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游记》云外故人

11、温泉 泡温泉，檀

　　再过两日便是万朝节，这是整个人界最大的节日，北境城中大大小小的神庙都供起了长明灯，焦烟将雪白的墙壁熏制得漆黑脏乱，磕头的信徒从街头排到了巷尾。
　　魏娈一行人下榻在北境书院旁一个供春闱学子落脚的馆驿里，这是重华特意选的，因为馆驿后山上有几处天然的温泉，无妄谷的三个人都受了不同程度的内伤，在这里泡泡温泉有很好的疗伤作用。
　　檀凌依然昏迷不醒，子昭用了很多办法，打也打了，骂也骂了，他都没有反应。虽然魏娈觉得子昭这只是在泄私愤吧～
　　魏娈的伤主要在手上，那天张重明发狂，魏娈情急之下去拔了他那把铁剑，但那把剑是诛邪的神剑，一般妖物是不能触碰的，那日魏娈的手才刚碰到剑柄就被强烈的法咒灼伤，为了救子昭，她也顾不得许多，还是强行将剑取了出来，剑挣脱束缚后凭着自身的意识去寻找周围最邪性的生灵，于是入了魔的张重明就被自己的佩剑取了性命。
　　重华清理掉魏娈掌心被烫熟的死肉，露出了一个完整的“卍”字形纹，法咒灼伤的疤痕是不能完全消退的，所以往后魏娈的双手手心将会一直带着这个法咒。
　　午饭过后，子昭合计着把檀凌抗到温泉去泡泡，就叫来了魏娈帮忙。檀凌虽然不胖，但身上肌肉含量很高，魏娈只觉得是一座山生生得压到了自己背上。两人连拖带拽好不容易把他放进了池子里，就见他身体没意识的向下一滑，滋溜一下便滑到了池底，池子不深，但足以将他整个人都没住，子昭说不妨事，神仙一般都不怕水的，就没让魏娈去捞。
　　子昭看着池底咕嘟嘟冒泡的檀凌，伸了个懒腰对魏娈说:“我去找师兄要点灵草，他恢复得估计会快一点。”说罢转头便走了。
　　魏娈看着池底的檀凌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把他捞上来。她挽了挽衣裤小心翼翼得摸下水，在水中摸索了一阵子，终于揪到了檀凌的领口，借着水势将他往上一提而后慢慢得拖到了岸边。檀凌穿着的是战时的盔甲，此时已是湿漉漉得了，魏娈看他这样泡着很是别扭，干脆三下五除二卸了他的装备。
　　就这样，檀凌被剥得光溜溜得泡进了池子里，蒸腾得水汽很快就把他的皮肤熏得白腻水滑，之前微卷的长发被水打湿，呈现出优美的波浪状披散在肩头。泉水没过胸口，健壮的胸肌在水平面上一起一浮，剑眉微蹙，长长的睫毛随着眼球的转动微微颤动着，高挺的鼻梁下是被热气熏得殷红的薄唇，唇上点点水珠甚是可爱，让人不禁想戳一下。
　　檀凌缓缓得睁开眼睛，对上了一双极尽妩媚的凤眼，那纤长的睫毛呼扇了两下，眸子里闪现出惊喜的亮光:“你醒啦！”魏娈语气中有些激动。
　　檀凌被吓了一跳，噌得一下弹起来，差点没撞着魏娈的额头。
　　“嚯～还蛮精神!”魏娈笑道，上下打量着已经清醒的檀凌:“看来是没事儿了，你试试，看灵力有没有滞涩～”
　　檀凌缓过神来，正要去调气，就发现自己正清凉干净得站着水池里。面前的魏娈娇喘微微衣衫不整，湿漉漉的发梢还在往下滴水。
　　他“啊”得惊叫了一声，又扑通一下坐回了水里，天然的温泉水略有些浑浊，显得他身体的线条若隐若现，给这周遭氛围又增加了一层暧昧的气息。就见他瞪大了眼睛看着魏娈，脸迅速从额顶红到了脖子根儿，慌张得像个掉进陷阱的小兽。
　　“你没事儿吧？哪里不熟服吗？”魏娈看他这副样子，连忙下水去查看。
　　“你别过来!”檀凌不可思议的看着她，身子一个劲儿得往水里缩:“你……你……你干嘛啊!你站着!你出去!男女大防你不知道啊！”
　　魏娈被他闹得莫名其妙，先是皱了下眉头而后又努了努嘴说道:“呵～本以为只有人族才这样，原来你们神仙也这么多规矩啊!我以为你们和我们妖族一样，没这么多破教条呢～”
　　“岂有此理!你们妖族难道就不分男女了嘛!”檀凌虽知道妖族生性不羁，但他仔细回想了妖族所有旁支的习俗，确确实实没听过这一条。
　　“当然分啊！不过你见过哪个鸟现形的时候还穿衣服啊？所以我们相互之间是可以看身体的啊～在妖界，我们没那么多礼仪道德，我和子昭就经常一起洗澡啊～从小洗到大!”魏娈皱着眉头争辩道。
　　檀凌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努力压下自己的激动，有些磕巴得问:“这……这些东西!是子昭告诉你的？”
　　”是啊!”魏娈揉了揉鼻子说:“我来得晚，多亏他告诉我妖界的规矩，要不我且丢人呢～”
　　“他混蛋!!”檀凌气的差点又从水里站起来，他握紧了拳头咬牙切齿得骂了一句。
　　“我们就单纯的一起洗个澡而已，你为什么老把这些想的这么龌龊!”
