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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陆拾贰 惨! ...

  •   李媗是被身下一阵突然涌出的潮热惊醒的。

      意识尚未完全回笼,小腹先传来隐隐的肿胀感,她睁眼,窗外已经大亮,枕边空荡荡的,不见身旁的人,屋里只有她自己。

      她吓得赶忙爬起身,果真见着一道淡淡的绯色赫然印在褥单上。

      她穿来了这么久,都快忘了她现在的这具身子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凡人女子,会生病受伤,也会来月经!

      之前多半是因为原主长期营养不良、日日劳累的原因导致身体罢工,一直没有按期来,这段时日她在华京吃好睡好,营养跟上了,身子养回来了,这月经倒想起来了。

      李媗慌忙扯过被子盖上那抹痕迹,她的身后臀部位置已有一滩红,她找来一件外裳系在腰间,急忙走到门口,将房门打开一条缝,朝外头大喊:“大钰姐姐,小钰姐姐!”

      话音刚落,薛煜像鬼一样悄无声息飘在门外。

      “怎么了?”他说着,伸手推门欲进来。

      李媗死死抵着房门,急道:“我不要你,我要大钰姐姐、小钰姐姐!”

      薛煜身形一怔,手僵在半空中,眼睛一瞬间瞪大,仿佛听见了什么东西碎掉的声音。
      眼底流露出不可置信的神情。

      昨晚他们抱在一起,亲在一起,睡一张床上,她蜷在他怀里睡着的时候,他盯着她连眼睛都舍不得眨,这才分开多久,她就不要他了?

      李媗哪知道薛煜此刻内心的想法,见他杵在那里不动,急得跺脚:“你快去叫她们来!”

      薛煜一脸懵,但还是老老实实转身去唤人了。

      李媗想现在能帮她解决这个问题的只有大小钰,这个古代没有卫生巾,她是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然而她高估了这两位姐妹花。

      “姐姐,她怎么会流血啊?”小钰歪头盯着床上的血渍,一脸天真无邪。

      “不知道,李妹妹你哪里受伤了吗?”大钰脑袋歪向另一侧,表情同样很困惑。

      李媗愣在原地。

      不是吧,你们不知道这是什么?

      “哦我知道了!”小钰眼睛一亮,兴奋地指着李媗,在李媗燃起希望的目光中说出,“你生宝宝了!”

      李媗差点一口经血喷出来。

      小钰已经开始翻箱倒柜找起来:“你把宝宝藏哪儿去了?”

      李媗扶着桌子缓缓坐下,小腹开始疼起来。
      奇怪,她以前是从来不痛经的,月经期间照样洗澡洗头、吃冰淇淋喝冰奶茶,毫无忌口,这还是她头一回体验痛经的感受,简直像是有人拿着刀慢慢割她的腰。

      “小钰!休得胡言!”大钰呵斥着,将小钰抓来在身旁站好,她望向唇色发白的李媗,蹙眉道,“李妹妹,你脸色好差啊。”

      李媗抿唇,强撑笑容,起身指着自己的屁股上的一点红,绝望问:“你们真的不知道吗?我来月经了。”

      “月经?”俩姐妹对视,整齐划一摇头,“那是什么?”

      李媗以为是自己表达不清楚,也许在这个世界月经不叫月经,她换了一种说法:“月事?”

      俩人摇头。

      “癸水?”

      摇头。

      “小日子?”

      仍摇头。

      李媗:“你们俩是不是没有啊?”

      问出口,她才想起来,这俩人是花妖啊!
      草木成精,天地灵气化形,来什么月经啊?!

      李媗趴在桌上,默默落泪,小腹一阵接一阵的绞痛,她根本直不起腰。

      大钰见她如此难受,慌张道:“要不,唤阿宽公子来,给你把把脉?”

      李媗登时抬起头,眼睛里有了希望:“对,阿宽!”

      他是学医的,肯定懂她!

      “李姑娘原来是来癸水了啊,正好之前义诊时遇到过几位妇人,常来问我些症候,我回去翻过书,有过研究,算是略知一二...李姑娘不必与我羞涩,癸水乃女子正常之生理,来了反倒说明身子骨养好了,你很健康,这是好事。我去给你备几条月事带,这几日你就躺着好生歇着,多盖些被褥,切勿着凉,我待会给你煮点红糖姜茶来,你先好好睡着。”

      阿宽眯眼笑着,一番话说得周全妥帖,李媗一脸感动,当成认他做异父异母亲兄弟,关键时刻还是要靠学医者,只是...

