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3、伍拾叁 糊涂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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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浓稠如墨，密林中枝叶蓊郁，三人无声穿行其间。
李媗垂眸，目光落在握着自己右手的那只手上，她多次想要挣脱，那手反而收得更紧，热度从相贴的皮肤一路烧上去 ，最终不知怎得，就变成了十指相扣。
夜风吹拂，吹起嫁衣的裙裾，将她脸上的红一路吹到耳根。
李媗悄悄回头偷看阿宽时，正好对上一双茫然的眼睛。
阿宽皱着眉，正一眨不眨地盯着他二人，脚步悠悠地缀在后面，始终保持着一丈的距离。
一路上李媗都能够感受到阿宽投来的好奇的视线，扎得她浑身不自在，她深吸一口气，主动开口打破僵局，朝着阿宽粲然一笑：“阿宽，你在这里，那么郭仙医是否也在啊？”
阿宽脸上忽地绽开笑容：“对，我和师父这些日子都和薛公子在一起。”
“啊？”李媗眨了眨眼，一脸困惑，“你们离开辟谷山了？”
她记得书里有说过，‘辟谷山上有名医’，这辟谷山就是因为他郭袖珍才扬名的，郭袖珍在辟谷山上待了多年，怎会舍得离开呢？
阿宽叹气，那语气力带着几分少年老成的无奈：“李姑娘，你不知情，那日你和薛公子走后不久，康少主就来了，说了一些话将师父气得不轻。”
李媗附和地点头，康立舟确实说话挺气人的，最气人的是他说这些歹毒的话时，还一脸风轻云淡的模样，嘴角甚至还挂着笑，更加欠揍。
“师父当晚就决定离开辟谷山，他说康少主是不会放过我们的，我们便烧了房子一路向北行，路上误打误撞碰上了薛公子，师父以治病为由让薛公子和我们一路，薛公子极不情愿但还是答应了。话说，我们还真是有缘啊。”阿宽笑道。
李媗点点头，刚想说可不是嘛，耳边忽然传来一道清晰明显的水声，她猛地停下脚步，警惕地查看四周。薛煜也随之停下来，回头看她。
阿宽解释道：“李姑娘，我们这是进秘境了。”
“秘境？”李媗迷茫问。
阿宽说：“这是薛公子的师父为我们布下的阵法，我们进入此地，康少主他们很难找到我们，我们可以在这里好生休息。”
“是吗？真神奇啊。”李媗道。
阿宽指着前方说：“前面不远就会看到屋子，师父他们已经回来了，在屋里等候你多时了。”
李媗眉梢上扬，眼睛十年间亮了起来，回头拽着薛煜的手晃了晃：“快走，我想见郭仙医，好好感谢他一番。”
“嗯。”薛煜应声。
阿宽在身后笑道：“李姑娘，你感谢师父做甚么？又不是师父救的你，要感谢师父也是薛公子感谢啊，可惜薛公子闷葫芦一个，半天憋不出...”
“阿宽，我建议你最好别继续说下去哦。”李媗眯眼笑着，友善提醒。
“薛公子就是话少啊，你看这一路他就没说过一个字。薛公子你是不是受过情感创伤导致你性格孤僻？我看过不少书籍，可以为你疗伤的，让你重新变回开朗活泼的少年，我还可以...”
“闭嘴！”薛煜厉声喝道。
他不是不想说话，而是他想说的话全被阿宽捷足先登了...
一股阴风刮过，阿宽张开手掌捂住嘴，一脸无奈。
走了没一会，前方夜色之下出现一座亮着灯的房屋，房屋外有一小点黑影，走近了李媗才看清那是郭袖珍，她当即撒开薛煜的手，朝郭袖珍奔去。
“仙医！”她扬手，语气里满是雀跃。
她跑到郭袖珍身前蹲下，一把将他抱住，鼻头一酸，眼泪便簌簌落了下来：“仙医，谢谢你。谢谢你肯救薛煜，你就是个心善的小矮人。”
郭袖珍满脸嫌弃，一把推开李媗，右手握拳朝她脑门就是一下，还是一如既往的大嗓门：“死丫头，你要死啊！大半夜穿嫁衣，想扮成女鬼吓死老夫啊！”
李媗捂着头，委屈巴巴地掉着眼泪。
“噗。”
一声女子轻笑从上方传来，李媗抬起头，房屋门口赫然立着两位青衣女子，一个站在檐下，身姿如松，神情端庄，眉眼淡淡地望着李媗；她身后还有一个女子，两张脸长得一模一样，只是站在身后的女子略显俏皮，身子藏在门内，探出脑袋捂嘴偷笑，又好奇地眨着亮晶晶的大眼睛。
明明都是毫无二致的眉眼，显露出的神情却迥然不同，一个冷若冰霜，一个灿若朝霞。
李媗愣了一瞬，处于礼貌，友好地朝她们笑着，挥挥手算是打招呼。
趴在门上的女子笑得更欢，转身进了屋里。
李媗刚想询问这两个女子是谁，郭袖珍正色道：“薛煜，我有件事要和你说。”
薛煜上前两步，低下头：“您说。”
他顺手提起了李媗。
郭袖珍吁出口气，面色凝重：“我此番进京见他，奉他命令，带回来了...”
