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9、肆拾玖 悄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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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立舟是被归如雪赶走的，他像是有神经分裂症似的，一会儿对李媗暴怒如雷，一会儿转头祈求归如雪原谅他，妥妥一神经病。
归如雪皱着眉头看向李媗的脸庞，语气担忧道：“很疼吧？”
李媗摇摇头：“没事，我也打了他一巴掌，算是两清了。”
归如雪叹气：“立舟变得越来越不像他了。”
李媗随意道：“男人嘛，总是这样，起初密里调油，后来雷霆暴雨，比七月的天气还变得快。”
她说完，动身去关紧房门，归如雪站在原地若有所思。
李媗又走回来，扶着归如雪重新躺回床上，替她理着被子，压低了声音说：“方才我们说到那里了？”
归如雪屏气凝神，观察屋外无人靠近后，小声回道：“四灵残魂。”
李媗也是今日下午时分才彻底清醒过来，浑浑噩噩地来看归如雪，说是聂云带回了消息。
好消息：他们能带她逃出去；
坏消息：她得先嫁给康纾。
其实剧情发展已经颠到这个地步，李媗反而释怀地笑了，内心平静如水。
她很想知道，如果作者大大也穿来了，看到剧情发展成这样会有何感想。
而归如雪也和李媗说了一些，看原著时并不知情的事——
归如雪是在一年前察觉到康纾的不对劲，她每每见到康纾，总会闻到他身上散发出浓浓的死人肉身腐烂后的味道。不止她，薛煜也感觉到了，他在康纾身上，看到了无数的小人，攀附在康纾身上迟迟不肯离去，像蛆附骨。
这些小人说明，康纾在吃人。
他们起疑，康纾身边可能养着什么妖怪...
彼时归如雪灵气还没有现在这般消失迅速，她和薛煜暗中想要调查康纾到底怎么回事，哪知查着查着，倒成了薛煜偷了三大世家珍宝，被一路追杀。
“我当时迷了心窍，为了那可怜的所谓的情爱，我也误以为是薛煜偷了三大世家的东西。”归如雪泪水滑落，她握紧了李媗的双手，语气哀戚道，“我听信了立舟的话，污蔑薛煜伤害我，我以为帮了立舟做这些事，他就会娶我进门。”
李媗拧眉，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想骂归如雪两句，又舍不得，暗暗骂着康立舟。
“薛煜一定对我失望至极，才会这么久一次也肯不来见我。”归如雪哽咽道，“是我对不起他。”
归如雪说初代圣女降临人间，为护天下苍生，诞生出了四方守护神，分别为梅、兰、竹、菊，四灵。
李媗在看原著时，有点印象，书里提过几行，归如雪能待在欲雪斋不受外界影响，就是因为有梅兰竹菊四灵的残灵镇压于此。
初代圣女陨灭后，四灵随之消散，残魂仍在四方庇护苍生。相传只要寻齐四灵残魂，能得到初代圣女的神力。
“上一代圣女玄锦荞，逃出华京，本想要去寻四灵残魂，却在半路被杀害。”归如雪黑白分明的瞳仁里，沉着薄薄的忧郁。
“她的女儿，丢在深山喂给妖兽；她的夫君，失了神智流浪街头。所有人都说，是她玄锦荞为爱入魔，要反抗朝廷世家，才会被先皇下令追杀。可我渐渐发现不对，我之前让杭郸去查过每一代圣女的信息，最终发现，她们都不得好死。我现在想不久的将来，我是否也会和她们一样，死于非命。”归如雪噙着泪，眼波含水，“我想找到四灵残魂，我想出去，我也想活下去。”
李媗凝视她良久，轻声问：“你想让我，替你去寻它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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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立舟风尘仆仆来到康纾的院子，正撞见康苏惠刚从屋里出来，她回身看见康立舟，眉眼一弯，笑靥如花：“哥哥回来了！”
康立舟语气稍缓：“你怎么在这里？”
康苏惠走过来挽着康立舟手臂道：“父亲的伤还不见好，我来看看他。”
“嗯，回去歇着吧。”康立舟说完，迈步就要往康纾屋子走去。
手臂却忽然被死死抱住，他不得不停下脚步，神色略有不满地回头看向康苏惠。康苏惠微微昂首，脸上的笑容如芙蓉花绽开，艳丽又天真，一双眼眸即使在昏暗的光影中也如清晨的露水般清澈纯洁。
她笑道：“父亲已安睡了，哥哥就别去扰他了。我知道此次哥哥回来是为了那个叫李华的姑娘吧？”她轻轻歪着脑袋，明媚的眼睛打量着康立舟的表情，抬手遮在唇前，莞尔一笑，“再过不了几日，就应改口叫她小娘了。”
“惠儿，这并不好笑。”相比康苏惠的轻佻，康立舟一脸肃穆，声音沉重道，“怪我，未有打探清楚她的来历就贸然带她回京，她不是个普通的姑娘，她...”
