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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宫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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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章
凛烨派出的探子很快回来了,带来了他最需要的消息。
徐庆昌和凛浩在他走的第一天晚上就发动了宫变,说是宫变,真正对他们有威胁的人也不多,倒是派去满朝文武家里很多禁卫,一夜之间京城风云变幻兵荒马乱,第二日,政权易位。
凛烨冷笑,这天下能让他放在心上的人屈指可数,其中一个就在他身边寸步不离地守着,至于其他人……也就是昌平能让他担心。
也不知道昌平那个丫头怎么样了。不过她一向古灵精怪,应该不会让自己陷入什么麻烦中的。何况她是皇室正统的公主,是凛浩的妹妹,想必他也不能对她做什么。
好在他母亲多年前已经因为身体虚弱而过世,想来凛浩也找不到什么可以牵制自己的东西。
凛烨把夜欢颜锁在身边,时时刻刻看着,等到要上路了,一狠心把他敲晕了带上,一路北上回到都城。
北越都城随靖人人自危,时局动荡,几个关口都被牢牢守住。
严阵以待。
这待的是谁,不言自明。
凛烨一路势如破竹杀上来,军队还保持着胜利的后劲,打通了几个必经的关隘,马不停蹄杀到随靖。城内已经人心惶惶,凛浩也已经如同惊弓之鸟,凛烨刚打通城门口,就受到了百姓的爱戴欢迎。
擒贼先擒王。凛烨杀进宫,直奔大殿,这是他居住的地方,一草一木,他都无比熟悉。
穿过空旷的长廊,推开厚重的殿门,凛烨一眼就看见了那个坐在帝位上的身影。怀里抱着龙啸剑,凛浩直勾勾地看着一步一步踏上大殿的那个尊贵无比雄霸天下的人。眼神愈加阴霾而绝望。
“噌——”龙啸出鞘,直指那个霸气的君主。“停!你给我停下来!”凛浩声嘶力竭地怒吼,通红的双瞳昭示着最后的疯狂。
“哼,停?!”凛烨冷笑着反问,“为什么要停下来?你坐着我的位置,要我停下来?!”缓慢坚定地向高高帝位迈进。
咚……咚……沉稳的脚步声,一声一声敲在凛浩的心上。
凛浩猛挥龙啸,怒吼:“你的?这是我的!如果!如果不是你这个杂种的出现,这个位置,这个天下,都是我的!是我的!”
凛烨的眼底一片阴郁,周身温度再次冰凝。
早已疯魔的凛浩看不见。他疯狂的笑着:“哈哈哈……哈哈哈……”凛烨微微眯眼,仍然向前逼近。
“凛烨!”狂笑中的凛浩猛得停了下来,狠狠的瞪着凛烨,一字一顿地说着,“是你!是你抢走了本属于我的东西!”凛烨沉默着,脚步依然没有停下。
通红着双瞳的凛浩高高举起了龙啸剑,大声的说着:“我凛浩!以生命作为代价,换取一个诅咒!”然后对上了凛烨的双眼,恶狠狠的笑着说:“凛烨!是你夺走了我今生最重要的东西!”凛烨的脚步顿了一下,凛浩手中的龙啸剑指着他的胸口,“那么,就用你今生最重要的东西来做交换吧!”
凛烨的心猛地一沉,不等他做出反应,一道白光闪过。
血,飞溅!是凛浩的。他用龙啸剑结束了自己的生命,留下一个诅咒……
凛烨皱起了眉,什么鬼神他本不信,但是牵扯到了欢颜……
看着倒在帝位上的凛浩,凛烨一挥手,转身出了大殿。身后的尸体迅速的被拖了下去。
没有了“王”,剩下的也就是一盘散沙了。
凛烨倒也毫不含糊,凛浩已经死了,立即叫亲信去擒了徐庆昌过来,分派大军去各个大臣家解围,又罢免了向凛浩投诚的臣子,动作迅速果断,手段狠毒,肃清了朝野上下。
照理说,这是一场史无前例的胜利。
凛烨本该高兴,却无论如何也高兴不起来。
夜欢颜不见了。
就在他杀进宫里的这一时半会儿,夜欢颜凭空消失了。
他怕夜欢颜在打斗中受到损伤,便把他留给了亲随,谁料到,短短一会儿的工夫,夜欢颜就被人掳走了。
据亲随的回报说,夜欢颜本来在他手上,却不知突然受了什么力量的牵引,从他手里飞出去了。
飞出去……
凛烨知道夜欢颜不会武功,何况他那时该是昏迷的,那么他自己逃走就绝不可能。
那么……凛烨左手微动,想起来了。
是被人拖走的。用极细的线穿过人群缠住目标,就可以运用内力把物品拉起来,在别人看起来就像是凭空飞走了一样。
这是一种民间绝技,需要极好的技巧,否则那样重的物体,即使被拉飞起来,施用人的双手也早就被铁线拉得鲜血淋漓。
他从前熟读百家书,见过这种武功绝技,名叫——千斤引。
这种通常是用于盗窃贵重财物的手法,施用在人身上也是一样的道理,所以夜欢颜才会飞走。
凛烨捏住手掌,手心里一片阴冷的潮湿。
有人飞速来报。
凛烨强作镇定,听着面前人的说辞,他说——徐庆昌还在做困兽之斗,拒不受捕,要和他谈条件。
谈条件?他有什么条件可以和他谈?凛烨冷笑。他已经弹尽粮绝,穷途末路,连凛浩都在他手中毙命,徐庆昌不过是败军之将,还妄想着和他谈条件?真是笑话!