“咚——”
屋里传来摔桌子砸板凳的声响，稀里哗啦一阵乱响。檐下的女子不悦地皱起眉，回身望向屋里，抱怨道：“又开始了。”
说罢，衣袖一拂，动身走了进去。
郭袖珍也紧皱眉头，一脸苦水：“我把明二...”
“李姑娘！是不是李姑娘回来了！”屋里有人扯着嗓子喊，便听见咚咚咚急促的脚步声，一人从门口跳了出来。
“李姑娘，真的是你！”
李媗眼角抽搐，不敢置信地看向眼前的人。
竟然是明家二公子，明晚！
他穿着一身墨色长衫，右手依旧执着折扇，方才似乎在和人争执，束发的玉冠歪歪斜斜，要掉不掉的，整个人看起极其滑稽。
“二公子？”李媗绣眉微蹙，“你怎么会在这儿？”
明晚跳下台阶，张开双臂，乐道：“李姑娘，我当然是为了你啊！”
说着，就一面狂笑，一面朝李媗扑来，活脱脱一变态狂魔。
李媗闪身躲在薛煜身后，逃过一劫。明晚扑了空，脸上依旧挂着笑，不死心还想去抱，却被眼前人挡住，像座山一样不动丝毫。
明晚定睛看去，见着一张面露狠色、眸带戾气的脸，他忽地‘啊’一声叫了出来，嬉皮笑脸拍了拍眼前人的肩膀，十分亲昵道：“是薛煜啊，好久不见！”
房屋门口又冒出一人，是聂云，他喘着粗气，靠着门沿，指着明晚道：“这人就是、就是有病!力气大的像是过年夜的肥猪，我看十个人都按不住他!”
明晚双眼眯成一条缝，大笑道：“我最近有在听我大哥的话强身健体，力气是大了些。”说着，他一拳锤在薛煜胸口，兴致勃勃问道，“薛煜，你觉得如何？我是不是变厉害了？”
薛煜没有说话，眼睛都没有眨一下。
明晚又挥一拳：“我现在一拳就能打死一个小妖怪噢！”
李媗不快，出声制止：“能不能别动手？”
明晚听见她说话，不是夸自己，而是让他停手，顿时心生委屈：“李姑娘，你别这样说我，我此番跑出来都是为了你。你还记得我们在金城山上相遇的那天吗？你就像是仙子降临我身边，让我...啊薛煜你怎么吐血了！”
薛煜身形一晃，栽在地上，不省人事。李媗冲明晚怒吼道：“你看吧！都是你打的！”
明晚震惊地看着双手，发出尖叫鸡的声音：“我、我已经这么强了吗！？”
郭袖珍：“你俩都有病吧！他只是毒发昏过去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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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煜躺在床上，眉宇紧绷，李媗拧了温热的帕子擦去他脸庞的冷汗，即使如此，薛煜的身体还是冰冷如清泉。
阿宽带着药箱走进来，说是要给薛煜上药，李媗放下帕子，乖乖地站在边上。
阿宽伸手欲解开薛煜衣襟，蓦地止住，双手悬在空中，他扭头，微笑着望向李媗。
李媗担忧着薛煜的身体，见他停手，急道：“你上药啊，别管我，我不会打扰你的。”
“你个死丫头！”身后传来郭袖珍的声音，他眉毛倒竖，伸手戳着李媗膝盖，怒不可遏，“你一个黄花大姑娘，看一个大男人脱衣服上药，你羞不羞啊！”
郭袖珍这番一说，李媗才反应过来，悄悄地羞红了脸。
他冷哼一声道：“随我来！老夫有话要问你！”
房屋外面看起朴素破旧，走近屋内却大有不同，华丽如宫殿，宽大如迷宫，富丽堂皇，李媗心里嘀咕这就是妖术吗？太神奇了？岂不是可以变出金子来...