      “阿宽你为什么不看着我说话啊?”李媗疑惑着,阿宽从进来到现在,一直盯着李媗旁周遭的空气,就是不看她一眼。

      阿宽起身,干笑了几声道:“不敢看,我还想保住这双眼睛。”

      阿宽出去后,李媗缩回被子里,小腹又开始隐隐作痛,她难受得闭上眼,让自己进入睡梦中或许会好一点。

      ++
      屋外,小钰扯着薛煜来到灶房外,悄声说道:“她流血了。”

      薛煜脸色一变:“流血?”

      说罢就要进屋找人,被小钰拦住:“她不方便见人,你晚点再进去吧。”

      “为何会流血?她受伤了?”薛煜语气里满是紧张。

      小钰笑容诡异,斜眼望向薛煜,意味深长问:“你不知道?”

      薛煜:“...我知道什么?”

      小钰神秘道:“她生宝宝了。”

      薛煜:???

      “真的!”小钰凑到他耳边,压低声音道,“她就是生宝宝了,只有生宝宝才会流血,而且她脸色苍白,十分虚弱,嘴唇红肿,还破了皮,肯定是被亲肿的!你别瞪我,我看得出来,还有她脖子上的红印子,怎么看都不对劲,分明是刚□□完才有的痕迹!”

      薛煜:......

      小钰一脸得意以为自己发现了李媗的大秘密,激动得握着薛煜的手:“师弟,我们一定要把她生的宝宝找出来!她现在只叫了阿宽去屋里见她,这其中必有蹊跷。”

      她突然惊讶捂嘴,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薛煜一脸嫌弃:“师姐你再胡说八道我要动手了。”

      小钰充耳不闻,震惊道:“该不会,阿宽是宝宝们的父...”

      梆——
      梆——

      两声梆梆后,小钰抱着脑袋蹲在地上,眼泪哗地流出,薛煜也捂着后脑勺转身,身后是满脸怒火的阿宽:“你们有病啊!人家李姑娘是正常生理,你们不懂就不要瞎说!什么是生宝宝啊!?”

      他手里的锅铲指着小钰,咬牙切齿道:“你以为我们跟你们妖似的,一生生一窝?不知道我们凡人生孩子是要怀胎十月吗?十个月!哪有这么快生的?你下次再胡说我抽你嘴巴子!”

      小钰瘪嘴,正要反驳,被阿宽一个眼刀瞪了回去,阿宽又指着薛煜骂道:“我知道你为什么平时不说话了,是为了掩盖你的无知吧!你们这些妖啊,能不能多看点书丰富自己!无知小儿,跟我来!”

      李媗醒来的时候,四周安静极了,她翻个身想继续睡觉,却对上了一双沉静的双眼。

      薛煜坐在床边,不知来了多久,就那么安安静静地看着她。

      睡意一下子消散大半,李媗声音哑得厉害,软绵绵问:“你什么时候进来的?”

      薛煜眨眨眼睛,道:“刚进来。”

      李媗苍白的脸上浮出浅浅的笑容,她垂眸,看见他放在床沿的那只手,手指轻轻弯曲,她伸手想要握住,那只手却忽然离开。

      她讶异地抬起眼。

      “阿宽说,你不能碰冰凉之物。”他皱起眉,眼底流动着一种近乎小心翼翼的心疼,“我手冰,你别...”

      李媗微微起身,握住了他的手,旋即将他的手贴在自己脸上,脸颊在他掌心蹭了蹭,像一只撒娇的小猫。

      “你看,没事的。”李媗轻声说,声音里带着笑意。

      薛煜的指腹轻抚着她温润的脸庞,那触感柔软,像握住了一团刚从天上摘下来的云,一阵暖意从掌心蔓延,迅速汇聚在心口。

      他张了张唇,喉结不自觉上下滚动了一下,他忽然俯下身去,双手撑在她身体两侧,将她整个人笼在身下。他望着她的眸,目光从她的眉眼缓缓移到她的唇,停在那里,像被蛊惑了般,喃喃道:“我想吻你。”

      李媗被他痴痴的模样逗笑了,伸手捂住他的唇,望床里边挪了挪,虚弱说道:“不行,我难受。”

      薛煜眼睛圆鼓鼓的,凝望着她,乖乖巧巧点了点头:“好,那等你好起来再说。”

      他起身走远,端了一只碗过来,重新坐到床边:“阿宽说,等你醒来把这个喝下。”

      李媗闻着味就知道是红糖姜茶,她也有些饿了,只是实在不想起身,后腰酸楚发僵,动了动身子都难受。

      “你不用起来,我喂你。”薛煜说道,盛一勺放在唇边轻轻吹了吹,再小心翼翼地送到李媗嘴边,喂她喝下,一滴不漏。

      李媗看他动作娴熟而自然,突然起了逗弄的心思:“你在我之前,还喂过哪些人?”

