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贰拾伍 进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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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物寂寥，只听得见李媗低低的啜泣声。
有薛煜在，小妖怪们不敢靠近，躲着远远的。
他实在不知该如何安慰一个哭泣的姑娘，只能静静等着李媗哭完，又不敢挪动身子，单膝跪地很久，双腿早已麻木。
“薛煜。”李媗吸了吸鼻子，忽然抬起脸，两道泪痕清醒可见，眼眸里似乎有轮月牙，明亮又皎洁。
“我饿了。”
薛煜一怔，没想到李媗会说这句，他顿了顿，点头道：“好，我带你去找吃的。”
“嗯。”李媗应得软糯，攥着薛煜的衣摆站起身。
薛煜在身旁，她突然有了安全感，心里的恐惧淡了几分。
薛煜低头，他的衣摆被她攥得紧紧的，他没有甩开那只手，任由她攥着。
两人刚走几步，一旁的草丛中发出窸窣声音，李媗本能地弹跳起来，躲到了薛煜身后。
薛煜没回头，他已感应到来者是谁，心底没来由地烦躁，本想带着李媗直接走掉的，可越想越气，下一瞬，右手已经按上剑柄，银白剑身出鞘的瞬间，倒映着他冷峻的神色，剑尖直直指向林中走出的人。
阿素从丛林里出来，迎面就是一柄长剑，瞬时止住，眼底闪过一丝微妙的神色，旋即恢复镇静。
她方才是去找徐歌，还好徐歌只是被山鬼掳了去，没有受伤，不过也够呛的。
这时的徐歌虚弱正虚弱靠着阿素的肩上，眼神涣散，嘴角哈喇子直流，他看着李媗，一副昏昏欲睡的神情道：“你、你没事吧？”
“徐歌，我没事，你有没有事。”是阿素与徐歌，李媗从薛煜身后探出头来，连忙上前按住薛煜执剑的手，轻声说，“薛煜，别这样。”
徐歌晃着脑袋，像喝醉了酒，神志不清嘟囔着：“我、我被一只山鬼抓去了，她、她要吻我，我没事，只是中、中了她的毒，片刻就、就好...”
“这样啊。”李媗关切地看了他一眼，随即扭头，语气坚定道，“薛煜，把剑放下。”
薛煜紧握长剑，不管李媗如何用力，那只手始终稳稳当当，剑尖不偏不倚地对准阿素。
看着眼前场面，阿素轻声一笑：“你无用拦他，今夜之事全怪我，若不是他及时赶来，我们三个怕早就归西了。你放开他，要杀要剐，任他处置。”
李媗：“你腿抖什么？”
阿素表面云淡风轻，内心其实早已万马奔腾，幸好李媗只是受了些皮外伤，如若真的有什么三长两短，她毫不怀疑眼前的瞎子半妖会把自己剁成肉泥。
她身上有苘山蛇妖的妖血，苘山蛇妖素来以血脉高贵自称，可她没想到，眼前这半妖体内的妖血，竟是北荒九尾妖猫！
九尾妖猫这种级别的大妖怪，要么百年一遇，要么遇着就必死无疑。
即使他只是半妖，碾压她阿素也是绰绰有余。
她真是低估了。
“你们也是为了帮村民除妖啊，再说你也保护了我，怨不得你。”李媗着急，将阿素和徐歌帮人除妖的事情告诉了薛煜，薛煜却像没听见似的，手麻了，换一只手继续执剑。
李媗一腔怒火，抓着他的手臂，低头就是一咬。
她没有用力，轻轻一咬，薛煜果真立即收手，放下了剑。
“听话。”
薛煜哼了声，长剑入鞘，冷声道：“你们绑了她，就是为了引这山怪出来？”他十分鄙夷扫了阿素一眼，“用得着这么费劲？早告诉我，我直接帮你们杀了便是。”
阿素眼角一抽，撇嘴，这半妖说话是看不起她吗？
同样是半妖，怎么还鄙视同类呢？
“知道你的厉害啦。”李媗拍拍薛煜肩膀，眉眼弯弯，“总之我又没受伤，你就别生气了。我真的好饿，快给我找些吃的来。”
阿素看着李媗脸上颈子上都有红色的印子，在半妖面前，她故作轻松，当做什么也没发生。
阿素抿了抿嘴，思索片刻后道：“我知道不远处有个地方叫边城，那里繁华有许多好吃的，不如你们等我去村子取了报酬，一道前去，我请你们吃好吃的，算是我的一点心意。”
阿素脸庞微红，话说完她后悔了，她这是在干什么啊！怎么能请人吃饭啊！
薛煜沉默不语，周身的妖气镇住了阿素。
“好啊。”李媗则点头，眼光一闪，“免费的午餐，不吃白不吃。”
当晚，四人就在山洞里暂住一晚。
薛煜将李媗在小县城里买的吃食带了过来，看来是他路上赶路太急，吃食要么散落了许多要么就碎成了渣，卖相惨不忍睹。
李媗眼泪都笑了出来，嘴上却不停地夸他。
阿素坐在一旁，盯着李媗身上的红斑上。
翌日，徐歌中的毒还未好利索，他人仍处在眩晕的状态，尿急了，阿素不方便伺候，李媗只好唤着薛煜去照顾。
看着薛煜背着徐歌极其不愿意离开，李媗捧腹大笑，笑点好像变低了许多。
“给。”
“嗯？”李媗回头，看到阿素坐在她身边，张开手是一颗明黄色的丹药。
“这是？”
“是我苘山上的灵丹，常人吃了便能修养皮外伤，你身上被妖虫咬了这么多口，若不及时治疗，往后是要留疤的。”
“什么！？”李媗忽的起身，双目瞪大，她怕的不是受伤，而是要留疤。
她悲壮地抚摸着脸蛋，仿佛看见了自己日后留疤的模样，摇头疼苦：“不要，不要...”
