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贰拾壹 你也很难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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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媗快要被气疯了，沿着山路走了一会，她冷静下来，独自找了个地方发泄后，擦干眼泪，坐在地上吹着冷风。
她恨薛煜这木头脑袋，也恨自己是个无能的人。
洺烙被砍头的场景历历在目，活泼开朗的小狐狸，下一刻就被砍掉脑袋丢进湖里。
她想想，胸口就疼。
她知晓康立舟性情古怪，憎恨妖怪，可今夜之事，她无法原谅他。
当时的康立舟在她眼里，如同恶魔般恐怖，是个眼里没有一丝爱的傀儡。
不，比恶魔还可怕。
宛如行尸走肉。
如果让她从头再选一次，是否要遇见康立舟，她肯定会拒绝。
“嗯？”李媗感觉褡裢有动静，她打开一看，五瓣花正泛着淡淡的粉光，似春日桃花初绽时最娇嫩的那一抹颜色。
她拿出一看，小心捧在手中，五花瓣却还是掉落一片花瓣，飘落在她脚边。
“怎么回事？”她伸手触碰花瓣，花瓣瞬间凋零，化成灰烬。
她一怔，脑海里响起郭袖珍警告她的话。
“薛煜！”
她猛地起身，沿着原路折返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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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边破晓，黑夜终于消散，大火停息，当第一缕阳光照到这旷野上时，李媗已是将洺烙的尸骨埋进了土里。
她跑回来寻薛煜时，他已将洺烙尸骨和那块大石头从湖里打捞了出来。
他浑身湿透，看见李媗跑回来，眼里分明亮了一下，嘴唇动了动，终究什么也没说出口。
那棵桃树已是成了灰烬，李媗只好在湖边捡来些桃花花瓣，洒在洺烙的土堆旁。
薛煜站在一旁，安静地看着她做完这一切。
“薛煜，你是怎么和洺烙认识的呢？”李媗跪在土堆前，手指轻轻埋着土。
她都还来不及让洺烙讲讲他和薛煜的故事。
晨光落在薛煜的脸上，他脸色依旧苍白，声音也冷：“很久了。”
他停顿会，道：“我被除妖师追杀，逃到这里，他救了我。”
“这样啊。”李媗柔声道，抬起石头，端端正正摆放在土堆旁。
她闭上眼，心里对洺烙道：“洺烙啊，想去哪里就去哪里吧，守护的人就算离开了，也会一直活在我们心里的。只要不忘记他，他就永远存在。”
旷野上，万物寂静，太阳从远处青山后露出了头，新的一天到了。
“我们下一步去哪儿？”李媗看着薛煜，问道。
薛煜转身，提了提腰间长剑，沉声道：“华京。”
李媗起身跟上，跑了几步回头看着土堆，她伸出手挥了挥，弯起眼睛笑了。
那笑容明媚得像要把初生的太远比下去。
她似在告别，又似在唤谁跟上她。
暖阳之下，微风正好，清风宛如一双看不见的手，捧起朵朵桃花，往远方送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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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京。
兰知矣看着康立舟传来的书信，一张脸刷地铁青，半晌吐不出一字。
因着天气暖和，归如雪身子好了许多，苍白的脸色终于有了血色，她坐在软塌之上，靠着金丝枕头，懒洋洋地半阖着眼。
见兰知矣不说话，她起身抽过信，垂眸扫了一眼。
“薛煜还没死。”
“怎么会还没死？”兰知矣反应极大，人魔狗样的康立舟和榆木疙瘩的半妖，她都不喜欢，最好两个都死在外面。
她心里来气，双手交叉环抱，生气地哼一声道：“看来，康立舟也不过如此嘛，那只半妖好歹被他伤了眼睛中了剧毒，已是半个死人，就这样，康立舟还杀不了？”兰知矣摇头，眼里鄙夷，“早知道就让我去，那半妖早该断气了。”
归如雪淡淡一笑，低头看着白纸上熟悉的字迹，有些庆幸他还活着。
“虽说我兰家不是除妖的，可好歹也是这大周圣上亲自封的歼北将军，为大周守北荒这么多年，那些臭妖在我们兰家军手下，还不如蝼蚁似的？用手一捏就死了。”兰知矣双手握拳比划着，一脸傲气，“早知道我就应该跟着叔伯学习些除妖术，去当除妖师，浪迹天涯，四处都留下我兰女侠的芳名。”
“阿知，你以为妖怪这般容易除掉？”归如雪笑看这不过才二八年龄的少女，语气温柔，“妖怪天生带妖气，会妖术，生命永恒，有些是不死之躯。与他们比起来，我们凡人才是蝼蚁。所以我常跟你说，天下所有的除妖师，都是勇敢之人，我们要敬畏他们，是他们在护我们安宁。对了，北荒也有妖怪啊，你们兰家守北荒多年，护国家边疆安全，和除妖师一样，都是百姓的英雄。”
