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魅语欢颜》苏影朝

27、一将功成万骨枯 它在统一之

　　第二十六章

　　夜欢颜面若春花，目似秋水，说到最后一句时，却显出些扭曲的仇恨表情来，唇边的一抹冷笑，在月光的映照下，犹如修罗的厉鬼，那双目中的冷意，让阅历丰富梅将军见了，也不由一阵战栗。

　　夜欢颜走近，要拔出插在他胸口处的匕首，好让他早点死去。梅将军却趁他走进，死死掐住了他的脖子。夜欢颜吃痛，脸皱成一团。梅将军笑道：“就算要死！我也要毁掉吴国的继承者！除掉晋国大患！”

　　夜欢颜仍在说话，却因为被人掐住了喉管，断断续续声音沙哑：“你错了！若……你杀了……我……晋国就……失去了……后援……没有吴国……的……帮助……晋国……必定会……被北越杀得……片甲不留……被迫……立下……城下之盟！”

　　梅将军的眼神一阵动摇，手上却丝毫不放。

　　夜欢颜艰难地继续：“因人……之力……而敝之……不仁！失其……所与……不知！”

　　梅将军有些怔忪，手上微微松了些力道。夜欢颜看准时机，迅捷出手，拔出了梅将军胸口的匕首，一股热血喷洒而出，有些洒在了夜欢颜的脸上，甚至溅进了他的眼睛里，使他看起来，就如同催命的恶鬼一般，凄厉之极！

　　梅将军身体一震，不可置信地看着他，手上迅速收紧！该死！又被他骗了！

　　夜欢颜下手狠厉，迅速把刀插进了他的额头！梅将军身子一僵，额头上渗出血来，两眼睁大，已然死去了。

　　夜欢颜伏在他身上，深深喘息，梅将军的手还放在他脖子上，他也不去管，只是闭上眼睛，身子不停颤抖。

　　他杀人了！他杀人了！

　　他记得从前，自己也时常为了父王的滥杀无辜而与他争辩，自己也经常帮助濒临绝望的人们。甚至在他失忆以后，他也曾经为了那只与他同名的叫做“欢欢”的小白兔，而当了好多天的兔爸爸。

　　他深知生命的重要，也从不藐视任何一种生灵。

　　可是……他却杀人了……他的手，已经染上了鲜血……

　　洛哥哥，若你在天上看见，你会不会……嫌弃你的欢颜？

　　欢颜对不起你！

　　欢颜不再像从前一般洁净无瑕，也不再像从前一样单纯善良了。他等了你两天两夜，却被人追杀，他为了保命，只好被人掳走，可是……他却失去了记忆，爱上了别的人……他忘了你，和他的敌人……和他的敌人！共同生活了这么长的时间！他为他堆了雪人……他为他准备了婚礼……他还为他上了战场……他还为他……筹划着如何占领自己的国家！洛哥哥……你若知道了……你曾经最爱最宝贵的欢颜……如今却做出了这么多对不起你的事……你还会不会……一如既往地……张开你的怀抱呢？

　　早知如此，我宁愿自己死在那青龙刀下！

　　我与他夜夜同眠，竟然习惯了他的怀抱，他的温度，他温柔的话语……我竟然……从来也没有想过，他的话里，有多少破绽百出！我竟然……从来也没有发觉，我的过去，都是由他捏造！

　　夜欢颜的眼角，缓缓浸出一滴泪，混合着脸上的鲜血，蜿蜒着血红的痕迹，在月光下，仿佛泣血的红泪！

　　激战持续了几个时辰，一直到天边隐隐泛出鱼肚白，这一场艰难的麓战，才终于算是宣告终结。

　　凛烨一刀挥出，终结了最后一个人的性命。

　　剩下的人，要么是已经弃城逃跑，要么是归降了，都不再构成威胁。

　　凛烨坐在马上，久久没有动弹。经过几个时辰的激战，他的衣衫被划出了很多道口子，其中有些还隐隐泛出血色，束发的玉冠早已被人从后砍成两半掉落了，黑发直垂到腰部，散乱中透出几分不羁。天边泛着青黄，太阳还没有出来，月亮却已经在地平线上徘徊了。清晨的凉风吹过来，带起垂落的发丝荡漾，脸上感受到吹拂的微微凉意。他抬头环视了一圈，还活着的将士们散乱地围在他身边，脸上都是劫后余生的疲惫和兴奋。很久以后，才像是有人突然反应过来一般，一个将领举着长枪叫道：“陛下！我们赢了！我们赢了！”

　　我们胜了！

　　周边的将士们也反应过来，纷纷举着武器应和。

　　人潮汹涌，大家都很激动。

　　凛烨低下头，环视了一圈，地上遍布的是尸体和残肢，鲜血染红了土地，带血的衣帽盔甲处处可见，兵器也散落了一地，上面还留着血迹和斑斑锈痕，将士们都以极其不自然的姿势蜷缩着，即使是死，他们也没有足够的空间挺直了腰杆死去。有些马匹在战斗中被人硬生生砍成两半，却还抽搐着四肢缓缓流尽鲜血，用它们良善的眸子看着世人，祈求他们的救治。

　　一地残骸，流血漂橹。

　　一将功成——万骨枯！

　　这些将士为了国家，献出自己的生命，离开最爱的故乡和家人，最后却只得马革裹尸的下场！不见葡萄美酒，只听得旧人哭，黄沙道上，漫漫送别，多少人只此一面，家破人亡。

　　生当——

　　复来归！

　　死当——

　　长相思！

　　凛烨在外流浪十年，在宫中习兵十年，二十岁登基，到如今已有三载。他时时刻刻记得祖辈传下来的训导——要统一神州，剑指南端！他也这样做了，他带着十万大军日夜南下，运筹帷幄，决胜千里，却直到了这一刻才真正得见战争的残酷！

　　它在统一之前，要付出的，必将是人民的流离失所，家破人亡！

　　将士们的鲜血洒在这片土地上，却永远回不了故乡。胡马依北风，越鸟巢南枝。他们却因为兴起的战乱，而永远丧生在这片异国的土地上了。终其一生，他们都回不到故乡，只能在这里遥遥北望，以期能看到一点故乡的炊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