。
　　诸如此类，大半个月来积攒的火气都在这几天爆发了。整个高中部放下摩擦，空前团结。
　　班主任教导主任甚至副校长都做了严肃的批评，那话说的简直是这些决绝劳动的女生十恶不赦。这当然吓退了很多人，人心有些散，但是大家毕竟已经不是幼儿园小朋友了，老师一吓唬动都不敢动，还是有不少已经不愿意忍了的。他们当然知道老师有很多手段可以限制自己，可谁还没有手段和关系呢？
　　首先，不少学生开始抵制劳动，不再大冷天的客串环卫工，给出的理由就是他们是来学习的，工作那是以后踏入社会的事儿。为此，擅长上纲上线的部门领导有一万个道理跟他们讲，一百个惩罚措施等着他们，但什么事儿说多了也就那样了，并没几个人屈服。
　　当然，夏子晴继打架、逃课以及早恋嫌疑后再次上了特黑名单，据小道消息说，校领导班子十分忌惮她那几张照片，这次真的已经考虑劝退了。
　　女儿学习再不好、再调皮，当爸爸的也不能让人毁了她的学业了。
　　不知道人家怎么运作的，那年头刚兴起的网络新闻忽然爆出了一条消息《是学生，还是童工？》文章不长，没怎么涉及敏感话题，只是说大冷天的孩子不能读书打水给老职工打扫卫生，这群大爷连动都不动，还说她们一代不如一代，最震撼的是配了一张图，就是那张云暖的双手通红站在水桶旁边的照片。
　　一时之间，点击率过万，虽然不是头版头条，但热度不断攀升，评论区说什么都有，市政建设被泼了无数脏水。最后连文明办和宣传部门都惊动了。
　　后来沈峦学了网络传播学才想明白，人家这才是高手，先试探一下，杀手锏还留着呢，要是不能突破底线，那可真就鱼死网破了。
　　等沈峦听说这件事儿的时候，这篇网络报道已经撤销了，夏子晴除了挨了几句，顺利回来上学，也再也没有人让他们牺牲学习时间去打扫。
　　等到2010年的圣诞节时，世上已无事，校门口甚至有悄悄出摊卖平安果的。
　　但这个平安也一点也平安，因为云暖和牧泉闹翻了。

作者有话说

　　创城是好事，但和尚念歪了经书，有点变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