      薛煜正吹着姜茶,闻言抬眸看她,说道:“很多人。”

      “很多人?”李媗茫然。

      薛煜点头,又将一勺姜茶送到她嘴边,看她乖乖喝下去了,才继续说:“小时有很多人想杀我,我四处躲藏,到处流浪,有时候会遇到一些老人家,看我可怜便收留我,可我寿命很长很长,还没长大他们就快不行了。后来他们病了,都是我去买药,回来熬好了喂他们喝下,可那些药最后还是没能留住他们的命。”

      他说得云淡风轻,仿佛不是自己的事。

      李媗倒吸一口气,心脏像被人揪在手心,难受酸疼。

      薛煜将勺子又送到她唇边,温柔提醒:“张嘴。”

      她喝下姜茶,眼睛慢慢湿润起来,薛煜看出她的异样,放下勺子去擦拭她眼角快要溢出的泪,他的指尖此时有了温度,他轻轻说道:“我不是想说这些话让你觉得我很可怜,我只是认为,我喜欢你,我想要将我的一切告诉你。”

      李媗心口一软,这半妖之前看起冷冰冰像块石头,正经起来说起情话倒比谁都会。

      “你也可以将你的一切告诉我。”薛煜的眸子忽然暗下来,他停顿一会,指腹摩擦着李媗还有些红肿的唇。

      “比如,你的婆家。”

      李媗身体僵住了,她当初也就提了一回,没想到薛煜会记到现在,连她都忘记原主是嫁人了,有个婆家。

      她突然紧张起来,将唾液咽下去,突然委屈地弯下嘴角,低垂眼眸道:“我当时身不由己,而且你也看过他们一家的嘴脸,都不是好人。”她飞快地眨着眼睛,嘀咕一句,“嫂子...应该是好人吧。”

      她垂着头,不敢看薛煜的眼睛,却仍感到炙热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就不曾移动。

      “那,你的...”薛煜迟疑了一下,音量轻得像落叶坠地,“...夫君?”

      “他?”李媗努力回想,她的脑海里没有原主的记忆,自然也记不清刘年尧那张脸。

      “他死了。”

      “死了...”薛煜跟着重复一声,语气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松动,像是悬在半空中的心终于落了地。

      “他早年摔了身子成了残废,后来病死了,他死后我就被婆家人欺负。”她将自己说得可怜兮兮的,“我受不了才跑了出来,这不就遇见了你?至于我的夫君,我对他...”

      她的心猛然一抽,像是有一把刀毫无预兆扎进她的心脏。
      她想起在幻妖幻境里第一幕场景时,陈氏一家三口扒拉着桌上的人,那顶人头转过来望着她,那张被煮的死白死白的脸...

      “不是...”她失神。

      “媗儿,我会永远保护你的...”

      此刻,她脑海里回想着在梦里花田时拿神秘男对她说的话,他会亲昵地唤她‘媗儿’,会为她逃出刘家村而高兴,会为了她受伤而心疼,会看到她有了未来的目标而欣慰,会将她从昏迷中唤醒...

      所以,那个梦中的男人,是刘年尧吗?

      她的心骤然剧烈痛起来,一种令她陌生的情感翻涌而上,这种情感不属于她的,更像是从这具身子的最深处涌上来。

      是原主残留在这副躯壳里的、未曾消散的情感。

      “李媗?”薛煜轻唤她,伸手拭去她的泪,“不说了...”

      “我肚子又疼了。”李媗缩回被子里,“我想睡觉。”

      她翻身背对薛煜,双手揪着被褥,泪水顿时如雨落下,洇进枕头里,洇湿了一大片。

      刘年尧一直一直,都陪在她身边。

      只是她忘了。

      她不是真正的李媗。

      真正的李媗应该也很爱他吧,她光是想起那个男人,心脏便酸楚起来,五脏六腑都痛起来。

      身后响起细微的窸窣声,一只手从背后伸来,轻轻环住了她的腰,薛煜的胸膛贴上了她的后背,他微微探头看她的表情,为她抹去泪水,说道:“不哭了,我以后不问了,什么都不问了。”

      李媗从无声哭泣逐渐到了失控的地步。

      薛煜心疼地想要抱紧她,把她揉进自己怀里,却又怕自己身体温度太低让她受凉,手足无措,只好贴在她耳边,笨拙而虔诚道:“我喜欢你,不管你是怎样的,我都喜欢你...”