兰知矣撇了撇嘴，“可是，我将军府早已不如前了，如今妖怪横世，圣上更器重除妖师，那三大世家个个压着我家一头，我就是看不下去。”
这华京，三大世家分别为康、明、谢三大家，亦是大周天子亲自封的除妖世家，传承近两百年，在整个大周都赫赫有名。
而兰家，是两百年前大周初立时就跟着天子打江山，如今大周天子换了九代，兰家始终都是天子的左膀右臂。
后来妖怪祸乱，天子以除妖为重，便派兰家军去北荒与大周的边境之处镇守，以避免北荒蛮人进攻，也防止北荒传说中盘踞的妖族趁乱而下。
在当今天子眼里，兰家同是重要；可在年龄尚轻的兰知矣眼里，天子就是不器重他们兰家了。
少女眼里带着不甘，赌气般道：“等再过两年，我也跟着大哥二哥去北荒，我也要镇守边疆！”
归如雪知道，兰知矣是立志要当大周的第一女将军，让她父亲知晓，她不输哥哥们。
她拍着兰知矣的手背，脸上笑容里满是支持。
“圣女。”屋外走进一中年女子，她谦恭对归如雪行礼，始终低着头，“神玄司派人来了，说是给您定制的华服已完成，请您前去一试，若有不妥的地方，他们好带回修整。”
神玄司也是天子亲设，专门为圣女服务。
“什么华服？”兰知矣问。
“傻丫头，这几日泡在习武场怕是忘了日子吧？”归如雪好笑地用食指戳了戳兰知矣的脑袋，“下月有观音庙会，按往年一样，我应当前去。”
华京每年都有两次观音庙会，一次在六月，一次在十一月，已成了大周百年传统。那天一早，游街方阵会抬着“观音娘娘”在华京城里走一圈，万人空巷。之后百姓们会前去城外金城山上的观音庙去拜观音娘娘，祈求心愿。
而身为脱颖而出的圣女，归如雪理应也当同观音娘娘一起，前去观音庙为百姓祈福还愿。
“日子过得真快啊。”兰知矣从软塌跳下，伸出手拉起归如雪，“走吧表姐，这神玄司要是做得难看，我就打回去，让他们重做。只有这世上最漂亮的衣裳，才能配得上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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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李媗同薛煜寻了个地方过夜，躺在干草上，李媗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翻身的声音吵醒了薛煜，他问：“睡不着吗？”
李媗小声“嗯”了声。
薛煜叹气，以为李媗还在为洺烙的事情伤心，想要安慰可他不会说好话，怕是说错了又惹得她不快。
“怎么了吗？”薛煜试探着问。
李媗摸着肚子，嘴巴一瘪，声音又软又委屈：“薛煜，我饿了。”
......
沉默了片刻，薛煜起身：“你们凡人饿得真快。”
四周黑色如墨，没有村庄人烟味，很难去给李媗找适合她吃的东西。
薛煜又怕走远了，留着李媗一人处在这山野之地会有危险，轻声询问：“能忍吗？天亮了我去给你寻吃的来。”
李媗知晓薛煜身子还没完全恢复，眼睛的伤让他仍行动不便。
她自己又不是个娇贵的主，点了点头说：“无事的，睡着就不饿了。”
薛煜重新坐下，“好，那你睡吧。”
火堆的照亮下，李媗盯着薛煜看了许久，忍不住问：“薛煜，你还没告诉我，你前两日到底去哪儿了？”
薛煜纹丝不动，不知他是不是睡着了。
火焰烧着木柴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李媗移动眼珠子，定格在火堆上，好似看到了那晚上大火弥漫，洺烙离开她时的场景。
“你以后就知晓了。“薛煜淡淡地说。
“啧。”李媗换了个姿势躺下，看着头顶黑黢黢的天空，“有件事我一直都没和你说，便是你体内中的剧毒，其实有法子解。”
“嗯，知道，郭袖珍与我讲过，他说会将解法告诉你。”
死老头，不是说不告诉薛煜的吗？
李媗咒骂郭袖珍一通，起身将褡裢里的五瓣花取出，“他告诉我，你身上的毒，这五瓣花可为你解，哦现在是四瓣了。这些花瓣都是代表你心中的情恨，你为它们流一次泪，就会掉一片花瓣，至花瓣全部掉落之时，你身上的无情毒自然就解了。它用你的血长出来的，如同你身上的一部分，你不能舍了它。”
“幼稚。”薛煜吐出两字。
李媗又强调一遍：“记住了，花在我在，你不能扔下我们！”
薛煜没理会她，多半是嫌她幼稚。
李媗看着那空缺的一片花瓣位置，抬头望着薛煜，又问他：“薛煜，洺烙死时，你也很难过吧？”
薛煜这种冷如石头的人，若非剧毒发作，否则很难在他脸上看到什么情绪波动。
薛煜不自然地转过头，薄唇紧抿，紧握的拳头死死攥着衣摆。
“肯定难过。”李媗悄悄说着，将五瓣花装进褡裢收好。
她没有告诉薛煜五瓣花最残忍的一步，她也难启齿。
她取下褡裢，递给薛煜：“你拿着吗？”
薛煜没有接过，提剑起身，“女子背的包，我才不要。我去巡视一圈，你睡吧。”
“啧。”李媗躺下，将五瓣花放在手心里，感受它的跳动，比之前更加明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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