她稍不注意，没有注意前方的路，差点踩着郭袖珍，郭袖珍回头咆哮道：“死丫头，眼睛长后脑勺上了？”
李媗弯腰附身，凑近他，一脸认真：“仙医，我怎么觉得你又变矮了？”
郭袖珍当场眼翻上天，面露鄙夷之色：“不是我变矮了，是你变高了，满意了吧巨人？”
李媗跟着郭袖珍进了一间装饰如书房的房间，房内书架众多，上面密密麻麻的都是书籍，郭袖珍艰难地爬上美人榻上，伸手指着对面示意李媗坐下。
郭袖珍说明晚被聂云关起来了，这人精神不正常，让李媗少和他接近。
李媗问：“仙医，为何明二公子会在这里？”
明晚亲爹可是三大世家中的明家主，看方才的场景，他和薛煜甚是熟络，可薛煜是要杀他亲爹的啊。李媗心里发难，难不成明晚表现得无所谓靠近薛煜再找机会杀掉薛煜？
郭袖珍全然不知李媗脑海里已自动播放一段悬疑大剧，他沉声道：“他是谢庭芳的弟子。”
“谢庭芳？”李媗眉心紧蹙，她记得谢亭芳，谢家主的兄长，传言被薛煜杀死夺走了首级。
谢庭芳的弟子，为何会出现在杀师仇人身旁？
李媗抬起眼帘，撞上了郭袖珍深沉的眼眸，她顿然领悟。
“谢庭芳不是薛煜杀的！”
郭袖珍轻轻一笑：“还不算笨，但也谈不上多聪慧。”
李媗缓缓垂下头，盯着身前矮几上的纹路，默然怔忡。
房门被人推开，李媗抬头望去，见方才那对双生花中的一个，端着茶案款款走来，将茶盏搁在李媗身前，李媗点头道谢：“多谢。”
那女子歪着脑袋眉眼弯弯，瞧见李媗的模样又憋不出噗呲一声笑了出来，拿起茶案遮住下半张脸。
郭袖珍摆摆手道：“出去出去，快出去！”
女子蓦地变了嘴脸，斜眼瞪着郭袖珍，略有不满地跺脚，冷着一张脸走了出去，关门时故意重力，发出咚一声闷响。
“年纪不小了，脾气也不小。”郭袖珍抿了一小口茶，指着房门道，“那是小钰姑娘，她的姐姐你方才也见过了，是大钰姑娘，她们俩是一对双生花，都是薛煜的师姐。”
“师姐？”李媗满眼好奇，又想起了何美玉。
郭袖珍鼻间发出一声闷哼不屑道：“亏你还惦记着他，这家伙怕是早就灰溜溜地跑回去，抱着他师父的大腿哭去了。”
李媗笑盈盈道：“仙医，薛煜的师父是何方神圣啊？”
郭袖珍摇摇头：“我也不知道。虽说他帮了我很多忙，但他真身我从没见过，我也很好奇，到底是何方神圣，显得没事干，四处收妖为徒。哎呦我差点被你这死丫头带偏了，不要再说那些不重要的事了，我问你，薛煜的无情毒进展如何了？这人就是个活死人，一声不吭，啥也不和我说。”
李媗连忙掀开嫁衣裙摆，她将褡裢贴身携带着。郭袖珍忙侧头捂眼，拍桌怒道：“能不能有点姑娘家的样子！”
李媗没理睬他，掏出五瓣花放在两人中间，此刻花瓣发出的清冷白光，如同月色的光辉。郭袖珍缓缓颔首，沉声开口：“掉了一瓣，目前看来进展还不错，争取一年之内就彻底将此毒彻底解开。你知道的，无情毒发之时，会让人痛苦难忍，乃至丧失理智，做出一些出格的事。他现在还在中毒前期，靠着我的药物抑制了毒性扩散，这才降低了发作频率，可我的药物终究不是最终解药，毒发时还得全靠他自己忍过去。若是再拖下去，到了中后期，毒性扩散全身，侵入骨髓，那时候，天王老子来了，也救不了。”
李媗垂眸，盯着那发出光芒的五瓣花，她眼中的眸光却缓慢暗了下来。
她声音低沉：“仙医，我有件事想问你。”
郭袖珍端茶道：“说。”
李媗将头垂得更低，双手无意识绞着裙摆，嗫嚅着开口：“解此毒，必须得让心爱之人死吗？”
她话音落地，周围陷入了死寂，她忐忑不安，慢慢抬眼，迎上了郭袖珍暗如寒潭的双眼，登时让她后背发凉。
“我就知道！”
郭袖珍将茶盏用力放在矮几上，茶水溅出湿了他一手，他沉嗓厉斥：“你和她一模一样！”
他强忍着心中怒气，咬着牙，恨铁不成钢的眼神死死盯着李媗。
李媗无颜面对他，不敢开腔。
郭袖珍胸膛发胀，实在气不过，起身一掌劈向李媗头顶，怒道：“糊涂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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