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魅语欢颜》苏影朝

31、僵持 夜欢颜又气

　　第三十章

　　凛烨的声音响亮，是他所熟悉的。这个声音时常在耳边诉说着绵绵情话，有时候也会吐出一些令人脸红心跳的喘息，还有的时候，这个声音很温柔，带着他，进入沉沉的梦乡。

　　但是此刻，这个声音听起来，却如此陌生。

　　他说，他不是北越臣民。

　　他说，他有一个姓氏。

　　他说，他是吴王子嗣。

　　惊雷炸响！

　　夜欢颜把从前的一切都记起来了，他有着与凛烨口中所描述的并不一样的童年，他有着一个温柔认真百依百顺的情人，他有着一个完整的尊贵的出身，他有着一个四海皆知的姓氏——夜！

　　他姓夜！他是吴国太子！

　　他从来就不属于凛烨，凛烨却非要留下他，他用了卑鄙的手段，而自己居然也真的忘掉了过去在他塑造的世界里沉醉，他背叛了自己的情人，投入了他人的怀抱，他背叛了自己的土地和人民，帮着一个异族人征服自己的国家！

　　他们——本该是——对立的——敌人！

　　因为他一己私欲，却让自己陷入了两难的境地。

　　他恨他！他恨他！他恨他！

　　他毁掉了他的过去，擅自篡改了他的人生，不择手段地让自己属于他。怎能不恨？！如何不恨？！

　　他看见马上的人提着红缨枪攻过来，他的身姿直夺目标，恍如战神！

　　红色的标枪指向了自己的胸口，夜欢颜恍惚地想，若是死在他手下，也不错。

　　可是那个人，那个人，却强行收势，退回了阵中。

　　可是他的胸口被刺中了，受伤了，疼了，破了，流血了。

　　刀尖刺进一瞬，又被他强行拔出。

　　一直都是这样的，你不明白么？

　　就算如此，哪怕你用尽了所有的力量来保护我，不使我受到伤害，我身上的伤，却还是由你造成。

　　只因为，你一开始，就因为你的自私，留下了对我不可弥补的亏欠！

　　他看见凛烨和梅将军定下了君子之盟，却忍不住出手破坏了。他杀了梅将军，染上了永远不可能洗去的鲜血，梅将军要他的命，他却还不能给。他还有很多未了的心愿，他还有很多事情没有完成，他还有放不下的人！

　　他可以死在凛烨的三尺红缨枪下，却不能毙命在梅将军的手上！

　　所以他出言相激，又在对方失去警惕的一瞬间，一刀毙命！

　　他觉得害怕，也觉得冷，他伏在梅将军身上，便不想再起来，他隐隐约约记得，自己失忆那时候也睡了很久很久，那一次……其实很舒服，什么也不用想，什么痛苦也没有……只要沉睡，沉睡就好。

　　可是他沉睡前……似乎看到了……凛烨的泪光……

　　他一睡，便是三天。

　　他知道醒着的人会着急，那人甚至为他不惜贻误战机，可他任性地不愿醒来。他不想面对那个人，只好强迫自己在黑暗中一睡不起。可是现实，毕竟容不得他逃避，他还是要睁眼，来面对这个已经扭曲的，不真实的世界，来面对这个已经被改写的，不完全的人生。

　　面对这个陌生的自己。

　　而他夜欢颜，从没有沉醉不醒的时候！

　　他的过去可以任由他捏造，未来却绝不会！

　　他既然存了心要把他锁在他身边，就让他们一起来看看，这场战争，最后会——如何收场！

　　凛烨发起的这场战争，持续了几个月，铁蹄踏遍了晋国土地，鲜血染红了整个国度，势如破竹打到了晋国都城——豫京。

　　然而在豫京，凛烨却遭到了前所未有的强烈反抗。短短半个月就拿下了除了都城以外的其他地域，在豫京却足足待了一个半月。面对紧闭的城门，火攻水淹都攻不下，凛烨铁了心，在外面包围困守，后续补给源源不绝，城里却在日日的消耗中弹尽粮绝。凛烨等到了攻下豫京的那一天，晋国国君绥远却不见了。

　　凛烨攻下了豫京，他的俘虏却逃脱了。凛烨只好留下几名亲信留守豫京，守住这难得攻下的城池。

　　心愿一了，凛烨马不停蹄赶回边境，先到驿馆接了夜欢颜，再和大军一起班师回朝。

　　夜欢颜一路都很沉默，凛烨也想着心事，两个人便相对无言，士兵们面对王突如其来的转变面面相觑，看着夜欢颜的目光也有了些不同。不管怎么说，夜欢颜身份尊贵，即使沦为阶下囚，仍然减少不了与生俱来的光芒。

　　凛烨的心情同样很复杂，一方面，他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夜欢颜，另一方面，他害怕夜欢颜会离他而去。

　　在这样矛盾心情的驱使下，凛烨很想把夜欢颜就此关进小黑屋，永远都不放出去。

　　可是他不能，也不敢。

　　夜欢颜就算失去了记忆，他也是夜欢颜。

　　他有他的骄傲，也有他不可折断的羽翼。他骗了他一次，已经罪不可赦，他不祈求原谅，却也不敢再次触犯。

　　回宫的路上凛烨把夜欢颜看得死死的，走到哪里都寸步不离地跟着，甚至不愿意假手他人。夜欢颜虽然不悦，却也没有说什么，只是时常耍点小手段害他吃点苦头，凛烨倒也甘之如饴。

　　夜欢颜开始的时候，看他吃鳖还会小小开心一会儿，后来看他无论如何都面不改色，也说不上心里是什么感受了，再到后来，连自己也觉得很幼稚，便也不再做那些小动作，只是把他当不存在，目不斜视完全不理人。

　　事实证明，夜欢颜果然深谋远虑。

　　凛烨显然对这样的事实很难过。

　　虽然他不说，可夜欢颜就是知道。

　　他曾经是他的枕边人啊……

　　回程的时候，有一处发了大洪水，被淹了。凛烨发了封文书回去解决水患，自己趟着水把夜欢颜抱了过去。

　　夜欢颜红着脸，还来不及反应，就被凛烨一把拦腰抱起趟过了河，感觉到来自周围的目光，夜欢颜脸上一烧，连忙把脸埋进凛烨的胸膛。

　　他不过是一个下意识的动作，做完以后却觉得不妥，熟悉的气味扑面而来，唤醒了某些沉睡的记忆。夜欢颜一惊，却被凛烨一掌按住脑袋。夜欢颜又气又恼，凛烨在他头顶看不见的地方偷偷笑，咧出一口大白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