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魅语欢颜》苏影朝

13、独占之心 可惜，我—

　　第十二章

　　凛烨气极，捂着血流不止的耳朵开始骂。

　　他本来还是坐在床上，后来干脆下床，走了几圈之后，一脚踢到了夜欢颜背上。

　　夜欢颜连声都没发出，顺着他的一脚翻滚了一圈。

　　凛烨吃了一惊，连忙蹲下身去细看。他方才怒火攻心，下手那一掌也是毫不容情，半点也不做假的。他小时候跟着师傅学武，自己的实力自己知道，此刻看夜欢颜瘫在地上不闻不动，方才慌了神。

　　仔细看，夜欢颜神色苍白，嘴唇发青，连呼吸都很微弱，胸口的律动也渐渐缓下来。

　　凛烨吓了一跳，连忙宣了御医进来。

　　他把夜欢颜用床帐裹起来，放到床上让他仰面躺好，然后就等着御医来。

　　李御医在宫里已经有几十年了，从先皇在世时就时常为皇室诊治，临危受命的时刻不少。

　　李御医来的时候，先看见了王上流血的耳朵，连忙放下工具箱，拿出治疗工具走过去。

　　凛烨一个挥手，几乎是恶狠狠地向床上一指，咬牙切齿：“去把他给朕治好！治不好你就给他陪葬！”

　　实话说，李御医行医这么多年，这句话听得耳朵都快起茧子了。皇室之人身份尊贵，王上更是一言定生死，习惯了高高在上，就老是喜欢把杀人的字眼挂在嘴边。老太医诊了这么多年，可难得有治不好的，就算有，最后也没真的降罪在他身上。

　　只是这次……陛下似乎很生气啊。

　　老太医看着王上长大，对他颇有点长辈对晚辈的爱护和关照，虽然是皇帝，在他心中到底没什么威严。但是看着陛下脸色铁青咬牙切齿的样子……老太医打了个寒战，难道他行医这么多年，就要栽在今天？

　　呸呸呸！人还没看呢就咒自己！不吉利！

　　老太医对自己的医术颇有信心，几步迈上前去，看了看面相又捏了捏眼皮，又看了看少年身上诡异的红色床帐，还有那种鬓发散乱衣冠不整的模样……老太医呆了呆，难道陛下这是在……

　　老太医转身跪下：“敢问陛下和这名少年是什么关系？”

　　凛烨狠狠皱着眉头：“与你无干！你把他治好就行！”

　　老太医却不依不饶：“依老臣所见，幸童害国，陛下应仔细思量。”

　　凛烨上前几步，气势逼人：“朕的事朕自己知晓。”

　　老太医就像是水火不进的乌龟，披着个百年老壳脸皮厚比城墙拐角，仍然用他淡定的语气悠然的速度劝谏：“陛下三思而后行，这少年的面貌祸国殃民，万万留不得啊。”

　　凛烨在屋子里快走几圈，最后一甩袖——今天的第四个砚台又壮烈牺牲了。

　　老太医油盐不进，凛烨眼看着床上那人的呼吸越来越弱生命力渐渐流逝，感觉自己的心仿佛也被什么无形的东西攫住了，一丝一丝抽痛起来，越来越明显。

　　他恍恍惚惚地想，明明是自己下令要杀他的，虽然中间出了些意外，可是……如今他遂了自己的意要死去了，自己却觉得这么痛呢……

　　他们本是敌对方，他是吴国太子，自己却是北越的王。于公，他早该杀了他以绝后患，于私……他也不该为了一己私欲把对方带上床。

　　吴国太子……他是太子……他是太子！

　　凛烨突然想起自己上午一闪而过的念头，就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他拎起太医的衣领吼：“他是吴国太子，你治不好他，本王拿什么去和吴王交换？！质子不得损伤，你不懂么？！”

　　太医似乎吃了一惊：“您说什么？！”

　　凛烨却只觉得耳内轰鸣作响，身边的一切声音都离他远去了，心里却不断回响着那个人的声音。

　　他表情坚毅，声音沉稳：“陛下赐我戎装，我愿为陛下打下万里江山！”

　　他很有底气地说：“只要你放我回国，多少个一模一样的砚台都不成问题。”

　　他还时常用温润的眼睛半侧着看过来，声音儒软像他小时候时常吃的蜜糖，喊他：“陛下……”

　　就算这一切都是虚情假意又如何，就算他是唯一一个被自己吻到吐的人又如何，就算他来自自己的敌对方又如何……

　　他也是让自己心心念念想要怜惜的人，他也是自己唯一一个吻到动情的人，他也是自己最想要收揽的人……

　　他的吻那么甜蜜，眼神那么骄傲，坚决不肯雌伏……

　　他也是自己一定要救的人……

　　哪怕今后的事无从预料……

　　夜欢颜，你的前半生已经过去，如今是我赐予你生命，你的下半生，你的身体和灵魂，都必定——属于我！

　　我会让你忘掉过去的一切，忘记你心心念念的洛桑，眼睛里心里只看得到我一个人……

　　我的欢颜！

　　凛烨微笑，心里却忍不住升起悲凉的感觉，他低下头，对还呆在地上的御医说：“你救他，不惜一切代价，并且，我要他——忘掉一切！”

　　皇室的药品，通常都是隐秘，各代帝王都用过其中一些奇特的药物。

　　凛烨坐在床边，扶起夜欢颜的上半身靠在自己身上，含下一颗药丸，送入他嘴里，又喝了一口清水，与之送服。他有些眷恋地纠缠着对方的唇舌，心中的苦涩却渐渐上涌。

　　他这么做……究竟是为了什么呢……

　　太医说，这个药对人体会有一定的副作用，可能以后身体会比较虚弱，记忆力也会变差，容易头疼，并且不能接触以前的事物，否则很容易气血上涌导致经脉不通，总的来说就是有性命危险。

　　太医还说，夜欢颜从前就受过一次很重的内伤，不仅伤了腿脚，而且以后再不能练武。平时看不出什么来，只是会比较笨拙，如果再让他身体不适，人会很虚弱很嗜睡。

　　他当时盯着太医看了半晌，真想一声令下把人拉出去砍了，可是最后想想，又觉得鱼与熊掌不可兼得，他想要夜欢颜只记得他，就必然要付出代价，即使这个代价，是以夜欢颜的健康做赌注。

　　那么如果有一天，夜欢颜想起了过去……凛烨苦笑一声，他必定会恨自己一辈子的吧。

　　他握紧拳头，闭上眼睛。

　　可惜，我——

　　永远不会让你有机会想起来！