      ++
      李媗经期第三天便没什么感觉了,量很少,说明这副身体还是很虚。

      这三日她都窝在床上,偶尔会听到门外传来明晚的惨叫声,其余不会有人打扰她。薛煜倒时不时会溜进来,趁着她昏昏欲睡时,抱着她,偷偷吻她。
      李媗没想到过这个人会如此黏人,如果她不出声阻止,这人会一直抱着她不松手。

      入夜时,阿宽传郭袖珍的话,让李媗去他屋里一趟,李媗终于可以离开薛煜,收拾了凌乱的发髻,赶忙去见郭袖珍。

      郭袖珍丢给她一个包袱,她接过一看,里面都是一些衣物,她讶异地看向身前的矮人。

      郭袖珍负手而站,抬起头瞟了她一眼,说道:“明儿就走。”

      “走?”李媗睡了三天脑袋都还是晕的,“走哪儿去?”

      郭袖珍上前踢她一脚:“赶紧滚!你不是说要去找四灵残魂吗?!”

      李媗一拍脑袋:“对!我要去找四灵残魂!”

      郭袖珍缓缓摇头,那担忧的小眼神似乎在想这样的人真的能找到残魂吗?

      他踩着小凳坐到榻上,语气依旧暴躁:“你曾说,你知道四灵残魂在何处?”

      李媗坐到郭袖珍对面,抱紧了包袱,点头道:“圣女说我身上有灵气,能够感应四灵的存在。”

      郭袖珍眯起小眼睛打量她:“你真的可以?”

      李媗眼神坚毅:“我当然可以!你要相信我!”

      “不可思议啊...”郭袖珍移开视线,吁出一口气,“聂云这两日查了不少古籍残卷,世上确实有四灵残魂存在,乃二百多年前初代圣女的保护神遗留人间的魂魄。初代圣女陨落后,她的魂魄四散,会飘进刚出生的女婴里,唯有灵气纯质浓厚之人,才会成为圣女,才能感应四灵残魂的存在。”

      他收住话头,眸子沉得像化不开的墨汁。

      “二十年出一个圣女,如今华京已经有一个圣女在了,你又算什么呢?”他忽然身子向前倾,逼问的口吻道,“说!你到底是谁!上次胡老三肯帮你,我就察觉不对劲!”

      李媗愣住了,她是什么人?原著里也没说啊!

      “我...就是个平凡人啊。”她弱弱回答。

      郭袖珍死死盯着她的眼睛,半晌,似乎也觉得她不像在撒谎,闭眼揉着眉心。

      “罢了,你是何人,也不重要了,有些事不去深究反而最好。”他语气缓下来,“如今也就靠着你去找回四灵残魂,或许能救归如雪的命,不过要快,她没多长时日了。”

      “什么?”李媗愕然。

      郭袖珍睁开眼,眸色幽深:“二十年出一个圣女,圣女活不过二十岁。”

      “她快了。”

      “为...为什么?”李媗大脑有什么东西在嗡嗡作响,把思绪搅得稀碎,“她们不是庇护天下的圣女吗?有人要害她们?吸取她们的灵气吗?是什么人?三大世家?康纾?”

      她一口气问了一串问题,郭袖珍听后点了点头,也不知道是在回答她的哪一个问题。

      沉默片刻,他启齿道:“康纾,不是人。”

      李媗心口一紧,呼吸都慢了半拍。

      “他是妖。”郭袖珍压低了声音,“更有可能,他身边的很多人,都不是人。他们都在瓜分归如雪的灵气。”

      李媗的心久久不能平静,张了张嘴,震惊到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郭袖珍看着她的眼睛,沉重道:“这就是圣女玄锦荞死亡的原因,二十岁,圣女灵气最旺盛的时期,吃掉她,大增法力。这也是为什么玄锦荞要逃出来去寻找四灵残魂的原因,只有得到四灵残魂,才能有圣女神力,才能打退那些披着人皮的妖!可是她终究没有逃出去。女儿被人丢进了山里,被狼妖吃得骸骨也不剩;夫君中了无情毒,为了解毒,玄锦荞自尽,那个男人从此疯了。”

      “每一代圣女,结局都只有一个字,惨!”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2章 陆拾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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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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