阿素叹气，伸手拉着她坐下，递上丹药说：“那就乖乖吃下。”
丹药看起很是珍贵，李媗难为情，“真的，可以吗？”
阿素懒得听她磨叽，直接上手捏住她的脸颊，打开她的嘴，眼疾手快将丹药丢进她嘴里，再猛一拍她下巴，丹药滑入喉咙。
李媗还未反应过来，傻傻地看着阿素，半天才憋出一句，“多谢。”
很快，薛煜背着徐歌回来，四人出发去山下村子。
村子倒是不远，走了半个时辰就到，村里人并不知道阿素和薛煜是半妖，将他们视作同类，村长又看到阿素带回了山怪的一只手指头，全村大喜，差点跪下磕头。
拿了酬银，村里人要设宴款待，阿素婉拒了，说要去边城，村长热情，派了马车送他们一程。
马车上，徐歌终于恢复清醒，只是脸色依旧苍白，浑身无力，他想起昨夜的遭遇，眉头皱成一团，眼里无光，难受道：“太恶心了，我这一辈子就没这么恶心过。”
脑海里全是山鬼要亲吻他时的场景，想着想着，他一恶心，还好胃里空空，吐不出些东西。
他也应该庆幸，昨夜没人看见他与山鬼的那场面，否则定是会给各位留下严重的心理阴影。
李媗没心没肺嘲笑徐歌，转头对薛煜道：“还好我趟地上呢，山鬼没有抓我。”
薛煜静静不动，像是睡着了。
李媗不打扰薛煜，回过头后觉得好像哪里不对劲，忽的又侧过头，抓着薛煜手腕道：“薛煜，郭袖珍给我们的包袱呢？你的药呢？！”
没错，薛煜此时两手空空，平日里由他提着的那个包袱，不见了。
薛煜抬头，淡淡道：“丢了。”
“怎么丢的？”李媗着急，就半天功夫不见这人，他就把珍贵的包袱弄丢了。
“就这么丢了，反正也不需要了。”薛煜停顿后，道，“眼睛快好了。”
听到这话，李媗如重释放，欣慰地笑了笑：“那就好，眼睛好了，就行。”
腰间褡裢还安然地挂在她身上，她低头看着褡裢里的五瓣花，在心里默默祈愿，接下来的日子，一定要事事顺遂。
下午时分，马车进入边城，没有要路引。
边城比李媗之前见过的小县城都要繁华，长街漫漫，车水马龙，街上行人摩肩接踵，热闹得不像话。
可似乎也是没有要路引的原因，边城里鱼龙混杂，有许多腰间别刀、面目凶悍的彪形大汉，街边青楼姑娘明目张胆揽客。
李媗趴在车窗往外看，正对上一个满脸疤痕男人的视线，男人双眼一瞪，凶光毕露，她忙伸回脑袋，乖乖坐好。
“怎么了？”薛煜察觉到异样。
李媗摇摇头，有些委屈道：“没、没事。”
阿素从进城就皱着眉，憋了一路，说道：“这城里，今日好像不太对劲。”
“嗯。”薛煜淡淡应了一声，“你真会带我们来好地方。”
阿素翻个白眼：“放心，我来过几次，这里除了有些土匪外，还是很太平的。妖怪在此地也不闹事，都各玩各的。”
她看了薛煜一眼，补充道：“再说了，你不会用妖力藏住妖气吗？最好把李媗的灵气藏住，以免她在城里遇上不该遇的东西。”
薛煜面无表情：“早就藏了，还需你说？”
“无语。”阿素一整个无语住，掀开帘子对车夫道：“阿伯，我们就在前方醉春楼下车。”
“好叻！”
醉春楼是边城有名的酒楼，生意火爆，阿素只好咬了咬牙，忍心花大钱要了一间楼上包间。
堂倌热情领着四人上去坐着，添了茶点好了菜，便关门退下。
李媗还是第一次在这个世界“下馆子”，左顾右盼，像个乡巴佬进城，欣喜道：“终于可以好好吃一顿饭了。”
阿素躲在桌下数着剩下的银子。
“待会吃完饭，我带你去护城河逛逛，”徐歌脸色好了些，端起茶盅抿了一口，眼神有光道，“一看你就是个乡下姑娘，没见过世面。那护城河边好玩的东西多着呢，夜里更热闹，待会你就同我去。”
“好啊。”李媗眉梢一喜，心情轻快，她看向薛煜，满眼期待，“薛煜，一同去吗？”
薛煜正垂着脑袋发呆，听见这一声唤，他有些恍惚，不知他此时眼里是怎样的目光。
他微微点头，同意了。
“真好。”李媗笑得更甜，像朵永不凋零的花蕾。
天边橙黄的光泛着温柔，远山在夕阳下如同描绘上去的，夜幕即将来袭，肮脏的灵魂开始躁动，它们蛰伏在暗处，渴望摧毁一切美好的存在。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