凛烨的微笑突然僵在唇角。
可是……如果他有人质……
经过晋国一役,夜欢颜的身份恐怕已经天下皆知,若是如此……
他想起夜欢颜唇红齿白,爱穿一身红衣,在人群中极为打眼。
他想起徐庆昌曾经求学西域,学过一些奇门异术,只是他从前不曾在意。
他想起他曾经看过的书上,好像写过——千斤引的来源,正是出自西域!
凛烨呆了呆,握紧双拳,听见自己的心跳声,扑通扑通,一声响过一声。
他曾经说过,夜欢颜是他的死穴,一旦被人擒住,他就像被人抓住七寸的蛇,只能任人宰割。
他骑在马上,冷眼看着几里开外的徐庆昌,眼神冷得像冰,嘴角噙着一抹冷笑,看似胜券在握,手心里却一片潮湿。
他捏紧了拳头,耳朵里只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咚咚,咚咚,在诉说着他全心的爱恋。
他小心地扫视着一片混乱的现场,却找不到那一抹刻在心中的红衣。
这里是随靖郊外,徐庆昌本来已经逃到这里,却他派来的人抓住了。
徐庆昌也不挣扎,任人抓着他把他带到凛烨面前,恭恭敬敬地跪下,只是眼神却透着嗤笑和不屑。
凛烨居高临下,马蹄在地上不安地绕了一圈,他牵住马缰,问他:“你已是阶下囚,还有什么话要说?”
徐庆昌微笑:“陛下真是太过谦虚。”
凛烨眼波浮动:“此话怎讲?”
徐庆昌抬头望他:“陛下既然来到这里,肯见我这个千古罪人,必定是已经知道了我手里的东西。”
凛烨的心咚咚跳快了两拍,他看了眼不远处立着的士兵,淡淡道:“朕还想问爱卿,为何弃朕而去,反投他主?”
徐庆昌呵呵笑了两声,朗声道:“朗朗乾坤,百姓受难,贪官作乱,陛下身为一国之君,却视而不见,只知道厉兵秣马,穷兵黩武,可知道战事累民,一将功成万骨枯,有多少民众因此而流离失所?如此之主,不如弃之!乱世——当投明主!”
他声音清朗,开始时还能侃侃道来,后来却显得有些激动,面上满是不忿之色,凛烨心中一震,可以看到不远处的士兵早已勃然变色。
凛烨却无言以对。
一统是他从祖上起的愿望,到了他这一代,正好是可以实现的时候,如此大好时机,可以扩张领土称霸中原,名留后世千载流芳,他怎么会放弃?时局动荡,三国鼎立之势早已摇摇欲坠,微妙的平衡一触即破,这个时候,他若不率先出手,难道还等着任人宰割?
可是他却无法反驳。
徐庆昌说得没有错,他为了一己私欲而出兵,国内饥荒水患,他却无暇顾及。即使他有再正当的理由,人民的重担却是由他造成。作战晋国几月,死者何止千百?那些都是无辜的民众,为了这个国家冠冕堂皇的理由……洒尽鲜血和生命。
他记得那些尸横遍野的场景,他也记得战士们死前不甘的表情。他们本可以拥有平静的生命和安逸的家庭,在每天的一缕炊烟中朝作夜息,却为了这个国家的版图,丢弃了妻儿背井离乡,踏上了鲜血和生命堆砌的——不归路。
那些都是这个国家为了它的发展而做出的牺牲。
那是必须的,也是不可避免的。
他却不能反驳。
徐庆昌……其实是一个好官。
他站在民众的立场,不畏强权,不惧艰险,他可以不在乎这个国家的利益。
却有着一颗永远向着民众的心。
凛烨的眼角微微潮湿,他从马上下来,扶起徐庆昌道:“是我……错了。”
他不用“朕”,却用了“我”,表明他的立场。
徐庆昌先是一惊,随即甩开他的手冷笑道:“陛下今日如此说,明日只怕还是会出兵,身为上位者,何时计较过他人的牺牲?他们眼里看到的,只是光明的前景和未来,却看不到鲜血淋漓的道路上,究竟有多少牺牲者!”
凛烨再次无言以对。
徐庆昌果真是盖世之才。
他能一眼就看透这官场之道,心思玲珑剔透,甚至连他的立场也能勘破得一清二楚。
他想要辩解,想要告诉他自己的苦衷,最终却只感觉口腔一阵酸涩,话都卡在了喉咙里,他知道,徐庆昌说得没有错,上位者,即使知道会有牺牲,即使明白过程惨烈……有些事,却不得不做。
那是他的使命,他也许会为了死去的英灵彻夜无眠,他也许会因为满手的鲜血心惊胆战,却不能终止这样的过程……因为他知道,这是这个国家生存、强盛、崛起的必经之路。
若连他都退缩,便再没有人,可以在这条路上走下去。
这是上位者的悲哀。
也是他的悲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