“我知道，她身上有灵气，正是因为如此，哥哥才把她带回来的。”康苏惠挑眉，笑容愈盛，“哥哥带她回来，是想将这姑娘的灵气渡给圣女姐姐吧？”
康家子嗣单薄，只有他俩兄妹，康苏惠自幼就不喜除妖，只想像个贵族千金一样穿好看的衣服、戴精致的首饰，因此康纾对她并没有太高的要求，将她养的如花般娇嫩，只等日后当作联姻的棋子。
但到底是康纾的亲女儿，纵使不学无术，天赋也高出常人许多，她自然也能感觉到李媗身上的灵气。
她凑近康立舟，抬眸注视着他的眼睛，像是一条毒蛇在审视自己的猎物。
“哥哥，百事孝为先，你不想着父亲，反倒惦记着一个半只脚都踏进阎王殿的女人。啧啧，如若让母亲知晓了，她又该如何骂你打你呢？”康苏惠松开康立舟的手臂，向后退后一步，她嘴角向上扬着，眼尾却向下垂着，眸光清冷如月。
“那个李华，就让她好好地进我们康家的门吧。父亲身体好起来了，我们康家也就好起来了，等我下半年进了皇宫，当了妃子，在这华京城里，还有谁敢动康家分毫？到时候别说是圣女了，就是天上的仙女，父亲都想得到法子给你寻来。”康苏惠轻轻拍了拍康立舟的肩膀，语气像是在安慰，又像是在警告，“父亲最不喜欢的，就是你太迂腐固执了，哥哥要像我，乖乖听父亲的话，才能讨父亲欢心啊。”
“你虽身为长子，一点都不了解父亲。你觉得父亲执意要李华，真的只是为了她的灵气吗？”
康苏惠粲然一笑，扭身走远，留下康立舟在原地怔怔呆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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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婚的日子选的妙，七月十五，中元节。
李媗浑浑噩噩地一大早就被人拉起来，梳妆打扮，往脸上抹了一通脂粉后，盖上红盖头，稀里糊涂地被人塞进了轿子里。
轿子里，听着外面热闹吵杂的声音，她突然感觉烦闷，胸口像是有一块石头堵着，呼吸不畅，她取下红盖头，逼仄的轿子恍如棺材，将她钉子里头。
后背、额头都冒出冷汗，手心冰冷，明明是夏季，她却觉得四面八方都充斥着冷气。
她也很心慌很着急，归如雪说有人回来救她出去，她期待又害怕，期待着来救她出去的人会是谁；却又怕最终计划失败，她会死在康家。
康纾是纳妾，原不必大办，但因是圣上赐婚，场面也需撑起来。日子虽是不吉利，还是来了不少华京城里有权有势之人。
停轿后，李媗又被背走了，也不知道将她背去哪里，耳边是人们的欢笑声，喜气洋洋，红盖头下的脸，却愁云惨淡，厚厚脂粉都无法遮掩。
所幸纳妾不比正娶，再加上康纾身体还未愈，免了拜堂这一遭，李媗被人安置在婚床上，耳边是媒婆叽里呱啦的声音说着一些吉祥话，有人喝彩叫好，李媗根本听不进去，闹了一会，人群散去，只留下两个小姑娘在屋里候着，不准李媗双脚沾地，也不准她随意随意乱动。
李媗就这么坐着，一坐就是一个时辰，从天亮坐到天黑，隐隐听得前院传来的欢笑声，却迟迟没有等到康纾前来。
李媗肚子饿得头昏眼花，从睁眼到现在，她连一口水都没有喝，可怜兮兮地央那两个小姑娘给她端碗水喝，被无情拒绝。她正难过得掉眼泪时，房门被打开，她心子一紧，是康纾来了吧？