　　“我龌龊？!”檀凌的脸已经扭曲到了一个不能再扭曲的状态，他感到自己有口莫辩，此刻只想把子昭按到水里捶一顿。
　　末了，他捂着胸口愤愤得说:“你先转过去……”
　　看着檀凌狼狈的样子，魏娈登时就来了兴致，她非但没出去，反而走近了几步，本就明艳动人的脸上又多了一丝狡黠。
　　这世间的美有很多种，有外在美，有内在美，有人美的清新脱俗，有人则是腹有诗书气自华。但单论皮囊美这一点，魏娈是无人能出其右的，她将外在美这一点做到了极致，从身形到相貌，都是绝品的明艳与魅惑。
　　她坏笑着蹲进水里一点一点得往檀凌身边游:“我偏不!听说你们神界的仙女在人间洗澡，衣服被人偷了，于是那个仙女就嫁给了凡人，如今，我们共浴一池，你是不是也得……嘿嘿嘿嘿～”她挑着眉毛，想象着自己现在的表情，应该很像一个掳了良家少男进洞府的老妖婆。
　　就在这时，子昭从外头哼着小曲儿进来了，手里还拿着盆药草:“他醒了没？”
　　“咣当”一声，手里的盆子掉了下来，药草撒了一地，子昭目瞪口呆得看着池子里的两人，脸色青一阵红一阵，池子里的人也看着他，一个无辜狡黠，一个怒目圆睁。
　　“你混蛋!”子昭对着檀凌怒吼一声，大步冲进池子，一把扛起魏娈就出了门。
　　檀凌愣住了，反应过来后两人已经走得没影了，气得嗷嗷的狂砸水面。
　　门外的两人相视无语，半晌，还是魏娈先开的口，她笑着看着子昭:“怎么了？”
　　“你……就那什么，别人不行的，他们神仙，反正不行……”子昭声音越来越小，一直也没敢正眼看魏娈。
　　“什么？”
　　“哎呀!就是你不能随便和别人，和别人洗澡!”子昭有些生气的嘟囔着。
　　“你不会骗我吧～”魏娈突然眯起眼睛凑近了看着他。
　　子昭惊了一个踉跄，连忙辩解道:“没有！才没有……”说了两句，他自己也没了底气，声音越来越低，最终又陷入了一片沉默。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魏娈一阵大笑打破了死寂，她捂着嘴巴，小脸憋得通红，眼泪笑得都出来了。
　　子昭被她笑得不自在，连连摸着后脑勺。
　　“无所谓啊!”魏娈嬉笑着耸了耸肩膀:“是不是妖族传统我觉得无关紧要，我是真的认为坦诚相见也没什么不好～我们看到的，不过都是万千化形中的一种，有什么可遮遮掩掩的。心中有欲，眼便见欲，心中无欲，眼前便无欲。那些人族、神族天天把自己用这些礼教规矩包得严严实实的，其实他们才是从根儿里就烂透了，龌龊透了！”
　　子昭钦佩得竖起了大拇指，不住得点头同意，虽然当初的事情源于一场意外，之后的种种行径也称不上眼中无欲，但他仍然觉得魏娈说得极对。
　　山里起了一阵凉风，魏娈不禁打了个哆嗦，子昭这才注意到，魏娈还在穿着刚刚那件已经湿了的睡衣，他连忙将外袍脱下给魏娈裹上。
　　把魏娈送回房后，子昭想起来还有个檀凌在温泉等着，他又披了一件外套正要出门，就见檀凌已经在楼下站着了。
　　檀凌见他下来立即就甩上了一个极其鄙夷的眼神，子昭倒也不气，反而有些得意得拉凳子坐下了。
　　“登徒子！”檀凌骂了一句，也坐了下来，死死得盯着子昭。
　　子昭被看了一会儿，气氛又重新尴尬了起来，刚刚得意的感觉淡了许多，他轻咳了一下说道:“咳！事情也不是你想的那样的！我们干干净净，清清白白，你不要瞎猜！”
　　檀凌冷哼了一声示意他继续说，眼里确是:我看你怎么编。
　　“就……小时候，她刚来那阵子，有一次我洗澡走错池子了，她吓得厉害，我怕她告诉师尊，就骗她说妖族不管这些的……”子昭说:“后来，就不好改口了，我从来没教她在族里放肆乱来，她在内殿里，一年也见不了几个人，我告诉她，大部分妖都不喜欢一起洗澡，让她别去别人那，而且长大之后，我们就很少……很少一起了。”
　　檀凌给了子昭一个半信半疑的眼神，子昭急得捶了他一拳，意思是你爱信不信。
　　一拳砸到檀凌身上，子昭总算想起来檀凌还有伤在身，他屏气凝神探了探檀凌的内息，发现已经没有大碍，不由得感叹了一句身体真好！被天雷劈、被张重明摔、又被颅钉刺，这都没事儿。
　　“如今晚娘已死，雪灾也平了，你是不是得回去复命了？”子昭问到。
　　听闻此话的檀凌突然皱起了眉头:“晚娘死了？”
　　“当然～要不然你以为我们是怎么出来的？我们重华师兄，可不是一般的厉害！”子昭夸起重华来极其顺手，想来是这么多年没少挨揍。
　　“不可能！”檀凌打断道:“晚娘绝对没死！”
　　他将袖口向上挽了一截，露出了小臂上一块红褐色的符印:“这是双生咒，我在杀晚娘的时候她给我种上的，如果晚娘死了，我不可能安然无恙没有任何反应。”
　　子昭仔细端详着双生咒，脑子飞速转动，突然，他想起来:檀凌之所以知道晚娘这个名字，是因为当初在通灵时，两人进行过简短的交流，他告诉过檀凌，那个肉块是晚娘；但在无妄谷中，重华师兄应该并不知道晚娘这个人，为什么当魏娈问起晚娘的时候，重华能那么迅速的回答被他杀掉了呢？师兄为什么会知道晚娘，如果晚娘没有死，那她现在又在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