“两位姐姐，方妈妈说你们也站累了，在后厨备了席面，让你们快去尝尝，我来替你们守着她。”少女悦耳的声音响起，李媗觉得有几分耳熟。
两个小姑娘说好，飞快地关门走远了。
那人快步而来，走到李媗身前道：“李姑娘！”
李媗蓦地撩起红盖头，眼前的人正是岳宜。
“李姑娘！许久不见！”岳宜脸颊泛红，见到李媗眼里是掩不住的高兴，“当初还以为你要嫁给少主呢，没想到成小娘了！”
李媗看着是熟人，心下一松，问道：“是圣女派你来的吗？”
岳宜摇头道：“是少主叫我来的。”
李媗惊住，一时没反应过来。
“康立舟？”她眉头紧锁，“他唤你来做什么？”
岳宜甜美一笑，从袖子里掏出一块方帕，打开四角里面是几块桂花糕，岳宜递上前说：“少主怕你饿着，让我偷偷给你送些吃的。”
李媗狐疑着，这人会有这么好心？这糕点里下毒了吧？她都快渴死了康立舟希望她吃这个糕点被噎死？
见李媗迟迟不收，岳宜将方帕放在了李媗的右手边，随后指着门道：“少主吩咐我，在门外守着，姑娘有什么事只管唤我！”
岳宜说罢，开门走了出去。
诺大的婚房，只有李媗一人，这时她的肚子发出的咕噜声尤为清晰，她侧头盯着那块桂花糕，无比地憧憬着一碗甘泉。
烛火葳蕤，满屋子都贴着红双喜，盘着如意结，光影摇曳中，整间屋子弥漫出旖旎暗昧的气息，像香炉里缓缓升起的檀烟，慢慢地、轻轻地，占据整个空间，将人裹住。
李媗看着桂花糕，心里疑惑着，康立舟派岳宜来守她，这葫芦里到底卖着什么药呢？
吱呀——
门又响了，李媗抬手重新盖好红盖头，端端正正坐着，两只手绞在一起，不受控地发抖。
康纾？
静静等了半晌，再无听到任何动静，李媗误以为是她饿晕了产生幻听了，下一瞬，她眼前视线一暗，她惶恐抬眸，透过薄薄的红盖头，看见身前站着一个人。
那人就静静站着，安静地仿佛一块木头，连呼吸声也听不见。
李媗不由得感到一阵害怕，默默地往身后挪屁股，心想该死的薛煜和聂云怎么还不能救她，眼前人要是康纾的话，计划可就完蛋了！
按照聂云寄回来的信，他们将在李媗待在婚房时潜入进来，随后等着康纾到来，再悄无声息地杀死康纾，能杀就杀，杀不死就带李媗溜走。
整个计划，以救李媗为主，以杀康纾为辅。
可是天已黑，人还没影，这马上就要进入洞房了啊！
她不想洞房啊！
李媗手指紧捻衣角，眉头始终紧锁，她不敢轻举妄动，可眼前的人似乎也不打算有下一步的动作。
就这么站了许久，李媗缓缓垂下头，心中一颤，红盖头的下摆处，她看到了身前人，穿着黑衣黑靴，并不是喜服。
“薛煜？”
她的声音都在颤抖，喉咙干得紧。
那人没应。
李媗抬手欲掀盖头，那人却先她一步，伸手抓住盖头边缘，狠狠施力往下一按，不许她掀。
火红的盖头被他死死攥在手里，五指修长干净，骨节分明，衬得肌肤瓷白，好似一捧寒山之雪。
心口像是被羽毛轻轻拂过，淡淡的痒意伴随着不知名的情愫悄然滋生，从心脏蔓延至全身，像春夜里无声满涨的潮水。
她猛然伸出双手，十指穿过那片红，握紧了那红盖头下的手。
像握住了雪山与河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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